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泪凝》姚挑树女

65、礼物

　　这是一座奢靡的私家别院，四面环水，树林隐翳，属于燕城最为神秘的家族江氏。
　　一位穿着橙色绸缎的贵妇站在大厅有些失神，她的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光看容貌，实在猜不出年龄。
　　“夫人，夏姑娘来了。”一声通报，拉回了贵妇人的思绪，她自顾自落座，玩弄帕子，颇为轻视道，“夏姑娘，哎呦，真是稀客……”
　　那位姓夏的女子，微微一笑，却也没生气，打太极般问候一声：“江夫人，别来无恙！”
　　“不敢当，最近夏姑娘可不得了了，在燕城一手遮天，闹得各商家人心惶惶……”贵妇人摆了摆手，别有用心调侃道。
　　夏香不以为然，径直落座，道“江夫人也不差，又何必自谦。昨天短短一个时辰就让左家倾家荡产……”
　　“对了，说起来，让夏姑娘呼风唤雨的靠山还是我帮的忙。你看看你，现在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可见静王爷没少疼你……”贵妇人颇为得意，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江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夏香不动声色道。
　　“你这是，呵，装什么清高，穿不穿衣服，不都是一婊子么？”贵妇人嘟囔着，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十万两银子，夏香已经不欠，告辞。”夏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那里清楚地记载着她近四个月没日没夜工作还钱的记录。她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在这多呆一秒，再多的钱也换不回自尊。以前用自尊换钱，现在奢望用更多的钱换回自尊简直是空谈。她到底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有多可怜了？
　　“夏姑娘，可别急着走呀！十万两银子，哎呦，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放在过去，不知道夏姑娘要睡过多少男人才有的，呸呸，一不小心就说错话了，我都忘记夏姑娘好歹也算静王爷的人。我儿子江弈上个月初七成亲了，奉劝一句，你可要好自为之……”
　　“这与我无关。”夏香微微蹙眉，一转眼间已经跨出了大门，外面的落日余晖，刺得她眼睛生疼，今天到底怎么了，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她还是没有镇定下来，更没有丝毫轻松感，心里某刻地方还疼。
　　身后，江夫人大声道，“那最好不过，天色不早了，贺管家，送客。”
　　※※※
　　月上梢头，我走出账房，拿着一大串钥匙赶往仓库和夏雨清理库存。几个月来，我都是一个疯子，为了钱，不顾一切，不被任何人理解。十万两银子的巨款，让我的心迅速衰老，抑郁成疾。就在昨天，我终于还清最后一笔的债务，突然发现有些不习惯。我的生活都在演戏，无论戏里戏外，都是别人背后的一笔深厚谈资。
　　我打开仓库大门，翻开小册子，来回游走于各大小物件之间。小年夜时，这里所有的物件将一件不剩，完好无缺地送到各个主人手中。至于它们主人的身份，至上而下都有。的确，我又开始竭尽所能，别有用心。
　　“姐姐，你到底求什么？”夏雨突然放下手中的册子，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抬头，没来由地一笑，回答：“当然少不了荣华富贵，夏雨，我害怕过苦日子。你看，我在准备礼物，费尽心机的。我又在收买人心了，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不分大小，都带有各自目的，我是一个商人，自古无商不奸，我也不例外。孔老夫子也说了，世上唯有女人和小人难养也。何况我是一个从商的女流之辈，手段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去。可谁会想到，我的初衷只是为了人最基本的生存。话说最毒妇人心，可那些说这句狠话的男人们根本就没想过毒妇人背后面临多大的痛苦和悲伤。曾经你劝我放手，可是她们一个个都那么的狠，我做不到。”
　　“姐姐，钱家妻离子散，好可怜。”夏雨低头，声如蚊蚋。
　　“可怜？”我更是心安理得的回答，“夏雨，你可知道以前我只因为拒绝当他的小妾而暗地被打得遍体鳞伤。如今他如丧家之犬，也算是罪有应得。”
　　“可该拿到的，姐姐都拿到了，他小儿子才五岁，那么年幼，就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夏雨欲言又止。
　　“年幼？怪不得我，他将来要有本事，大可亲自到我手上夺，我说过的，会随时欢迎。”我面无表情，年幼是多可怕的字眼，让我感觉到自己有多恶毒。曾经年幼时，我也一无所有。如今就连夏雨都不信我，还是我把戏演得太真，把所有的人都骗了。那个姓钱的老混账在花满楼豪赌，输光了所有家当不说，还无耻将他枕边人通通卖往青楼还债，至于他仅有的小儿子，据说在人贩子手中，而我不过凑巧，在静王爷的帮助下演了一场戏，杀鸡儆猴。猴子自然是薛夫人，她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现在的安欣都要忌我三分，她又有什么资格？
　　“姐姐，你……”
　　我直视她清透的眸子，微笑。夏雨站在我前方一米处，抿着唇，似笑非笑，双手交叉，放在身后，屋外的月光照在她绿色的小纱裙上，有些不真切，然后她说：“姐姐，我想江公子离开你是对的。”
　　江弈，我的耳朵故意背着我去偷听太多关于他的消息，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到底做错了多少，让他离开我是对的？错了一步，结局差之千里。
　　“姐姐，夏香姐姐，静王爷，他，他在后院书房……”小琴冒冒失失地跑进仓库，上气不接下气。
　　“嗯。谢谢小琴，姐姐知道了。”我取下了手中情人节系在小琴右手上，温婉笑道，“姐姐走了，这东西送你了。”
　　小琴饶有兴趣地玩弄着情人节，好久才想起什么似的大拍脑门，喃喃道，“这是江弈哥哥的……”
　　夏雨看着小琴保存完好的情人节，情绪复杂，良久，自言自语般说，“对不起。”
　　※※※后院
　　“王爷，请恕夏香来迟。”她盈盈一笑，递上香茗，满是期待道：“试试，看是不是王爷您最喜欢的？”
　　“我的香儿是愈来愈懂本王了。”他接过温热的茶杯，却只是一看，完全没有喝的欲望，继而云淡风轻道，“无论是钱氏的秀水铺梅氏的金铺，还是永家大宅，你要的本王都给了，本王要的什么时候给？”
　　“王爷想要什么？夏香洗耳恭听。”她颇为认真地拿出笔墨纸砚，回答。
　　“刚夸你懂本王，怎么立马得意忘形就给忘了？”他环抱她，亲吻她的修长柔荑，漫不经心道，“我的香儿，用你的巧手为本王绣块帕子如何？”
　　“王爷尽为难夏香，明知道夏香手艺不好。”她蹙眉，讪讪回答。
　　他亲吻她脸颊，秀发，耳语：“夏香，要不，你为本王生个孩子……”
　　“王爷说笑了，夏香去找针线绣帕子。”她惊慌失措，不可置信地挣脱他怀抱。
　　他怎么会舍得松开她，继而笑道，“春宵一刻，如此良辰美景，香儿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王爷，今后，你会后悔的。”她微微一笑，一滴眼泪无声滑过。
　　“后悔，我的香儿，要知道本王可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
　　她微微一怔，内心涌现一丝自己都迷惑的温暖促使她放弃了挣扎，继而踮起脚尖，主动去吻他。
　　“王爷，求您别离开夏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