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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迷失(一)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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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屋外,大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屋内,寂静无声,一碗汤药一如往常在桌上热腾腾地冒雾气。
他走了,不过半个时辰,枕边还有余热。
我记得他对我说:“我的香儿,你知道本王想要你做什么。”
他后悔了,是让我有他的孩子,他不后悔,是遇见我这副身子,姑且还不算腻烦的脸蛋。一种屈辱感袭来,伤得我体无完肤,也真好笑,我没心没肺的,怎么还会知道疼。我第一次在自己刻意营造的温暖幻境里,受了重伤。
在镜子前,我放弃头上理不清的万千青丝,披着外套,提着一盏灯,蹑手蹑脚地往屋外走,漫无目的,直到自己心无杂念。
疯了,我疯了,居然有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那个人的孩子。我恨他,我恨他如此的玩弄我于手掌间,他是猜对了,我离不开他,拒绝不了他,被动的任由他来彻底的摧毁我的精神底线。天啊,我怎么这么可怜?什么都没有?
“我的香儿,看来你不太听话。”身后传来熟悉的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他一直都没离开,在暗处,看我一个人在自编自导自演。
“一切都是您预算好的,王爷?”
“王爷,您知道我擅于逢场作戏,却纵容我在戏里无法自拔?”
“一直以来,说后悔的从来都不会是你,我怎么这么笨?什么时候开始,假戏真做了。”
“王爷,我会疯的,哪天真疯了,就让我自生自灭,死了更好,反正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有。”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没资格向您提要求的,好吧,我这就回去,回去。”
“哪天我够资格死了,您一定要告诉我,您目的也算达到了,现在我生不如死,别担心,我再没有机会去祸害人了,再没机会了……”
我的情绪已经到了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有一种绝望在心中挥之不去,我再次想到了那个和我相似容颜的女子,我愈发认定这种直觉,她就是我的前生,上辈子,我是自杀身亡,我怎么会死,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这辈子,大概也是,死总是比较容易,活着却特别难,如今的生不如死,却是无望,我期待哪一天我可以安然离去,无牵无挂,从今以后,不再轮回,所谓的人世间七情六欲都给我通通见鬼去。
“疯够了没?疯够了,回去喝药。”显然,他对我今天夜晚的表现糟糕透了,已经顾不上怜香惜玉,开始动手掐我的脖子,却又在最后一刻松手,让我倒在地上苟延残喘,他舍不得我现在就死,我怎么能有死的念头呢?
“王爷的话,夏香怎敢不听。”好半天,我大彻大悟般从地上爬了起来,对他挤出一抹微笑,然后不快不满的往回走,桌上的药已经凉了,喝下去的感觉犹如冰刺卡在喉咙里,一张嘴必是满嘴的血。今天的“药”真好,居然能立马治了我多日来的失眠。太好了,明天醒来的时候,问他要个单子,他总不至于那么小气的不给。
清晨,屋外一阵淅淅沥沥的下雨声,把我吵醒,睁开眼,夏雨守在我床边,迷迷糊糊听她对我说,“孩子没了,小姐……”
“孩子?谁的?”我坐在床上喝了碗热汤,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地问,然后半信半疑的叫夏雨帮我拿了面镜子,哎,对了,夏雨今天怎么叫我小姐。
我拿着手中的镜子,左瞧右瞧,脸色苍白跟张白纸似的,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居然没有任何感觉,里面怎么会曾经有一个小生命的存在呢?
“呵呵,妹妹,你骗我,逗我玩。现在什么时候了?我好像记得要给卞夫人设计衣服,我还要去秀水铺……”我冲夏雨轻松笑道。
“小姐,你,愣着干什么,萍儿,快叫大夫,夕儿小姐她……”夏雨一边紧张地往屋外跑,一边大声嚷嚷。
难不成我疯了,还是夏雨认为我疯了。呃,我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呢?他怎么会让我这种机会。对,他不会让我有机会的,所以现在孩子就没了。哎,不对,夏雨为什么突然又叫我夕儿小姐了,屋里的摆设不对,一眼望去,房间里居然摆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器具,最稀奇的莫过于桌子上的一堆竹简,这不是梦夕阁。我在做梦,只有梦境才会混沌不堪,可是我走不出梦境般只能继续。
“夕儿,我的傻孩子,为什么当初就那么死心要嫁到宫室呢?那个人根本就不爱你……”涟漪妈妈突然出现了,抱着我哭了,温热的泪湿了我的衣裳,涟漪妈妈在我心中,永远笑靥可人,没有一滴眼泪,我心里万般难过,纵然是梦境。
“宫氏是谁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宫氏了?”我像过去她哄我吃药般,先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做了个鬼脸道。
“大夫,快去请大夫啊。”涟漪妈妈却一直没笑,眼神愈发不安,和夏雨一样,拼了命的往外跑。屋内又剩我一个了。我分不清这梦境是真是假,于是蹑手蹑脚地下床,寻找所谓的蛛丝马迹,首先翻开竹简,苦学了十年的考古知识都是徒劳,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然后摸了摸器具,。
然后我听见身后一个熟悉到令我恐惧的声音,道:“本王以为你死了,原来你还活着。要知道,本王的宫殿根本就容不下你,更乐于让你生不如死……”
又是生不如死,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正想着什么就晕眩了过去,同一时间我再次惊醒,却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地上,身上穿着昨天夜晚那件单薄的外套,全身冰冷,好半天动弹不得,屋外大片白花花的阳光的照在我身上也不起作用,屋内更没有稀奇古怪的器具和一大堆竹简,我突然很想大笑,昨天喝的哪是堕胎药,分明他给我灌的迷魂汤,做个梦都让我狼狈不堪……
※※※长安慕容世家
画上,美人似水芙蓉,临风而立,风姿卓越,眸如琥珀,发如墨玉,粉衣似霞。
华服老人背手而立,愈发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水光潋滟的琥珀色眸子,总觉得在哪见过般。
“瑞王爷,不好了,出人命了。”来的是一个深着堇衣的侍从,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路喊道。
闻声,老人放下手中的画,心里跟着七上八下,来长安的几个月,已经发生了不少命案,偏偏都跟慕容世家沾上了边。
“那个,那个慕容府的丫头死了。”侍从顾不上礼,冒失地跑进书房,草草抱拳道。
“肖贤,你说话可得说清楚,死的又是慕容府的哪个丫头?”老人口上虽这么问,心里却猜出了事情大半。
“就是昨夜里给您暗中送画的丫环许鱼儿,好好的姑娘,今早暴毙在长安城河渡口……”肖贤不停地揩着脸上的汗,也许他真该听母亲的话,不要管慕容家的闲事,因为眼下就出了人命。
“怎么死的?”老人心里一阵发凉。
“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王爷……”肖贤惴惴不安,戒备的环视四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如今怕知道的太多,死的更快,那个人的耳目,总无所不在。许鱼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何尝不是禁不起钱的诱惑冒着生命危险献画?
“你先退下。”老人叹了口气,挥手示意道。
“瑞王爷,小的,小的想回乡下侍奉老母,还请瑞王爷一定答应啊!”肖贤恳求道,就算瑞王爷赏赐再多的钱,他也绝不答应留下,他还年轻,不想在这鬼地方等死。
“罢了,等一下去领工钱就是了。”老人挥了挥手,没多想,示意肖贤退下。
“小的在这多谢瑞王爷的大恩大德。”肖贤三叩九拜,千恩万谢,才如释重担般退出书房。
“王爷怎么了?刚才看见肖贤神色匆忙,出什么事了?”老妇人走进书房,不可置信地问。
“慕容家的事情不简单,璟儿,你知道吗?眼下就出了人命。”老人手中的笔跟着颤抖起来。
“什么?怎么会?这里可是长安啊!”老妇人不禁叹道,天子脚下犯法,谁竟然敢如此嚣张。
“不错,这是长安,快,我们得马上回到燕城。不然瑶夕那孩子处境危险了。”老人利落的收好桌前的画卷。
“王爷,你一直都知道那孩子在哪?”老妇人有些不解。
“对,我见过她,那可怜的孩子,她就在燕城。”老人有些激动,却更加肯定,更是气愤,大骂了声,“逆子。”
“回去问问你那宝贝儿子,真是太不像话了。我真是糊涂,荒谬,她居然是静儿大婚的喜娘。”
“立马飞鸽传书给静儿,那孩子有危险。”老妇人脸色巨变,一阵心寒。
“嗯,告诉其他人,赶紧收拾,立马回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