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新开始（四） 高考终于走 ...
-
4
天色彻底晕暗下来，海边小路上亮起稀疏灯光，隐隐显出一条狭长，望不见尽头的长道。响亮的潮水声一重叠一重，回荡在路道上，许湛背着林漾沿路边缓慢行走着，昏沉的光芒由两人头顶投下来，把他们重叠的影子拉扯得很长，直隐没进无光的阴影之中。
轻缓的脚步声，缓慢摩擦在空荡无人的小道，响起在耳边，飘散在海浪声中。林漾趴在许湛背上，切实感受到他年轻结实的背脊有些柔软有些滚烫，不禁有点羞怯，便略微吃力地扬起腰身，想避免最亲近的接触。
她深信，稍有不慎，许湛便能感觉到她节奏剧烈的心跳。
而许湛此刻只觉自己恍然之间变得像一个大男人，背上小心翼翼负着的是他最宝贵，最在乎的女人，她正依附着他，由他来托起她的全部。
林漾比想象中的还要轻，她稍许混乱的呼吸轻扑在许弋的颈间，酥酥痒痒，好似有个小猫爪子挠在他心上，有些骚动但意外的欢悦。
许湛含笑垂眼，踩着两人相融为一体的影子慢步走着，像在做着最细致的事，想自己走得慢点再慢点，最好永远不要到车站。
“许湛，”趴在许湛背上默声许久的林漾忽然开口，她感觉许湛脚步顿了顿，随后听见他“嗯。”的一声，是极其好听的回应，心头微悸，僵硬的身体不禁柔软下来，完全倚在了他背上。
“许湛，高考后你就要进入大学，到了大学你会渐渐打开这个世界的大门。你会结识朋友，会见识小人，会遇见许多幸运的，不幸运的事情，也会开始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会面对诱惑，会面临取舍。你会迅速长大，成长到足够经历风雨。无论以后日子如何，我都希望你能保持自己最初的模样，好好珍惜自己，勇敢面对一切，别再闷声背负所有事情……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你值得拥有无数种可能，我心愿你造就无数种可能。”
林漾话音缓落，许湛已经走到了车站，他身躯显然一颤，脚步停驻在站牌前。
两人间一时寂然无声。
赤子之心，向来真诚而直白，每个字都炙热得几乎要烙穿听者的胸膛。
那一刻许湛便想，林漾的这番话语将变成刺青，一辈子都刻在他的心上，永远永远不会忘记。
望不见对方表情，也不闻回应，林漾心里忽地忐忑起来，她拍拍许湛肩头，意识他放自己下来，许湛也听话地照做，小心地蹲下身将她放开，扶着她在地面上站稳。
林漾站在许湛眼前，抬眼望向他，却见他眼中似有雾气弥漫，隐隐约约有点点泪光。
她略微呆愣，有点无措。
原本只是想在他毕业前多给他些许嘱咐，这也是她发自肺腑的期许和祝愿……
“嘟嘟——”
林漾正想再说点什么，返途的巴士便拉响喇叭驰来，在两人面前停下，许湛佯作不经意地飞快擦拭一把眼角，反手绕过林漾手臂轻揽上她的腰。
心跳骤然一停，林漾惊愕地看向忽然贴近的许湛，脸上迅速发烫，开始涨红。
许湛一语不发，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手上稍一用力，便搂住林漾上了巴士，把她小心安置座位上，再在她身边坐下。
惊奇瞬间沉默的许湛，林漾陷入了莫名尴尬的局面，她前思后想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妥。
“老师，我一会送你回去吧。”
回程的车已然行驶了许久许湛才望向林漾出声。
对方目光灼热无比，直叫她不敢对视，慌忙间转眼望出窗外，目光不断在飞速流逝的景色游走。
他的言语温存无限，隐隐中有着不能拒绝的魔力，听得林漾一愣，恍惚间点头同意下来。
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听他的话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多。
林漾暗自呵然，强定心神，假装把路过的风景都看进了眼里，实则她在许湛气息的包围下早已经心猿意马，六神无主。
返程巴士到站，许湛不顾林漾逞强，坚持背起她慢慢走回学校。
一路夜色静谧，星光泠泠，月色清亮，蝉鸣四起。
许湛托着林漾，似乎在专心脚下没有说话，她伏在他肩头，也不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由他背着往灯火通亮的地方走，脑海里被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全然灌满，心中骤时各种滋味浮现，略有酸涩却更是甜蜜。
他们就这样，一对人，一双影，走过寂静无人的漫漫长街，踏着清洌月光，两颗心无声之间越来越近。
待许湛将林漾送到教工宿舍楼下，已经不知过去多久。
林漾想要自己上回到楼上许湛便没有坚持，他将林漾放下本想就这么望着她上楼，但在对方转身之际再一次情不禁地抓住了她双手。
双手被许湛滚烫的手心把握住，林漾心脏一跳，意料之中惊喜之外的情绪抓住了她的神经，使得她呼吸顿时凝滞，蓦地回身之际，心也便紧紧高提在胸膛间。
一时大脑空空荡荡，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能惊异而茫然地对视上许湛不再掩饰情感的双眼，被他眼底的温柔缱绻给迷惑得忘记言语。
“老师，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很后悔之前做的事情。”许湛握紧林漾开始冒虚汗的双手，进攻似地向她靠近，“我很后悔曾经做过让你难过的事，我想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正是有了想珍惜的东西，才会后悔过去所做的事。
许湛此刻真真切切地理解到想去珍惜一个人，一段情感的心情。
林漾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人，心在胸脯中激烈颤抖，紧张而又欣悦，迫得喉间忽然发紧，神情险些失控。
她用尽所有的控制力，才把握住自己的表情，让它看起来不算慌乱无措。
“老师，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高考完后，你能够好好听我说完吗？”
许湛的贴近几乎让站立不动的林漾撞上他的胸膛，她听见他低缓而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急促的呼吸在不断拍打额头，气势不争气地被他的进攻给压制，不自觉地垂下眼帘，似乎不敢承受他眼中的情感。
逼迫自己将手从对方手掌中挣脱，林漾十分勉强的装作什么情感也听不出来的样子，露出有史以来最难看的微笑，“你先好好考试，考完了，壹佰零一夜我都听你讲。”
说罢没法再看许湛的神情，林漾拖着两条行动不便的腿，一瘸一拐地逃离了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氛围。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学生吃得死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新开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