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其野》登风

8、龙钱

　　长明向四周警惕地望了望，手里藏着一把弯月小刀，紧张地手心掌纹出冒了细汗，阴沉漆黑的夜色巧妙地把房梁上的俩人隐藏了起来。
　　巡逻的卫兵一拨一拨换岗把守在偌大的庭院，唰唰皮靴摩擦地面整齐划一的声音刺激着梁上两个人的耳膜，尤其这些卫兵后背上背的长/枪更是令人心惊肉跳。
　　今天夜里的雾很大，气派豪华的大帅府，却不见几盏高挂的华灯，仿佛这群卫兵守的是一座无人之城。
　　长明把声音压到最低凑到哑老板的耳边，气急败坏：“夜袭大帅府要是被逮到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吗？！”
　　“不是夜袭，是‘查访’。”
　　“查访？一样会被抓的好吗！干嘛非要拉我进这趟浑水？”
　　“那有什么办法？为了找到龙纹通宝的真相，必须要这么做，我的当行和你的茶棚还有一群快要饿死的人呢。”
　　哑老板瞥了他一眼：“再说是你告诉我石龙是大帅从神龛山运到京城的。”
　　“我......”长明暗自磨牙，都怪贫僧朋友遍天下，三教九流，儒释教僧妓，人脉太广了啊喂！
　　哑老板眯起眼，给他下了一个铁的保证，“你帮我这次，欠我的钱一笔勾销都不用还了。”
　　长明融在黑夜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咕噜噜上下左右转，挡不住的欢欣鼓舞。
　　即然这样，贫僧就大慈大悲帮你一回！
　　“那个，”长明扯下蒙在脸上不舒服的黑布，“你为什么不蒙面？”
　　哑老板英俊的脸上的表情那么淡定自然，“蒙面的一看就是刺客，被发现的话肯定是要先追着你开枪的。”
　　长明：“......！！！”

　　轻轻松松跃上房梁跳下围墙后长明才发现，哑巴除了不会说话以外，其他的是什么都高于人，看这功夫，必定有来头。
　　大帅府包囊着议政厅办公厅，花园内院和别院，就连小石子路延伸至凉亭池塘的一角都时不时有卫兵过来巡逻查看。
　　哑老板和长明想方设法进入了别院，贴着一棵大槐树背后躲着，迎面就来了两个卫兵打着手电往他们这边照过来。
　　“池子那头就不去检查了，黑糊糊的，一不小心扎进去。”
　　“那就直接去内院。”另一个卫兵接着说。
　　“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府里派了这么多巡逻兵，外边乱我们大帅府还能乱？”
　　“哎走吧走吧......”
　　哑老板脚步生风地在后面跟了过去。
　　卫兵推开办公厅的檀香木门拿着手电往里仔细地扫了一遍，确认无异样后就重新阖紧，在他们身后，两个黑影迅速溜进屋内。
　　“呼......这么黑，也不点盏灯......”
　　长明刚说一句话就被用力捂住了嘴，哑老板急忙拖走他。
　　“什么人！”
　　刚离开不远的一个卫兵听到异动马上折返端起枪撞开了门，另一个卫兵立即点了电灯照亮整间屋子，瞬间大亮。
　　卫兵警惕地环视周围，书桌和休息的长椅摆放在左，放眼再没有任何的大物件摆设；唯有靠墙的一个红木雕花柜是唯一的藏人之处。
　　举枪的那个卫兵向第二个卫兵使了个眼色，左右散开悄悄地逼近那个红木柜，接着，木柜门被大力拉开，两只枪口齐刷刷对准！
　　“什么人？！”
　　“嗯？......”
　　红木柜里除了两件大帅的衣服外空荡荡的，竟是没有一人的踪影。
　　两个卫兵面面相觑。
　　“怎么没有人？我明明听到有动静。”
　　“看你这紧张劲的，肯定是听错了！”另一个卫兵骂了他一句，“走吧！神神叨叨的！”
　　“大帅的案头怎么这么乱？”
　　“别乱动，到时候大帅要怪罪的。”
　　在他们的头顶，另外两个人正以猴子捞月的姿势悬于房梁顶柱上，哑老板两腿倒挂勾住梁柱，两手紧抓着长明的衣服，晃晃悠悠地快要掉下来；长明大气都不敢喘，僵硬地动了下脖子，那两个卫兵就在他的正下方，一旦掉下来就是准准地砸在他俩身上，吓得长明转头一勾手搂紧了哑老板，两腿用劲往上蹬夹在了他的腰上。
　　突如其来的肢体亲近把两个男人通通震懵了，哑老板一身墨青的长褂因为倒挂着下摆覆在两人身上，胸口还外翻着......
　　长明以微笑缓解尴尬雷人的气氛，可大概他平常不三不四惯了，狭长的美目怎么挑怎么看都很邪......关键他为了怕掉下去，夹着哑老板腰的两条腿还又勒紧了两下，越勒就越不好意思，越不好意思就越笑，越是笑就越是不正常。
　　“......”
　　悬于房梁上的两人姿势太诡异，简直毙掉看客的眼球......
　　终于等两个卫兵走了再不回来后两人才如释重负地跳下地来。
　　案桌让给仔仔细细翻了一遍，除了书籍文案再没别的什么东西可翻了，这宽大的办事厅，干净简明地要命。
　　“一个大帅，就算是办事厅那也不能连一件摆饰物都没有吧？”长明瞠舌。
　　难不成会这个大帅是个不慕金银的？
　　“要不去他主卧找找？”长明建议他。
　　也好。哑老板点头。
　　但当他即将离开之时，墙壁上一副题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在那幅字间，像是钉上了什么东西。
　　红线串着一枚铜钱钉在字的中央，哑老板用手捏起那枚铜钱细细观看起来。
　　长明在他后方，站于屋子的中心位置，又正对帅府正南，测算着这枚铜钱的位置。
　　“这个铜钱正面是镇宅之宝，背面方孔各一只两角貔貅，于大帅府正门所对；能使鬼邪阴性磁场，病符凶煞退避三分。”
　　风水术里就有铜钱作镇宅之宝的记录，因此很多人都会在家中的正堂摆放一枚镇宅之宝的铜钱。
　　一阵寂静后，哑老板看向长明，“但很明显，挂这铜钱的人并不迷信。”
　　没错，因为铜钱所代表的镇宅之宝都要在上方悬挂两把利剑并和八卦图案共同使用配合，寓意着预吉凶、祛灾邪、祈福。
　　但凡会在家中设镇宅之宝的人都知道这点，就算不知道，风水师也会告之，因为镇宅之宝的设放位置一定都是由风水师测算出来的。
　　大帅既然将这镇宅之宝放了正位，为什么不悬于利剑摆八卦图案？
　　说明他其实并不迷信，既然不迷信，为什么又会在这里挂一枚镇宅之宝？
　　“还有一件事。”
　　哑老板向他做着手势，手指弹响镇宅之宝，发出极度沉闷细小的声音；并且这铜钱的铜腥味很小，更有一股细微的泥土粉尘的味道。
　　“这枚铜钱应该有六百多年了，你说神龛山的人都在传，从石洞出土的那个石龙也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
　　长明扭曲着脸部器官，“难不成真是这个大帅掉包了石龙？那你想怎么样？”
　　哑老板深潭般幽静的眼底刺出坚毅的白光，“既然都来了，那肯定是要找到被掉包的石龙才能解决问题的。”
　　“你这......”长明拍着胸脯，翻着两只眼睛倒吸了口气，“太刺激了，偷盗大帅府？”
　　办公厅外，从府门开始沿途的灯盏一一亮起，卫兵细微的敬礼声断断续续传来，大帅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