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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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叶晃动凋下挺阔的树枝，上海的寒风骤起，突兀蒙上一层灰雾。
阿丰穿过喷水花园，穿过两队巡视黑褂，到达西洋小别墅的后花房，遥遥地看见花房里的霸下。
他走了过去，俯身贴在他耳边肃声道。
“老爷子咽气了。”
霸下敲打座椅把手的食指一滞，闪烁的瞳仁如照相机拍下定格的一刻画面停止晦暗。
沉默了几秒，他镇定地问，“什么时候？”
阿丰：“就昨天晚上的事，护工发现呼吸机让老爷子拔了，清醒了没多久就咽气了，是回光返照。”
阿丰跻着腰，侧耳轻声：“老爷子这事要不要先压下来，不让人知道？”
霸下没做反应，望着脚底下悉心照料保护在冷天气下还摇曳生姿的白花，莫名一句，“到上海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吧？”
“是。”
霸下心想着，答应小叶子半个月就回北平的。
“不要压，”他说：“老爷子的丧事要大大方方地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盛大，全上海的青帮兄弟和老爷子生前的门生门徒都要请。”
他这么说着，阿丰从他运筹帷幄极深的黑色眼眸中嗅到了上海风云即将变更前夕的风暴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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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爷，达目统村领事打来了电话。”
手下将电话转进黄荣生的房间的内线，退出屋外。
“黄先生。”
“统村先生在棉纱厂出事以来还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呢。”黄荣生手指别着金龙烟，笑笑。
“关于棉纱厂的事我也很抱歉，这也是我们的日本监工的失责，所以请黄先生多多谅解。”
黄荣生嘲讽：“哪儿能？统村先生不让我给你往局里捞人我黄某就万分感谢了。”
“哦哦，黄先生不用担心，我向王局长施加过压力了，过不久黄先生厂里的机器和督工操办就会被保释出来，不会让黄先生损失一分的；同时我会向国内重新调来一批监工，保证
棉纱厂能继续运转。”
黄荣生皱了眉，握着电话停了片刻没答话。
这龟孙矮挫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还会替他考虑损失担责？
果不其然，电话里的声音唯喏小心起来。
“黄先生，听闻陈昌瑾老先生病逝，我表示很惋惜，陈老先生的葬礼请柬我看了，不过定的葬礼日期好像不是太合适。”
“什么不合适？”黄荣生莫名其妙，老子的老爷子举办葬礼日期还用问过你？
达目统村细声道：“黄先生，难不成你忘了？那批商货出运的时间正好和陈老先生葬礼时间相撞啊。”
“那批货怎么是和老爷子的葬礼撞时间......”黄荣生疑云密布，喃喃道，突然就闭了嘴巴。
这达目统村是想跟他改运出货的日期。
想把时间变更到陈昌瑾葬礼那天。
电话那头继续说：“黄先生，商货别人要得紧，想全部运走付清，陈老先生葬礼那天日子出运最好；如果能全部付清到货，交易人多出一成利润。海关码头由黄先生说了算，肯定万无一失。”
......
达目统村挂了电话，转身面向一直在他身后监视他打电话的两个人，他已经按照要求跟黄荣生打了那通电话，当时说的时候挺镇静自若的，挂了电话心就开始狂蹦乱跳起来。
“霸先生......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做了......”
霸下露出一笑，“谢谢统村先生的配合，我在此保证，统村先生一定能平安无事
直到任职期满回国。”
离开领事馆，阿丰一边命令司机开车一边给霸下胸前口袋别参加葬礼的白花。
“黄麻子能答应吗？”
“他肯定会同意。”
霸下胸中了然，淡淡道；“这么大的鸦片交易多赚一成利润，诱惑太大了。”
“可是也太冒险了，钱跟命比起来当然是保命要紧，黄麻子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霸下看了他一眼，徐徐道：“是很冒险，但是如果时机非常好的话，就不是冒险了。”
阿丰听不懂，都说聪明绝顶，但明显他那大秃瓢是和这句话有力的反面对立例子。
“老爷子葬礼那天，全上海乃至全国内的青帮兄弟都会聚集，这么大的□□云聚的盛况场面，冲击力不亚于皇帝登基，为了安全起见，也怕意外的滋事走火，上海警局会派出大量警员围观监守现场；那时候上海所有的视线都会聚焦到青帮老大的葬礼上，码头监管松懈，是出运那批货的最好时机。委员长给我的那份职位调遣文书里，调走了黄荣生在海关内的死对头，就是为了让他肆无忌惮地做事。这三件事的贯通联合，给黄荣生创造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最好的环境条件。黄荣生是个聪明人，他分析地来。”
阿丰听到这里总算明白大彻大悟了。
天时，地利，人和，老爷子的死，就是揭开后面两个条件的开端。
虽然知道不该这么想，但他觉得，老爷子真的死得太是时候太有用了。
霸下望着车窗外，看着一排排向后疾驶而去倒退的树木和房子，沉静冷漠地如同雕塑。
......
上海第一任青帮老大的葬礼，没见过的人真的是难以想象那画面，比起从前皇帝登基，就是七个字，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昌瑾葬礼的那天清早开始，就有无数辆车头绑白绫花带源源不断地从上海各大路口开进，清一色肃重冷杀的黑车，在干道上大摆长龙。没有谁知道里面具体是哪些人，但是这些车中，里面的人腰间都别着枪，衣服胸前口袋都别着白花。
更为震惊的是，在这些行驶在干道上的吊唁汽车右侧，还站满了手里拿警棍腰间同样别枪全副武装的警察。每隔一百米的距离就设置一名警察，一直到陈昌瑾的灵堂。
双方心里都有底，都是心知肚明，你不干扰我，我不干扰你，谁也不碍着谁。
但其实警察是更害怕更怯事的一方，和□□青帮较量谁也讨不着好，我例行公事监察你们，防范你们惹事斗殴出乱子；你们安安稳稳过了这一天是最好不过，完了咱们就各回各家。
近万人的□□不法分子大摇大摆张旗打鼓地给□□老大举行葬礼，如果是放在几十年后的中国大陆，早就被军人警察团灭抓捕了，哪会有现在的场面？警察和□□互相退一步让一步，海阔天空。也只有在这个时代，才会看到这样的景况。
那天早晨，几乎上海的小孩子都被父母关进屋里，不准他们出去溜达搞事儿，开玩笑，你看看外头这都是什么人？全中国的流氓都到齐了，还别着枪的，你小孩丫的出去乱跑撞着谁到时候还不把你脑瓜子给崩开一个眼儿！
黄荣生作为陈昌瑾的大弟子，也是混得最好的几位之一，全权操办了陈昌瑾的丧事。
霸下这时候不跟他抢风头，在老爷子的葬礼上十分低调，一些接着吊唁名义要接近他的人也一并推了不见。
黄荣生弄的动静越大，霸下就知道他在底下秘密安排进行的事越紧张迅速掩人耳目。
达目统村和黄荣生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阿丰在霸下的指令下，早就替换下了和黄荣生交接的达目统村的人员。
夜幕慢慢降临，葬礼到场的人都在灵堂里挨个致礼吊唁。
黄荣生坐在大堂的位置，雷打不动。
霸下在前堂喝茶，不急不缓。
九点整，黄荣生站了起来，开始主持葬礼的到场人名单的感谢致词。
仅仅半个小时后，九点半，黄荣生的一个亲信手下步履飞快地从正门进来，脸上虽然没有慌张的表情，但额头上的汗和皱巴像是跟人打过一架的狼狈却是说明了一切。
人在黄荣生身旁附耳说了几句话，只见黄荣生脸色剧变，睁圆凌厉的瞳孔和眉毛都喧嚣了重大变故的掀起的心理巨浪。
紧接着，黄荣生出了葬礼仪堂，汽车嘶鸣尖锐的声音远去。
霸下这才不骄不躁地站起来，手中的茶瓷杯重重地掷下，深呼一口气。
收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