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复圆缺》择期而遇

6、重新开始（一） 经过漫长的

　　第五章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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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东边升起，描着浅浅的金边，笼罩平泽的雾气被不知不觉拂散。初阳中树木枝叶嫩绿，晨风里滚着晶莹露珠，整座城市的灯陆续熄灭，寂静一夜，睡醒的人又开始忙碌，各处街道再次喧闹起来。
　　清晨最柔最澄澈的光洒在许湛身上，他迷糊睁开双眼，光线明亮温热，刺入眼中那刻有着净化一切的力量。
　　仿佛所有污糟的，不幸的，全已烟消云散。
　　许湛眨眨眼，双眼苦涩，缓慢适应与他而言太过明亮的光。
　　身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全身无比暖和，头顶天花板雪白，眼前灿亮一片，可以看见尘埃在晨辉里漂浮。
　　那些尘埃平日里那般渺小，肉眼无法得见，此刻却璀璨如同钻石。
　　周围环境如此熟悉，望着面前的一切，许湛睁大眼睛，光辉中他乌黑的眸子都变得金亮，愕然和迷茫的光彩在眼里流转，这瞬间他仿若新生婴孩一般，眼神尽是惊奇和探究。
　　晦暗的世界在这一刻乍然被光剥蚀，流光溢彩的本相显露出来。
　　真好看。
　　昨夜他经历了一个安稳舒然的梦乡。
　　此刻阳光抹在身上，柔光填充满视野，身体出奇温暖，可以感受到滚烫血液在体内各处游走。心脏就在胸腔中跳动，强劲有力。
　　他还真切的活着。
　　良久，许湛眼中水汽凝结成泪珠滚落，直顺着眼角落下。
　　他逃离这个世界太长时间了。
　　记忆缓缓浮现在脑海，残缺不全，他想起自己和程晗分手后心中一团乱，满脑子都是林漾以及母亲去世前的事情，后悔与愧疚在胸腔中交错，乱窜，振荡，心里堵得厉害，于是就找酒吧买醉，忘记自己喝了多少，记忆的最后是他决心找林漾道歉，于是身体力行地出了酒吧……
　　至于如何到达宿舍，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半点都回忆不起来。
　　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坐起身来，许湛身体十分乏力，头昏沉作痛，胃也难受的厉害，想来昨天喝了不少。他担心着，不知道自己喝醉后干了什么，如果发酒疯给老师添上麻烦那该如何是好。
　　揉搓太阳穴，许湛看见茶几上摆着牛奶面包，牛奶瓶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上面字迹娟秀齐整。
　　是林漾给他的留言，让他醒来后记得吃点东西，特别嘱咐牛奶有醒酒作用要全部喝完。
　　“牛奶要加热再喝。”
　　口里重复着林漾留言的最后一句话，许湛唇角上勾，眼里融化开一抹柔光，如漫漫春风，莫名的满足充溢胸膛，连酒后的不适都感觉减缓了几分。
　　望一眼墙上挂钟，八点半，第一节课都快结束了吧。
　　想起林漾在讲台上认真授课的模样，他忽地一阵心悸，仿佛她讲课时那双光彩四射的眼睛正望向自己。
　　微微愣神，许湛失笑，他收好字条，拆开面包，大口吃起来，牛奶瓶被他握在手里，透着凉意的玻璃瓶一点点有了温度。

　　整一上午林漾都魂不守舍。
　　上课时间，高三楼里鸦雀无声，学生们正在进行着年级小测，她坐在讲台上，盯着手中试卷两眼发直，眨也不眨。
　　昨夜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禁由昨夜的事回忆起从前和许湛在一起的种种。
　　真的是要疯了。
　　“林老师，林老师！”英语课代表的呼喊把林漾从神游中拉回，“林老师，打铃了，该收卷了。”
　　林漾慌忙回神，望向台下，几十双眼睛似子弹一般射向自己，直叫她耳根子都要发烫。尴尬地撩过耳边发丝，她站起身来回收试卷，面对学生的疑惑，窃笑，猜测，只能以微笑蒙混过去。
　　监看测验走神，忘记收试卷的老师，她自己十几年的读书生涯里也没有出现过……
　　糗到外婆家了。
　　迷迷糊糊的状态混到午饭时间，林漾握着饭卡站在饭堂，不知道许湛是否还在宿舍，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也买一份午饭。
　　最终，她买了两人份的午饭回到宿舍。
　　宿舍内已经空无一人，沙发里被子叠放得整整齐齐，牛奶瓶洗得干净透亮放在茶几上，房间窗户洞开，清风不断灌进来，扬起轻薄的纱帘，昨夜的酒味早已消散。正午阳光灿烂耀眼，它投在宿舍地面上，触碰到林漾的脚尖，隔着皮鞋她也能感受到光的热度，客厅里的一切在光里都熠熠生辉，叠好的被子和洗净的牛奶瓶也泛着暖光。
　　指尖抚过被子表面，柔软温暖的触感滑动在指腹，林漾好像看见了许湛澄澈晶莹的笑容，一如月光般。
　　仿佛被传递到使人安心的讯息，她眼眶湿润起来，喉间一阵收缩发紧，顺着身上的阳光朝窗外望去，她才发现外面已是风轻云净，天朗气清，是这段日子绝没有的极好天气。
　　在光影里坐下，林漾的影子倒映在地板上和整齐被子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就像两个相依的人，她感觉光和温度贴上自己背脊，舒坦无比。
　　“阳光来得真好。”

　　恍惚整个上午，林漾经过一个短暂的午休后回归常态，她在学生还未回校前来到办公室，开始整理下午第一节课需要讲解的试题，待她准备完毕，上课铃恰好响起。
　　将状态调整到最精神，林漾捧着教材，昂首挺胸地走进教室，她习惯性环视教室一周，见眼底那张桌位依旧空荡荡，不禁暗自失落地叹口气，免去学生的起立敬礼，她直接命学生打开小测试题开始讲解起来。
　　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时节已过初夏，天气舒爽起来，比春天更温暖，比夏天更凉爽，是一年之中最安逸的天气。特别像今天这样绝佳的天气，午后时分更如浴春风般舒爽，分外舒缓神经与身体，导致许多高压下学习的学生情不自禁地进入了梦乡。
　　尽管林漾讲课并不枯燥，但应考试题又能有趣到哪去呢？于是她温和柔软的嗓音成了不紧不慢的催眠曲，流利生动的英语成了催人入眠的歌词。
　　课堂才刚开始不久，教室后面便倒下一众学生，前排学生迫于地理位置的尴尬只能竭力支撑住双眼。林漾深感无奈，也同情高三学生压力巨大，当她看见英语课代表用咬自己一口的方式来战胜困意内心简直哭笑不得，对待瞌睡的同学便宽容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时间，整个教室都陷入了昏沉的困意，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林漾类似摇篮曲的声音。
　　就在林漾以为自己都要被睡意攻略时，教室门前响起几声轻响。
　　这几声手指敲打在木门上的轻响，于她却是一番惊天动地的颤动，世界都由此惊醒。
　　她循声惊诧地望去，教室门口站在位少年，他肩跨书包，校服整洁，头发简短利落，肤色略显苍白，一双眼眸子明澈乌黑，唇边晕开浅浅笑容。他身后正是阳光斜照，明媚洒满一地，他就像是从那光晕中走来，浑身勾勒着柔光，干净澈亮，温暖明亮了她眼前。
　　很不争气的，她呆愣在原地，不知是欣喜过望，还是惊异过度，竟一个字都吐不出。
　　他凝视住她，还是她最初记忆中天真烂漫的少年。
　　“报告。”他轻柔发声，嗓音真真切切，一如往日低沉好听。
　　“哇！是许湛啊！许湛来上课了！”
　　“有生之年看见许湛回校了！“
　　“太意外了，你看林老师都呆了。”
　　“真的是他啊，原来没和二中那女生跑啊。”
　　昏昏欲睡的同学看清来人后，顿然和打上鸡血一样精神百倍，各自讨论起来，教室立刻炸开了锅。
　　台下的嘈杂并未进入林漾耳朵，从她看见许湛站在门前的瞬间，她耳边便剩下他那一句“报告。”
　　大概是，她课堂上最动听的声音。
　　她回过神，看见他脸上笑意温和也笑了。
　　“你迟到了，许湛。”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学习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