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复圆缺》择期而遇

8、重新开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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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伴着愈发炎热的阳光，逐渐热闹的蝉鸣，飞快流逝。
　　夏日的热潮汹涌而来，天地间如蒸炉般闷热难耐，高三应考生在高压气候下高压学习，但随着高考渐近，一切形势又最终尘埃落定，弥漫在学生头顶，沉甸甸的乌云即将缓慢散去，极大部分学生开始调节身心，尝试放轻松状态。
　　许湛倒是每天都有调节心态，在紧张和放松之间转化得游刃有余。他在教室中紧张，在林漾宿舍轻松，每天林漾的笑脸就是从头顶乌云之间泻进他心中的阳光。
　　在走向高考期间，许湛的日子淡然静好，是他学生生涯中最好的时光。
　　高考眨眼间便真切的站在所有高三生面前，六月六号这天，一中作为考场所有教室都封了起来，高一高二的学生给考试腾空教室后离校回家，高三考生将复习教材搬到学校指定的教室后各自确认考场，最终在下午纷纷离校，准备充足休息明日全力赴考。
　　许湛则回到林漾宿舍，闲来无事地翻看自己整理的笔记。
　　事到如今，他只用静静等待考试，然后再静静等待成绩，就像林漾对他说的：有实力，有信心，不必犯怵，只管上前冲。
　　等待学校分配完监考任务，林漾回宿舍，时间还很早，刚刚五点，她见许湛赖在宿舍不愿回家便想带他出去走走，现在看书对他来说只是徒增疲劳罢了。
　　她问许湛，想去哪里。
　　许湛说，海边。
　　于是他们再次乘上去往海边的车辆。
　　到达海边时，正是日落景象，红霞漫天，海天一线处绯色晕染整片海面，粼粼波光闪耀，浪花一波接一波扑打在沙滩上，慢慢露出一大片潮湿沙地。
　　海风拂面，是夏日里可贵的清爽，舒展开身躯深呼吸，顿觉全身细胞都兴奋膨胀起来。
　　林漾和许湛赤脚踩在沙滩上，退潮时分的浪花打过他们的脚背便后退一分，他们便随着它进一分。
　　海水残留着阳光的温度，皮肤浸泡在里面，温凉温凉的，林漾淌着水，笑得异常开心，时不时还会拾几片残破却格外晶莹的贝壳。
　　看着林漾在身边走来走去，许湛知道需要放松的不止他们这些学生，陪伴他们奋战一百多天的老师也需要休息。她忐忐忑忑，努力奋斗的日子终于要告一段落了，所以才有这毫无负担的笑容。
　　黄昏的风轻柔地吹动起她乌亮顺直的发丝，一时间迷乱了许湛的眼，天边火烧云最后一抹红晕映在他脸上。
　　回想起自邂逅林漾到现在，许湛心中荡开阵阵心悸。
　　虽然不被允许发生，虽然他曾经逃避，虽然一度被蒙蔽双眼，但他现在切切实实知道胸口中动荡掀扬的情愫。
　　他爱上了他的老师。
　　不是对程晗的疑惑不定，而是万分确认，毋庸置疑。
　　一波三折，许多过去疑惑的他都已豁然开朗。
　　对林漾的感情早如蛊虫般深钻入他思想，吞噬尽他所有思绪。
　　每每望见她离自己那般近，只需抬起手便可触及，他就是一百二十分的满足。
　　他在爱情愈演愈烈里美满与焦灼，就像应考生一样，暗自酝酿许久，待时机成熟便冲锋陷阵。
　　他相信，感情是互相感应的。
　　他们之间，有着不必言语的默契。
　　明天和后天很快会过去，眼前的人即将不再是他的老师，那便是他按捺期盼的时机。
　　许湛正是望着林漾出神，她却好像是想起什么来，从包里翻找出一个细长礼盒递给他，漂亮的眼眸明亮动人。
　　“给你的，明天就上考场了，算是提前祝你高考顺利，也是你的毕业礼物。”
　　这一举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许湛扬起笑容，接过礼盒，轻摇了摇，不闻声响，“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啊。”
　　许湛内心欢喜地揭开礼盒盖子，里面躺着一支小巧典雅的钢笔，，粗细适中，漆黑光亮的笔身，鎏金的笔盖头，设计简洁流畅，看起来十分高贵大气。
　　仔细一看牌子，是MONT BLANC。
　　这个钢笔品牌他曾听张琨提起过，产自德国，是钢笔世界的最高代表，一支正品就得三千元起。
　　“老师，这礼物太贵重了些……”觉得有些拿不稳手中的钢笔，许湛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买都买了，退不回去，你就收着吧，你是我第一批高三学生，又是得我授课最多的那一个，这个礼物十分有纪念意义，一点都不贵重。”未等许湛说出推辞的话，林漾便抢在前面把话给堵住，”以后你去到理想大学，也别忘用功学习，才是没浪费这支好钢笔。”
　　拿出钢笔，握着手心，许湛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的放回盒子，收进挎包，看着她的笑眼中隐隐有稍许得意，“要是别人知道了，铁定会说老师你对我这个学生也太偏心了些。”
　　“我也不是很偏心，就偏了一点点而已。”拇指和食指掐在一起，朝许湛比出一心半点的手势，林漾露出俏皮的挑挑眉，“况且自古老师都是偏心好学生，你要是做不了好学生，我也不会再偏心你。”
　　林漾话音方落，许湛面容笑意不减，自然上前一步，瞬间拉进和她的距离，两双裹着细沙的脚一大一小，相对触碰在一起。
　　林漾微愣，眼神蓦地慌乱起来，急忙低头，眼前相对的赤裸脚丫竟恰是事宜令她面颊发烫，许湛身上轻淡甜蜜的薄荷香气猝不及防地混入她呼吸之间，好似迷药般可以搅混她的意识。
　　这些日子来，他们日日相处，她却依旧为他意外举动而无措，她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淡然自若。
　　“如果我一直优秀下去，老师是不是会一直偏心我？”
　　许湛的声音还是那般好听，在耳边响起更是有酥人筋骨的魅惑力，他温软至极地说出这句几近暧昧的话语，林漾险些镇定不能。
　　她也曾想过，如果许湛不再是她的学生，他们之间一定全然不同。
　　如果他不再是她的学生，她便可以收起自己的故作镇定，在他注视自己时给他最好看的笑。
　　如今，他很快便不再是自己的学生了……她不可否认自己心里开始产生无法抑制的期待。
　　可未来的事情谁能说清呢，眼下只能做自己确定的事，他只要一天还是她的学生，她便不会确认这份感情。
　　暗自定住心神，林漾抬起自己的脸，望向面前高自己许多的大男孩，“你是我的学生，哪有不偏心的，不说我，其他老师也不一样偏心你？”
　　许湛面色一凝，笑意纯粹的眼底泛起波澜，不知又思想起什么，林漾见状，便逃似的往后
　　退走一步，不想右脚掌竟传来尖锐的刺痛。
　　“疼！”
　　下意识低声喊出来，林漾身子因脚下不稳摇晃起来，许湛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她虽然有意回避却还是撞进他的胸怀。
　　许湛的怀抱还是记忆中的炽热结实，很令人安心，但于林漾而言仍是不可触及的禁忌之地。
　　不去察看脚下竟是立刻想要挣脱，林漾欲要推开许湛却被他的手臂大力稳住在怀，“别动，脚流血了。”
　　听许湛一本正经，林漾也转眼望向自己的右脚，只见脚掌心被开了一处不小的伤口，正在拼命往外冒血。
　　“怎么回事？”
　　脚掌心颜色太过刺眼，林漾微微心惊，一时忘记挣开许湛，左脚踩在沙地上变得小心翼翼，反而不禁抓紧他了他的手臂。
　　“这里有尖石块，被沙子埋了大半，你踩上去被扎到了。”
　　扶住林漾膀臂，许湛仔细看了看沙地，又见林漾脚掌心被伤口的血染红大半，眉头微皱，“先去干沙地把伤口止血吧，老师你能走吗？”
　　只觉脚心刺痛得很，林漾不敢动弹右脚牵扯伤口，只好扯扯嘴角，“不能走，但能跳。”说着便放开许湛，左脚单跳地蹦跶了几步，身体一摇一晃，随时要跌倒的模样。
　　许湛暗地里失笑，连忙跟上去扶住她，“还是我扶着你过去吧。”又不是小孩子，蹦蹦跳跳的一点没有老师模样。
　　后半句话，许湛没敢说出口，乖乖扶着林漾去到一边坐下。
　　脚掌心的鲜血滴了一路，林漾拿纸巾去擦拭，血眨眼间就晕开整张纸面，还真有稍许骇人。
　　许湛本想亲自为林漾止血，但林漾却有意阻止他举动一般，一坐下来就背过身去，他绕到她面前，她便又挪个方向，就是不让他接近。
　　许湛突然意识到，如今自作主张的亲近始终还是会令她苦恼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昭然若揭稍作收敛，只能在她身边坐下，为她递去一张张纸巾，不再言语。
　　一下下抹去伤口处往外流涌的血，林漾发现伤口挺深的，心中莫名升起某种不好的感觉，像是呼吸被无形压抑住，身体都变得有些沉重。她不知如何会有这种感受，原本大好的心情都随之无影无踪了。
　　好不容易止住血，给伤口贴上随身携带的创可贴，林漾抬头看天色渐暗，转身去找许湛，就见他安静坐在一旁，两眼望着海面发直，不知想着什么。
　　“天要黑了，走吧许湛，我们回去。“
　　穿好鞋站起身，林漾双手在许湛眼前晃晃让他回神，然后背上包便要走，不想刚走一步，右脚掌心就传来撕扯伤口的疼痛，使得林漾冷不防地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抬起右脚，却还未站稳左脚，身体重心不定向一边偏去，竟就这样崴了站在地上的左脚。
　　真所谓祸不单行。
　　“老师你怎么了？“许湛回过神准备跟上，但看林漾姿势别扭地站在原地，便走到她面前去，见她表情十分古怪，”是不是扯着伤口了？“
　　左右脚各自传达着不尽相同的痛感，这感受实在不一样的酸爽，林漾顿然好气又好笑，一张脸不知该作何表情，“许湛，我左脚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