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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霸下 ...

  •   丁小丰在手术室外面等着,他是开车到最近的一家医院把霸下送进去急救的,人刚被放到推床的时候已经是大出血了,衣服从里面的长衫到外面的毛绒长风衣全是湿了吧唧糊了吧唧,被血染的。

      金水在当时就让丁小丰派上金瑞大酒楼检查开枪的那个人了,这会儿才匆匆赶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丰哥,我上去的时候已经没人影了。”

      “是不是你清理尾巴的时候漏了人?”

      “没有。”金水对自己的事先侦察和下手利落果断的能力还是有把握的,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一共十个人,除了你们包厢里黄麻子的三个打手,另外七个都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少,就在那儿躺着呢。”

      丁小丰犯了惑:“那那个开枪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摘了口罩手套出来。

      丁小丰赶紧凑了上去,睨着手术室门开的那道缝就要往里挤。

      “里面干干净净是杀了菌的你往里冲带了粉尘脏东西进去怎么办?嫌人死得不够快是不是?出去出去!”

      一听说“死”字儿丁小丰就变脸了,面部狰狞:“你说我们二爷死了?!”

      “没死没死!干嘛这是......”

      医生被这身材高大的秃子吓到了,拧眉吭哧:“不懂就不要乱闯手术室......人现在救回来了好好的,流那么多血,幸亏许血库里的血包够用。”

      丁小丰:“人现在是醒的么?叫我了么?”

      “麻药劲儿还没过,等着下午一两点就该醒了。”

      霸下被两个护士推出来转了病房,丁小丰就在外头长椅上等着。

      说是一两点麻药劲才会过,但实际上霸下十二点多就醒了,轻轻声气若游丝地喊丁小丰。

      “先生,您醒了?”

      霸下穿着大号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发白,一看就是大出血过的虚弱病色。他手上扎着点滴管子,眼睛微张着动了动要起来。

      丁小丰说:“护士说最好让您躺着,坐起来怕牵动伤口,疼得厉害。”

      霸下还是昏昏沉沉的,腹部中弹,又流了那么多血,铁打的汉子都撑不住。

      病床边上的柜子就放了热水壶,霸下喝不下,丁小丰就拿棉球蘸了水稍微浸润了他的嘴,看起来也不会那么苍白地吓人;又从隔壁病房找了两个枕头给他垫上,因为他们先生不能躺太久,脑袋必须要高过身体,不然他会晕。

      白色的窗玻璃热乎乎的,向病房里反射洒进大片明亮的阳光,有阳光这种东西,什么病都能治好。霸下闭着眼休息了片刻,让右面有温度的太阳光晒着他,慢慢就转醒了神智。

      但一出口,喑哑不成调的嗓音浓浓的虚软和某种因伤口隐匿的痛还是让人耳朵不舒服。

      “金瑞酒楼那边怎么样?”

      丁小丰:“金水给王局长递信儿去了,黄麻子我们给除了,大烟也在他手里,接下来就是他们警察局的事了。”

      “嗯......码头大烟交易的这事黄荣生不会告诉太多人,但以防万一,你调几个人保护达目统村,别让黄麻子的门生和报仇的找上他。”

      “是。”

      丁小丰犹豫了片刻,道:“先生,是我的责任,我没有确定当时环境的安全,才让您受了伤......”

      “阿丰,”

      霸下盯着床尾的墙面,呼吸粗重:“你去查查,那个红苒。”

      金水跟他这么多年,一向承担这种掩护撤退的任务,杀人从来都是麻利一击毙命的,不太可能会犯这种大错。他大概知道在上车的时候最后在背后给他一枪的人是谁了。

      他在包厢里的时候,红苒软趴趴的身体一直蹭着他,无意间摸到红苒的右手,感觉她的右手手掌包括指头都有茧子,而且很多很杂;并不是专门做一件事形成的茧,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当时没能判断出这些茧是由什么形成的。

      一个清吟小班的妓/女,又不是平常妇女需要干粗活,身体就是她们的赚钱工具,理应保养地跟名贵瓷器一样,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茧?

      现在想来,霸下能够确定红苒手上凌乱又多的手茧里,肯定有一处是常年使枪而磨出的。

      金水扫清的残余尾巴一个没少,而最后在他们三人都是离开了金瑞大酒楼的情况下,酒楼内又离奇地向他射来一枚子弹......只能说明一点,红苒一直就没离开过酒楼,因为她的陪客身份,金水根本就没发现和注意。

      透亮的太阳光深深地凝在霸下的眼睛里,他蹙着眉头,陷入某种复杂的丝线乱阵当中。

      是黄荣生另外安排的伪装埋伏么?可是......

      ......

      上药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护士推了小车进来,霸下在床头看东西,见那小车上的东西,胳膊竟然细不可闻地抖了一下。

      护士一边挑拣出一会儿要用的东西,霸下放了手里的东西,默默掀开病号服的下角摆,露出贴着纱布的腹部伤口。

      子弹从后背直接打穿了腹部,在新肉长好之前,每天都要涂药。上药的过程方法是异常惨痛难忍的,护士用镊子夹住一只粘了酒精的棉球伸进血洞里去涂、刮,消毒。

      人都知道,但凡皮开肉绽流血的伤口碰了盐和酒这两样那都是会疼到龇牙咧嘴要命的,轻轻挨一下都受不了,更何况这消毒的过程有几分钟这么长。

      消完毒才能涂药。

      霸下锁着眉,受不了这煎熬冗长的消毒过程。

      护士一边细细涂着一边说:“疼是疼的,但不消毒伤口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十分钟下来,霸下已是大汗淋漓。

      而且伤口还愈加地疼了,枪伤没别的,就是疼。

      丁小丰进来的时候霸下已经疼得牙齿都在打颤了,他忍不住建议,“要么打一支吗啡?”

      霸下点点头,也好,实在是疼得脑仁儿要爆了。

      吗啡作为一种临床的止疼药物,在医院也是贵得要命,平常老百姓买不起,干忍。有钱人出得起,疼了受不了就要打一支,但吗啡这种东西不能多打,会上瘾。

      一支吗啡打下去后,疼痛缓解了不少。

      丁小丰把调查的红苒的结果告诉霸下,他找到了红苒栖身的清吟小班,鸨母说她接了黄荣生的生意出去后就没回来,四处找也没有下落;这个红苒果然是有问题的。

      霸下知道这人是找不到了,他惦记着另一件事,叫丁小丰把电话线接过来,他要打电话。

      电话通到北平。

      “小叶子。”

      霸下的脸上一下子就展了笑,顷刻间病容去无影。

      “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电话那头的小叶子暴跳如雷,活像个炸/药包。

      “我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你又骗我了,明明说好半个月十五天就回来的,超了一天的呀!”

      “我是给你挑礼物才超了一天的么。”

      “.......嗯......可以原谅。”

      “呵呵......”

      小叶子:“阿丰有保护好你么?”

      “有,我很好。”

      “嗯哼,那样最好,不然我就把他的大秃头砸扁。”

      丁小丰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颗光不溜湫的大秃脑袋,“......”

      他挺喜欢自己这颗硬梆梆的圆头的,砸扁了可怎么出去见人呢?

      霸下记挂着小叶子,加上上海这边的事也差不多了,张蒋英会派人处理后续问题,他就想回北平了。

      为了明天能顺顺利利地见小叶子,他还很配合地吃了药涂了药。

      但就是这天晚上,意外发生,原定好的计划陡然急转。

      丁小丰在守夜的这天晚上,听到大串凌乱的脚步声,匆匆集中于霸下所在的病房。

      丁小丰踏着大步撞开病房门,看见几个医生和护士全部围在霸下身边,而霸下躺在床上,脸上是不正常的红。

      “怎么了!”

      “他发烧了!”

      丁小丰脑袋嗡嗡地响。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中枪后发高烧就是去阎罗殿走一圈的可怕。

      枪伤最容易引发伤口感染后的高烧,也就是细菌侵入。这时候的医疗对大部分的跌打损伤都能治好,即使是某些疑难杂症都能救得了。但在对付细菌入侵的这方面,当时的医疗手段接近于“无计可施。

      伤寒、痢疾、伤口的普通感染甚至是咽喉肿痛都有可能因为无法及时杀菌而导致人的死亡。

      美利坚南北战争期间,南军有18.6万人死于疾病,是战死人员的两倍。仅痢疾一项就杀死了4.5万人。一战初期的六个月内,塞尔维亚15万人死于伤寒,到战争结束,俄国有300万人死于这种疾病;1918至1919年肆虐的流感病毒里,2200万人丧命。

      谁都知道,枪伤后发高烧如果烧退不下来,这人基本就要小命难保了。所以在受到枪伤后,最忌讳也最努力抑制的就是不要让伤者发高烧;一旦发高烧,就很难退烧了,烧退不下来,这人铁定就要死。

      在当时无论哪个医院,都做不到这点。

      丁小丰失控了,揪着医生的白褂领子吼道:“救人啊!想办法救人啊!”

      在一旁的护士努力把丁小丰拉开,大声:“你喊也没用啊!我们会尽全力给他退烧的!你冷静点!”

      “什么叫尽力救?一定要救活他!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医生和几个护士合力把丁小丰推出了门外,叮叮哐哐地开始给床上的人退烧。

      可是没多久,医生很快就出来了。

      “我们暂时......没办法把烧退下来......啊啊!你干什么!”

      医生惊叫,被抵在他额头的枪吓地脸色刷白。

      “我要你想办法给他退烧。”丁小丰眼神恐怖。

      “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嘛!”

      “没有办法是吧?那好。”丁小丰绷着脸,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啊啊啊!等一等!”医生唧唧嘎嘎闭眼大叫,声音发抖,“如果能搞到盘尼西林,应该能能给他退烧了......”

      “那就赶紧用!”

      “盘尼西林价比黄金......”

      丁小丰冷哼一声:“你是怕我付不起账?我告诉你,有多少你用多少,翻三倍给你付钱!”

      医生急了,“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我......我们医院没有这种药啊!”

      “那哪个医院有?”

      “哪个医院都没有!”

      盘尼西林,是军用药。

      说价比黄金,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只有政府一年从外国批几百支;一般的官阶都是不批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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