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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章母夜行走后门 8月31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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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1号,是上学的孩子与大人都忙碌的一天。早早地林子云就把两个女儿叫了起来。
张海青把自己的辫子编好后,扯过金凤来:“站好,这么大个人了,头发也不会梳,再扎不来就都剪成短头发。”
“不干。我不要你梳,我要爸爸梳。”
“老子梳的不是一样。”
金凤躲到一边去站着:“才不一样,你梳个头发痛死个人,恨不得把头发都扯下来。我要爸爸来梳,爸——”
林子云正在屋里乘稀饭,听见喊叫声忙放在碗走出来:“我来梳,我来。”
张海青又望着银燕:“你过来。”
银燕也往姐姐那边站去:“我也要爸爸给我梳。”
张海青将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往板凳上一撂:“不要老子,老子还不稀罕给你们梳。”
两个女儿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纷纷站在父亲的面前。父亲的手是温柔的,摸在头上软软的,梳在头上酥酥的,痒痒的。两个女儿笑起来。
“不要动,扯痛了不要怪我。”林子云讲话也是温柔的。
女儿又安静下来。
林子云的手是熟练的,一下子便给两个女儿扎好了辫子:“洗手吃饭去。”
吃了饭,检查了女儿的嘴角,林子云问海青:“是你去报名,还是我去?”
“你去嘛,我呆会还要去看海燕。”
“那你把钱给我。”
张海青去房间里取出一小叠钱来交给林子云,林子云用手拨了一下:“这就够一个人的学费。”
张海青放下才端上手的碗:“是啊,是金凤的学费啊。”
“银燕了,该上幼儿园了。”
“上啥上,上幼儿园不用花钱啊,一学期几十块钱哩,有那几十块干点啥不好?不就是唱唱跳跳,在家里一样的。上一年级之前读一年学前班就是了。幼儿园,能学到啥子东西。”
“有钱就上嘛,多接触点总是好的。”
“没钱,用钱的地方多了。”张海青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
林子云又泄了气,也不去与她争执,转过头来对小女儿说道:“银燕,先让姐姐上一年级哈,你过一年再上学前班。”
银燕的脸上一阵失望的表情,但见母亲那么坚决的一张脸和无可奈何的父亲,也只得点点头。
“好吧,我们一起去给姐姐报名。”林子云牵着两女儿一左一右地走了。
张海青收拾了锅碗出门。出门便遇上了方红梅一左一右牵着两儿子走在前面,半节手指长的高跟鞋磕在泥地上闷声作响,一身咖啡色的连衣裙,抬头挺胸的模样像是要去领奖。
经过林子方家门口时,方红梅冲那个瘫软在椅子上的俊俏孩子叫了一声,换来一个灿烂的笑脸。
方红梅低下身去,在孩子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沾上了一指尖的口水,她索性在孩子的衣服上蹭了两下,那孩子又还了一个灿烂的笑。
起身时便看见了身后的张海青:“二嫂,上街去?”
张海青微微一笑:“是啊。你是去给他们报名?”
“是啊,大的小学,小的幼儿园。我看二哥也带着你家两个出门了,也是报名吧。”
“金凤上,银燕再等一年。”
两人说说走走便到了街口分手,张海青朝章家铺子走去。
远远地便见章家铺子前围了一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向里张望着,就像里面马上将有一双筷子要伸到每个人的面前喂一大块肉似的。张海青挤到最边上,一眼便看见刘桂花这个焦点人物正胀红脸在宣讲计划生育那一套,义正严辞,满腔正气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张海青凑不了这热闹,东西也不买了径直去妹妹家。
张海燕包着一块头布靠在床头绣着鞋垫,海青走上前从她手里夺过垫子,甩在一边的柜子上:“你是停不下来啊,看你这操劳的命,坐个月子也闲不下来。”
张海燕瞥了一眼姐姐:“管得宽。”
“你要不是我一窝的,我要管你,娃儿喃?睡啦!”
张海燕掀开被单的一角,一个粉嫩嫩的小婴孩正熟睡着。
“背时倒灶的,我们是只会生女?!”
张海燕无言以对。
“章家强喃,章兰一个人在院坝里耍,我就没见你家男人几时在屋里呆过,铺子上也没人,地里现在有啥忙?”
“我也不晓得,”张海燕手上没了活,便左右手掏着指甲,“在家里又咋嘛,他又不像你男人,在家也理不到事做。”
“还是你煮饭?”
“我不煮哪个煮?你煮!”
“狗日的,他妈守铺子,他干点家务活要死啊。”海青嘴上这样骂着,一双眼睛却四处搜索起来,“脏衣服拿出来,我来洗,我只洗你与娃娃的哈,他与他妈的我不管。”
“哪个要你洗。”
张海青捡起椅子上放着的衣物,用鼻子嗅了一下,汗汗的,腥腥的,嫌弃地皱了一下眉头:“我不洗哪个洗?等到妈来了再给你洗一堆,或者是你不要命自己洗?”海青翻捡着,把章家强的衣服裤子重新甩回在椅子上,抱着另外的衣服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张海青干活的速度是极快的,十多分钟便把一盆衣服洗好了。走进房间问张海燕:“中午吃啥?我把菜也一起弄了。”
“不用。”
“不用哪个给你洗?他妈让管计划生育的给堵在铺子上哩。”
张海燕无言以对。张海青跑去灶屋,把几个茄子,一把豇豆洗了,转回身瞧见在院子里玩沙土正起劲的章兰,又扯过脸盆架上的毛巾,舀一瓢水揪一抓帕子,把小女孩的脸也洗了。
“菜给你洗好了,家里有蛋吧?”
“有。”
“那我回去了,有啥事你让人叫我。老子给你说,不要整你那些破玩意儿,做得再多生不了儿在人家眼里都是白干。”
“快走快走!”
张海青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天下午,章母提前关了铺子,早早地吃了饭。天还未黑便背着一个小背兜出门了。
刘桂花的婆家她打听好了如何走,不到一个小时,天刚擦黑便到了刘桂花家院门口。这是一个好地方,依山傍水,房子建在一个半山坡上,十几米开外便是向阳乡的水库。院墙是一人高的石块垒砌而成,院门是漆着大红色的铁门,从院墙里伸出几枝无花果的枝丫来。
“刘主任。”章母喊了一声,没反应,“莫大哥,在不在家?”刘桂花的婆家姓莫,章母想自己也心急,只打听了住处,万一刘桂花又走村窜户的去逮人去罚款也说不一定,于是换了个人称呼。
“莫大哥,家里有人莫得?”章母又叫了一遍,趴在门缝上朝里望去,一线光亮透出来,随后是脚步声。
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人,她望着章母:“你找哪个?”
“你是莫大嫂吧,我找刘桂花,你媳妇。”
老妇人将门推开,冲屋里吼了一声:“桂花,有人找。”
章母进了院子,眼前五六间红砖瓦房一字排开,迈上台阶,地面是水泥地。刘桂花正拿着帕子擦桌子,见章母到了门前,才笑着说:“哎哟大娘,你咋来了,快进来!”
章母进到屋内,刘桂花挪过一张凳子让她坐了,偏过头去冲着另一边看电视的几个家人说道:“放小声点。”
“你们家还多气派。”
“哪里,将就过得。大娘这么晚找我,是有事吧?”
哼,不有事我能上你家,喝茶呀,装模作样的,白天在我铺子上闹了小半天,这会装啥事不晓得。章母挤出一个笑来:“可不是有事,我这走出一身汗来,给人家说我是你表姑问起路来的。”
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端过来一杯水,放在章母面前并不说话,咧嘴一笑,走开了。
“喝水,喝口水。”刘桂花指了一下杯子,“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兜圈子了,今天带着人到你铺子上,那是职责所在。”
“就是,这个我们都理解的,你干这个也不容易。”
“你能理解,最好不过了。这个工作不好干,这份工资,不好拿啊。”
“就是就是,都不容易。干这行,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干得下的,你很不错。”
或许是听习惯了别人的咒骂,一下子听到这种肯定表扬的话,刘桂花反而有点不好消化:“大娘,我就实话给你说嘛,梭肯定是梭不脱的,哪怕你们现在不缴罚款,我们不来追究你,但是你想过以后没有,一个没有户口的黑人,在社会上如何生存下去,小学中学你可以在当地上,你说你关系好有熟人没问题,如果大学喃,转粮油关系,迁户口,落实单位,结婚等等这一系列的事件下,给你明说,任何一件事都可以卡死你。”
“就是就是。”章母附和着。
“而且再给你明说,主动缴和被动罚,是有区别的。”刘桂花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
“我也晓得啊,你看我这不是主动来找你了嘛。”
“大娘,以后有事你可以到我办公室找我哈,上家里来,影响不好。”
“说哪里话,刘家坝子李大妈,你叫啥,大娘是吧。你的大娘是我家儿子的媒人,你玉珍嫂子,我媳妇也喊姐,我这是来走亲戚的。”
刘桂花笑道:“对对对,我正儿八经该叫你大娘的。”
章母把桌下小背兜拖到身前,掀开一件衣服,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一条阿诗玛香烟,两瓶麦乳精,两瓶水果罐头,笑着说:“也没啥好东西,走亲戚我也不能空着手来,你不要嫌弃。”
“大娘哪里话,你这叫我咋好意思。”
“亲戚来往,有啥不好意思的。”章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环顾了一下房子,东拉西扯地与刘桂花论起家常来,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站起身来:“侄女儿,我今天算是认个门,时间也不早了,有时间再来打搅。”说完走到另一边朝刘桂花两个看电视的儿子一人手里塞了一张钱。
“大娘,你这是?”
“看我,人老记性也差,光想着莫大哥抽烟,也没给娃娃买东西。”章母说完便提上背兜要出门。
“晚上就住这儿嘛,明天一起去街上。”
“不了,才好远的路,再说我有电筒,这条路当年修水库的时候走熟识了的,闭着眼都找得回去。”
刘桂花也不坚持,把她送到门外,临了又补充了一句:“大娘,那事就直接办公室找我嘛。”
“要得,要得,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