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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莫回头 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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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之乱时,为阻金兵战祸,宋人决黄河之水入淮河,自此黄河之水皆由淮河入海,而宋金也一直以淮河为界。淮河之岸生满五节芒,相传是因为战时此处亡者太多,亡上生草,芒草。
淮河岸有着一条路,一条铺以红砖狭窄的路,这条路蜿蜿蜒蜒,好似一条鑽进芒草丛的蛇。这条不起眼的芒草路十分有名,江湖人都管这裡叫莫回头。
路的尽处有个船坞,停满了用来偷渡的黑船,过了河的人不能回头,要过河的人也不能回头,所以叫做莫回头。
东风乍起,吹不散浓重夜雾,吹不开那淮河岸边密密麻麻的五节芒。一名少年无声缓行,背上负着两柄九尺長枪,手上也提着一杆。他一身黑衣,若非長枪上倒映的月光,没人会知道那儿有个人。
他的身影是如此地凝重,脚步却是如此地轻。不知走了多久,开始能在暗雾中看见灯光,渐有细微的喧嚣入耳,少年抬起头,眼前有个牌子。
木牌上潦草写着「满盈客栈,一里半」,少年心中反复想着:「师傅,你会来吗?」随即又想:「师傅啊,能不能别来?」一起此念,便告诉自己:「魏平冈,你怎能存此侥倖之心!」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暗自希望师傅别来。少年忽然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喝道:「你这懦夫!」这一声大喝惊起河岸群鸟,还惊起了芒草丛裡一名醉汉,那醉汉吓得一骨碌滚起身子喝道:「谁在那大吼大叫?」少年也一惊,拱手道:「实在对不起,我一时激动」一语未毕,却被一声「你这懦夫!」打断。原来是对岸传来的回音。
那醉汉一听,抬眼打量跟前这名少年,对上他的双目之时,少年直视他的眼神毫不闪避,一双眸子清澈而温和,目光相接刹那,他忽然莫名战慄了一下。感觉不过一瞬,但突如其来异样的感觉却令他对眼前少年多了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年轻人,来坐船的吗?」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我来此为的是要找一个人。」
醉汉道:「找人?问我正好,这儿的人我都熟得很!」少年迟疑道:「那有没有一个叫做姜烨的人来到这裡?」醉汉闻言笑了:「原来你也是寻他来的,最近许多人来这就是为了等他呢!」少年急问:「他来了?」醉汉摇了摇头:「你也想要传言中他身上的东西?」
少年道:「什麽东西?」醉汉拍了拍脑袋:「这就说不准了,众人都只知道大魔头姜烨背叛明教,带走了很重要的东西。有人说姜烨带着的是足以动摇明教的惊天秘密,有人说他拿着的是明教秘传的绝世秘笈,更有人说他手裡的是一张藏宝图,记载历代明教教主的至宝藏在何处。」少年顿生疑云:「江湖上真是这样说的?」醉汉道:「虽是谣言,几分真实却说不准。否则这明教大魔头为何要在明教终于一统的时候,背叛自己大半生打下的基业和自己的女婿?否则新任教主阎应怎麽会这麽急如星火地追杀他?」少年暗自嗤笑:「谣言竟然已经说成了这个样子。」嘴上装作不知:「那究竟都是哪些人在找他?」醉汉哈哈大笑:「这可多了去。唉呀,说了这些话口都乾了!不如到前面的满盈客栈,咱们喝酒慢慢说。」少年颔首,醉汉便拉着少年望牌子指示的方向走去。
醉汉数着手指说道:「江湖上两大帮派要找他,两大魔教要找他,三道宗也要找他。甚至好几年不曾出现的少林也想动他的主意。还有两大杀手组织残花和败柳的买命榜上,他的价高得破了顶。听说,连直属于皇帝的皇城司也出动了。」少年大惊:「惊动了这麽多势力?」
醉汉哈哈大笑,理所当然地道:「若是平常,哪个敢动姜烨一丝一毫歪脑筋?可趁着人多,胆子就壮起来了,何况现在明教反而变成了一个最大的大靠山!兄弟你说是吧?」少年淡淡一笑,夹杂着压抑不下的愤怒和不屑,只是天色黑暗,醉汉并没有看见。醉汉本想询问少年名姓,抬眼却见少年双眉深锁,似有心事。两人一路无语。
一里半路程转眼就到了,眼前建筑挂着一个大匾额,龙飞凤舞题着四字:「满盈客栈。」
醉汉敲了敲那有些陈旧的木门。门咿呀一声打开,走出一名伙计,笑盈盈的问道:「客倌,打尖还是住店呀?」一见到醉汉,亲切的笑容马上垮了下来:「是你?走开走开,别妨碍我们生意!」正欲将门关起,少年突然伸手抓住了门板:「且慢。」这时这伙计才发现原来还有第二个人,只因屋内太亮屋外太黑,少年又身着黑衣,这才没有发觉。这伙计先入为主认为少年跟醉汉是一伙的:「不管你今天究竟带了谁,不给进就是」伙计的话被打断,他的本能告诉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
少年只瞥了他一眼。
莫回头的满盈客栈从来没有少过凶神恶煞,这伙计自然也见过不少,可他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好似刚刚那一眼便能将自己杀死。刹时后颈发凉,牙关打颤:「客客倌需要什麽这就给您准备。」这醉汉可神气了:「哼哼,先来一壶烧刀子,一壶烧刀子!」那伙计连忙陪笑:「是。」
入座之后,醉汉问道:「年轻人,还不知道你的名姓呢?」少年寻思:「师傅说过我在教中地位已非同日而语。日后在江湖上可不能轻易以本名示人。」少年于是随口编了个子虚乌有的名字,淡淡道:「我叫慕子虚。」
这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姜烨的弟子,明教护教千骑,魏平冈。
醉汉寻思:「这一路上他的步伐与呼吸都极有规律,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这名少年的内功显然颇有造诣。可这名字怎麽听都没听过,还以为是哪家盛名少侠?」伸手一揖,开口说道:「原来是慕老弟,幸会,幸会。」魏平冈也拱了拱手:「不知这位大哥又要如何称呼?」那醉汉笑道:「这的人都叫我曹十伯,别见外,称我一声老曹就好了!」
这时另一名伙计捧着个铁盘走了过来,铁盘上面放着一个铁壶,两只铁碗。伙计陪笑道:「客倌,这是你们点的烧刀子。」曹十伯嗯的一声接过那铁盘,魏平冈见这满盈客栈裡到处都是铁製的物品,从桌椅到餐具无一不是铁做的,便问道:「曹伯,这裡的器物怎麽都是铁製的?」曹十伯笑道:「少侠有所不知,这家客栈天天有人打架砸场,掌柜的被砸怕了,所以把这裡的器物通通换成铁做的,省得一天到晚换东换西。」魏平冈闻言道:「掌柜可真聪明。」
曹十伯对眼前少年仍旧满是好奇,开口问道:「我说慕老弟,你怎麽带着三杆枪呢?难不成你会使三枪?」魏平冈道:「当然不会,那些兵器是替朋友保管的。这世上怎会有使三枪的人?」曹十伯笑道:「原来如此,老曹异想天开了。一个人最多也就两隻手,使两把枪也就是极限了。」又道:「可这使双枪的人呐,各个儿都是狠角色。自从罗家枪归隐不出,江湖上会使双枪的只剩姜家枪了。听说姜烨虽然死了女儿,但他把内家心法传给了阎应,姜家枪法则传给了他的二徒弟魏平冈。」魏平冈难得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心下满是好奇,便问道:「曹伯,这魏平冈又是什麽人?」
曹十伯道:「这魏平冈,是明教的护教千骑,护教千骑直属教主,在这明教之中的地位只怕不低于左右使啊。哎哟!光顾着说,酒都冷了!」便斟了满满两大碗,将其中一碗递给魏平冈,笑道:「来!我敬慕老弟一碗!」
魏平冈接过酒碗喝过一口,正想多加探听,却听邻桌「碰」的一声,却是有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曹十伯用眼神向魏平冈示意:「今天的好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