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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钱 ...

  •   神龛山三天前被封了,柴户猎户不能上山,上山的路都贴了封条设了关卡,架枪的官兵日夜守着不许人进。
      有个猎户在没封路前就上了山,等他打着猎物下来时,发现已经被困在山上不允许出去了。万般无奈下猎户只能在山中继续游荡,谋出路时遇到一间草屋,里面的老汉在这山里已经住了几十年。
      老汉知道山被封了,猎户没有去处,于是暂且收留了他在草屋住下。
      猎户嘴上奇怪地嘟囔:“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封山不许人打猎砍柴了?山路口那些个拿枪的官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老汉摇着水瓢颤巍巍地走过来,长而密的胡须盖住了嘴巴,一说话几乎看不见嘴在动。
      “神龛山,一直是很平静的,三天前,有人在山腰东南向发现了一个密洞,那里头,出了一个石龙......”
      猎户手搁在腿上,支楞着脑袋好奇地听他讲着。
      ......

      神龛山被封半个月后,终于从京城来了人。
      一辆别克老爷轿车在众星捧月下停在了山下,先下来了两个警卫员,这两个警卫员一个打伞一个开中间车门,把里面的人迎了出来。
      “大帅好!”
      守山的官兵排成列依次向他敬礼。
      “大帅,您总算到了,可久等了。”
      “山里情况怎么样?”大帅清华如冷月般的目光锁在苍郁碧翠的茂密山涧,声音冷漠地听不出情绪。
      官兵战战兢兢:“照大帅的命令,已经封住了整个神龛山不许人上山。”
      大帅没说话,官兵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气氛阴冷压抑地有些可怕。
      “大帅......”官兵讪讪地笑,“要不我现在就带您去那个山洞......”
      官兵额间留着冷汗,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止不住的打鼓;这个性情传说极为冷冰冰又古怪的大帅,果然不是常人能琢磨的。
      “带路。”
      大帅扔下一句话,径直朝前走。
      官兵咽了口唾沫,擦了把汗,赶紧追了上去。

      一众人再从山洞出来以后,已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大帅,这石龙......”
      官兵抹着脸上黑乎乎的泥,手电关了插在腰间,想问这后面该怎么办。
      “奉这石龙为祥瑞,传告天下人;然后再把这山洞封了。”大帅幽然清淡的眼神冷落像刀锋。
      “啊?这就封起来?这......”官兵大吃一惊差点脱口而出您从京城这么大老远来只是为了看一眼这石龙再把它封了?!
      没能说出口,大帅轻扫了他一眼,眼底明显流露出的不悦和森然的警告之意就吓得他马上闭了嘴,寒意料峭,陡然从后背窜起一阵冷汗。
      石洞被封后,神龛山的官兵全部收队,山路继续通行。
      ......

      八大胡同一天最热闹的时候也许就是早晨。
      沿街叫卖的小贩都会在清晨时分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贩卖货物,所有人都不用出门,敞开门口就能买到。
      磨刀匠叫卖吹着声音悠长的喇叭,理发匠会背着工具齐全的木箱,铁片穿在一条线上相互拍打发出锐利清脆的声音;糖果小贩会敲打一面大铜锣吸引小孩,每样叫卖声都不相同各有特色。
      哑老板这天起得早,他的鞋坏了几双,等着补鞋匠经过门口。
      和尚起得比他还要早,倚在梁柱上嗑瓜子,一边呸呸吐壳一边含笑睨着他。
      “看什么?”
      哑老板淡淡地看他一眼,坐在藤椅上交叠着双腿,一只手随便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翻过腿上的书卷一页,微微低垂眼帘;墨青的长马褂衬托着他的精神,只有袖口卷起的白边融进早晨乳白模糊的空气中。
      长明翻着眼皮想了想,“前两天我看见南书院那小书生也你这副样子来着,脚边几双破鞋等着鞋匠来修,腿上摆一书,对,救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为啥他就没你坐得好看呢?”
      哑老板指尖懒懒地捻磨着书角,头也不抬,只一只手做手势:看书都是一样,哪会有什么好看不好看?
      “我知道了!”长明清脆的一个响指,眼角冒星,顿悟,“他当时还流好大一长串鼻涕来着!”
      哑老板太阳穴的青筋狠狠颤抖了一下。
      “......这书生多大了竟会流鼻涕?”
      “看个头看长相大概五六七八岁。”
      “......”
      哑老板用幺指拇扶了一下他的太阳穴,因为他觉得要爆了。
      长明讨了个没趣,自觉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他嚼着嚼着瓜子肉,突然想起一事,猛地转头哑老板那英挺的鼻梁和精美的下巴。
      长明薄而优美的双唇开启,深情地盯着哑老板琥珀色的眼眸,认真地问:“对了......你鞋臭吗?”
      “......”

      没等多久,补鞋匠就挑担来到五蕴当行了,他肩膀上挂着铁鞋楦,上面系着个小锤子梆梆地响。
      “哑老板,今儿有鞋要补呢?”
      “是,麻烦你了小贵。”
      这八大胡同的补鞋匠都是小贵一人挑担,跟哑老板是熟人了。
      叮叮哐哐敲补完后,哑老板进店拿钱结账,找来找去,之前散碎的毛票铜板都用光了只剩下银元。
      哑老板无奈:“小贵,我今日账上没散碎钱了,只有银元,要不明天换了再给你吧?”
      小贵嘿嘿笑,“没事您给我银元就行,我找得开。”
      一块银元兑三百五十个铜板,一般小门小户挑担做生意的哪能有那么多钱?哑老板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小贵从箱子里掏出布袋,叮叮当当清脆的都是铜板碰撞的声音,满满一袋,跟聚宝盆似的。
      小贵两手捧了一大把,扣了补鞋的五文,数了三百四十五个铜板找给了哑老板。
      哑老板被塞了一怀的铜板,尚在懵圈中。
      长明吸吸鼻子,冷峻英武的脸上演绎着十分之掉价庸俗缺德的嫉妒表情,“嗐,一大清早地露富啊?”
      小贵摸摸头,收好装铜板的布袋重新挑起担,“哑老板,那我就先走了,鞋要有什么不合适随时拿过来我给您修啊。”
      哑老板点点头。
      “这铜板,跟以前不一样......”哑老板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铜钱,暗自琢磨。
      小贵走了以后,卖水车紧跟着来了,笨重的车轮吱吱地叫着。百姓的房子没有供水的,所以水贩是这时候人们生活里的重要角色。
      流动的水贩推着吱吱嘎嘎响的水车到镇上来挨家挨户地卖水,长明开着茶棚,尤其用水量大,每天都要从水贩那里买水供煮茶用。
      “老背头,便宜点儿。”长明朝他挤眼笑。
      这么一副好样子,非要折腾得二五八万人模狗样,哑老板对他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了。
      “啥?还要便宜?这胡同里还有比我卖得更实惠的吗?”
      老背头抖着脸上那八两肉,眉毛劈开分叉像是把钉耙。
      八大胡同的人都是不买老背头的水的,他的水卖得便宜,当然也没别人的好,干净;只有长明岁岁年年,暮暮朝朝,数年来风雨无阻地往老背头这儿买水,感动得老背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师父啊,你给了俺家八十岁老娘五岁姑娘六岁儿子徐娘半老的娘们上下五口人一条生路啊!
      长明也很感动:老背头,只要你的水能再便宜点,再脏点儿我也不在乎......
      百姓群众:废话!因为你那茶是卖给我们喝的!

      可当老背头也拿出一个装满铜板的包来找零的时候,长明也不能淡定了,抱头惊愕:“这么有钱?”
      现在连小贩都能随时掏出满满一布袋的铜板了吗?长明眨眨眼,考虑是否要放弃哑巴换个人抱大腿......
      哑老板的目光落到老背头找给长明的铜板上,和小贵给他的是一样的。
      “我们用的都是总统人像铜元,哪里来的龙纹通宝?”
      “哦这一袋子铜板俺也是昨天从商行领到的,”老背头说:“所有商行挂了牌,说现在开始发行这种新样式的铜元,家里有烂钱坏钱的都可以拿来换新发行的铜元一千枚,所有人都去换了。”
      老背头乐呵呵地:“我家里那二十多个买不了的破钱换出了一千个新钱,赚了好大一笔呢!”
      “什么?!”长明瞪眼,“这样的好事我居然不知道?现在还能换吗?”
      “可以的可以的,只要是坏钱都能换。”
      长明撒腿就往茶棚里翻箱倒柜找坏钱,嘴里喋喋不休:“我要去我要去......”
      哑老板对这事还有不解,用坏钱换新钱,在市面上流通又不贬低面值,怎么算商行都是亏啊?
      “老背头,商行为什么不用旧钱换新币反而要用坏钱换?”
      “呃这个嘛......”老背头想了想,“好像说是直接要用坏钱铸新钱,所以这么搞商行怎么样都是赚的吧。”
      “哎呀呀,管他坏的好的,我能赚就行!”长明搂着一捆油布包的坏铜板嚷嚷,转而又看向哑老板,“你有坏钱吗?都给我都给我!”
      哑老板白他一眼,没有,他从不囤积那些坏了的钱币,发锈的味道不好闻。
      “哎呀,你这朽木哑巴......别!我错了!别呀大哥!!......”
      长明哀嚎着丢了手里的油布就向正在掀他炉灶的哑老板冲过去了,死死抱住他的大腿,痛不欲生,眼泪吧唧,“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老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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