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龙钱终章 ...
-
仲之一只掌管势运的貔貅，在她刚花好年轻的岁月里，只会颠三倒四，向往人类世界的生活；朗廷这个闯进她生活的人类少年，就是她的玩伴，会给她描述外面的世界，老吴家的三宝馄饨、霖杨阁的月饼、用猪骨削成的羊拐......
可仲之从来没发现，这个少年，其实寂寞如刀锋，是遗世独立孤峭乱世的杀伐雄枭。
仲之曾问他，你家在哪？
朗廷微敛双目，声音渺若浮云尘土：我已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良辰下，风吹落木，满地疏影。
朗廷眼神清定如故，让人觑不出一丝异样，只是在他手中，粗硬的树枝被掐断木屑绽出。
“若有一日荣归故里，必定翻手是云，翻手为雨！”
天上一轮斜月似瞬间寂灭，映照着少年冷冽的杀伐之气。
小貔貅捡着一地的花瓣，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股澎湃激情直冲胸臆，笑哈哈道：“好啊，我帮你啊。”
那时，少年脸色微微一动，看着眼前黄衣缱绻的小貔貅，他想，这是一句千金诺言，他们都会遵守的。
貔貅造铜钱，迎财运。
仲之用自己生来的能力帮着朗廷做他想做的事，买马匹，囤枪炮，募集兵；朗廷在人类的那个世界的势力渐渐发展壮大，用鲜血和枯骨奠基一条通往权利和金钱交织的属于他的黄金宝座。
可当他回到树洞的时候，和小貔貅讲的依旧是华灯初上、满城繁华的现世安稳。
仲之咬着颗熟透的红果，汁水溅到嘴角，“那儿比以前更漂亮？”
朗廷负手在背后在小貔貅看不到的地方擦到他手掌上干涸的血，笑了笑，然后替她抹掉嘴上的果汁，“是，更漂亮了。”
“仲之，我卧薪尝胆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总算到了这决定性的一刻了。”朗廷望着远方，眉峰兀起，汩汩涌动的血脉下是狂烈的兴奋因子。
小貔貅边吃着果子边笑：“真的？那你要努力啊。”
朗廷定定地看她，许下承诺：“等这一仗胜利了，我会带你去看人类的世界，带你去看好多好多的人，吃很好吃的东西，看最美的风景。”
小貔貅在脑海里想象起他描述的这些画面，觉得特别好，好极了，她想尝尝霖杨阁的月饼，想看人类，除了朗廷，她还没有见过其他人类呢；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类都像朗廷一样这么好看。
“你要去多久？”
“半年。”
“撞巧了，我修成人形这么久也要在这两日变成石龙回洞修养呢，等我睡够了时辰你也该回来了。”
“好。”
朗廷注视着她，异常认真，“仲之，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小貔貅想都没想便乐呵呵道：“哦，会的！”
“这是你说的，不能食言。”
朗廷重重地说。
时间飞逝，转眼间半年已匆匆流转，冬至将临。
仲之在洞里从一只硬梆梆的石龙重新化为了人形，她伸了个懒腰，又是顶着一头乱糟糟似是鸡窝的头发爬出了洞。
进去时是梧桐杏满的实秋，出来时已是冰雪初冻的霜冬。
她都有种认不出来自己居住的这片森林的感觉了。
难得地想要伤感缅怀一次，刚站定姿势想吟诗一首就让远处嗖嗖而来的一只冰箭砸到头了。
“哎呦！”
仲之栽倒在地，一头扎进土里，怒气冲冲地撑着泥巴地爬起来，拔出那支插进她头发的冰箭吼道：“这是哪个人射的？！”
“对不起对不起！......”跑过来一道白色的身影，弯腰低头向仲之道歉，“对不起，我以为我射的是一个鸟窝......”
仲之崩溃，她哪儿像鸟窝了？哪儿就像鸟窝了？！
“我有那么糟那么乱那么臭烘烘的吗？”
仲之怒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白色身影猛点头道歉，不经意间就和仲之对上了视线，然后两人就都愣了。
不，应该是两只貔貅都愣了。
不得不说，仲之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同类，她们这个种族又不是什么猫猫狗狗蚂蚁瓢虫，随便哪里都能撞到自己的同类；貔貅在这世间是很少的，眼前这只化人形的貔貅，真的是她见到的除自己外第二只貔貅了。
当然，对日捃来说也一样。
仲之心想，他长得很好看啊，跟朗廷是不一样的好看。眼前这个人，是个很温柔的家伙，像春风一样。
日捃也在想，她的眼睛怎么那么圆，跟金鱼的眼睛一样圆。
仲之在冬至地森林里过了她最开心的一段生活，她找到了同伴，并且非常喜欢这个家伙，喜欢到手舞足蹈，她觉得，像是春天来了一样。
日捃微微一笑，有些青涩腼腆：“我觉得，你的眼睛和额头上金色的角最好看。”
仲之听了，一滞，然后咯咯咯直笑，简直心花怒放，直到笑到后背贴胸脯，一脚踩空掉进河里。
“仲之？仲之？你没事吧？”日捃焦急地在上面拉她。
仲之一点没受影响，笑得更大声了，“日捃，日捃！你扒着耳朵听！听我跟你说！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日捃红了一整张脸......
两个人心意互相表白后，日捃提出想带她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的想法，他想带仲之去看他以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谁料仲之听了，没答应，并说：“不行，我还有件事。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我要等他的。”
“等多久？”
“半年。”仲之皱眉，“可是半年都过去了，他还没回来找我。”
“没关系，那就再等吧，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是要完成的。”日捃说。
日捃的善解人意让她觉得很抱歉，她知道日捃想离开这片森林了，可因为她要继续留下来。
没有这样因为对别人的诺言而强留下另一个人的道理。
仲之想了想，终于决定：“我们出森林去人类世界找他吧，我很想看看人类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日捃点点头，“好，我保护你。”
一路上，仲之都在和日捃讲人类世界的繁华和漂亮，把朗廷从前告诉她的，全部描述给他听。
“听说街上有很多人，摩肩接踵，稍微停下一步就让人踩了脚，你要留神跟着我，不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好。”日捃冲他柔和一笑。
“还有卖糖的、卖包子、卖狮子灯笼的......到了晚上，飞满天际的孔明灯，像星星一样，可以许愿祈福的......”
仲之满怀欣喜，迫不及待要见到梦想已久的画面。
可她怎会知道，这灰色世界的狼烟和屠戮，满城的千疮百孔血流漂橹，竟是与她的幻想背道而驰。
千里万里的烽火狼烟遍地升起，城墙上着了火，房子着了火，万人枯槁，满城慟哭。取代市井商铺的是刻有名字统帅的大旗，天空中没有美丽至极的孔明灯，只有阴郁压向云层的浓烟；衣衫敝履的夫人抱着小孩子睡在断壁残垣下，安安静静，谁都不敢说话。
“人呢......很多很多的人呢......”仲之脑子嗡嗡的。
日捃拉着她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从远处，奔腾激流的马蹄声轰鸣而来，仲之望向那头，看见了坐在马上气势非凡的人影。
只见一匹红马疾驰如风，利箭一般脱绳急速而来，将到她面前时，马上的人一拉缰绳，低喝一声，红马被逼停昂首嘶吼，双蹄腾空立起，在马肚下的仲之如同蚂蚁一般；浑厚的嘶鸣震耳欲聋，令人忍不住往后退。
直到红马双蹄落地，那马上黑色劲装风姿卓越之人对她一笑，手足间气息似是凄厉似是猖狂，仲之觉得，这人从血液、骨胳、灵魂，都颠倒天地变化了。
他的眼神，使人望而生畏。
“仲之，这个北方这座城，现在都是我的了！”
仲之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说过的，总有一天要用这手翻云雨倒乾坤。”
朗廷白色的手套上是红色的血渍，一身威武的披挂一寸一寸包裹他冷峻的脸的锋刃，他背后浩荡的军队手执钢枪，大旗上挂着人头，血正沿着旗杆滴落。他们都在向仲之证明，毁城杀人的人便是这双翻云覆雨手的主人。
仲之沉默须臾，愣愣地问他：“孔明灯呢？卖糖人的老头呢？人都去哪里了......你都是在骗我的？”
朗廷翻身下马，只对她一人露出的温柔笑融溢在唇边。
“仲之，我没有骗你，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了，我会重新把它建造成你想象的那样，这座城，包括北方的每一座城，每天晚上都将会放飞孔明灯；像星星一样充满天空。”
毁掉一座城，再把它恢复原样，仲之是一只神兽，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
她拉着日捃的手，头也不回，“我们走吧，走吧日捃。”
“仲之，你去哪儿？”
朗廷眼神忧悒，迸出冷光。
“我们，不是朋友了。”仲之咬牙，表情痛苦。
“什么意思？”
朗廷骤然大步立在她面前，嘴唇抿成一条线，指节泛白：“什么意思？你要走？”
“我要走，我不想见你了。”
“为什么？！”朗廷愤恨地喝道，目光如炬。
日捃毅然挡在仲之的面前，沉声道：“你不要靠近她。”
朗廷的目光在日捃的脸上重重略过一笔，突然笑了，冷哼：“你是为了他？你喜欢了别人？”
仲之十分清醒，“我只喜欢他。”
“那我呢？”
“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朗廷笑了，牙根发颤。
仲之不忍再看，抓起日捃的手要走，态度决然。
“一直陪着我，这是你说的，”朗廷冷若寒星的眼睛死死盯住她的背影，浓重的悲戚铺满脸，“是你食言了！”
仲之顿在原地，摇摇头，说：“我没有遵守诺言，是我不好。但是，我很后悔和你做朋友。”
朗廷面容像抽干了血似的苍白，他用力按住心脏，承不住那潮水一样袭来的撕心绞痛；沉默的，死寂的，他缓缓欠身，猛地从口中喷涌出鲜血！
他的眼底是冰山一样的悲切和愤恨，刀光剑影风飞云卷间荒芜了流光红尘。
是你，食言了......
......
大帅清绝一笑，眸光生冷，“仲之，十四年恍如隔世，你我总算见面了。”
十四年过去，他再不是当初尚有仁心的少年，他已凌驾万人之上权利之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是睥睨天下的霸气和绝对震慑。
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貔貅，他们之间，早就落尽繁华，风卷流云散，只剩造化的冷清。
大帅勾起唇角：“不过这岁月倒真是不曾蹉跎你我半分。”
仲之看着他，眼神是漠漠夏夜，冰冷的锁链镣铐加深了她的寒意，“是，你还是那张脸。日捃在哪里？”
“呵，我们故人重逢相见，都不寒暄几句反倒一开口就问起他。”大帅语间透着讥诮，转而看了同在她身边的哑老板一眼。
“你不愿见我，倒是愿意见个生人。”
“如果真是想见我你就不会拿走铜钱困住我在此地了。”
大帅眼眸中的神色深情若秋水，轻巧的笑挂在嘴角，“怎么会呢？不拿走铜钱又怎会逼你出来。”
“是不是另有心机你自己清楚，用不着编这套说辞。”
“你确是比以前要成熟多了。”
两人针锋相对时，哑老板突然全身一震，大帅身后头顶上方的墙有异动，那处的围墙，正在从外向内打洞，光源从外界渗进，一点一点白色的淡淡的光。接着他看到了一双狭长的眼睛，讥里古怪向他眨了眨。
哑老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懂了，里应外合。
上前，丢出袖中焦黑的钱币，直视这人：“从神龛山挖出石龙，夺走铜钱，让两只石龙分离分别为你造铜钱，而经由分离的石龙造出的新币会最终会变成恶钱；你做了这么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大肆敛财，收缴所有私有人民工厂商行充做自己的个人财产。”
大帅仿佛是一语点醒，森然，“对，好像也有这么一个目的来着。”
“可是你用恶钱从百姓手里骗了钱财，让几十万人饿死街头！”
大帅鼻间轻蔑一哼，波澜不惊，就像是在谈论垃圾一般，“死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这城也不过是一个诱饵，在丢弃之前好好榨取剩余价值才是。”
他打下的这片天下并不太平，各方崛起军阀势力蠢蠢欲动，京城马上就要迎来一阵腥风血雨，有人盯着他手上的肥肉，盯着他征服打下的北方，那就让他记住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仲之，再见到你我很高兴，不过天亮之后你还是继续变回石龙吧，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带在身边；你弃了我们的誓言，可我会遵守。”
“朗廷！......”仲之几乎是在嘴里咬碎了他的名字。
大帅轻笑间眼中凝滞立眉，倏地立刻拂挂侧身一挡，两支夹住身后突袭飞来的两只冰箭！
风声急速刮过，两抹身影激打在一起交战正酣，一抹白影，一抹冷色军装。
哑老板眼神一动见机猛地跃进战中，弯月小刀掌中脱离绷直手臂直取大帅腰间！白色身影配合他掌风直击大帅头部，大帅被两面夹击只得仰头躲避头上的掌劈，而腰部却暴露给人，哑老板趁机割开他腰间的皮绳，拿到了钥匙。
锁链解开仲之脚下浮软跌掉在地，哑老板扶起她，关切地问：“还好吗？”
“没事......”仲之抬头望着前面两个打斗的人，焦灼地蹙眉，日捃正在和朗廷拼死搏斗，她的法力依然没有恢复，铜钱上的禁术封印还在；而日捃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敌朗廷，被擒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两人拳脚相交的空隙，长明从暗处溜了出来，拉起两人，“赶紧，先出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被你踹出去以后大帅紧跟着就出来了，我一路跟着他到了码头，就发现他正要运走一个集装箱，里面就是那只石龙，他走了以后石龙就变成人形了；我把他带来救你俩了。喏，”长明摊开手掌，“铜钱现在也在我手上。”
“他想把石龙运去哪里？”
“沿长江下西南各省。”
“他是想用恶钱流入沿海省份，敛财招兵，开辟南方战场。”
日捃在阵中竭力牵制大帅，嘶声高喊：“仲之，你们快走！”
“想走？”
话音未落，大帅幽灵般闪在三人面前，笔直的腿凌空向下劈来，正对长明，哑老板横踢挡住那道凌厉的腿风及时扯开了长明。
白衣飞掠，日捃再次横插于三人前挡住大帅把他阻隔在墙角外，哑老板搀扶着仲之逃出监狱。
日捃内力大大受损很快便节节败退，大帅见人都要逃走了，瞳孔赤红，下手愈加狠戾，重拳打在日捃的心口。
日捃闷哼一声，被震于墙上，脸被巨大的痛楚扭曲，浓稠的血从嘴角沿着下巴淌出。
他捂着胸口用力站起来，看着大帅飞展的背影咬牙追了出去。
天空外已愈渐天光大亮，府兵将众人围作了一团。
他们都将要死在这里-------
“一个都走不了！”
日捃迫近一掌劈向大帅脖颈却被轻易地躲过，大帅旋身一脚踢倒他，顺手抓过周边一个兵手中的枪眼中暴虐嗜杀的气息翻腾，“我先杀了你！”
“日捃！”
一声惊叫，血花溅于半空，漫上了所有人的眼球。
大帅惊恐地放下枪，子弹硝烟熏浊的瞳孔中是胸口一团血红倒在日捃怀中的仲之。
天地萧瑟肃杀，风声戛然而止。
“仲之-----！！”日捃两眼模糊泪水充盈一片，嘶声凄厉悲戚！
仲之倒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大帅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耳边嗡嗡直响。
这是仲之......
我开枪杀死的，是仲之......？？
是她吗......
是仲之吗......
大帅眼前浮现的，是十四年前在夜色朦胧下额前金色角闪闪发光的小貔貅......
“仲之......”日捃紧紧搂她在怀中，喉中哽咽哀鸣，如濒死的绝望巨兽。
一束强烈自云层泻下的万丈金光直直地照在地上这二人身上，日捃闭上眼睛，用力搂住怀中之人。
霎时间，白光骤起，烟雾环绕在两人身上，少顷，烟雾消弭，地上唯有一只两角石龙，他们不是一只石龙，而是两只石龙的整体。
嘭------
石龙炸裂，爆炸力把十米内的人都震得后退几步，空气中只剩下白色的烟尘，飘飘荡荡如飞旋的落叶。
大帅伸出手，想抓住那几乎未闻的烟尘，神情恍惚。
“......仲之？”
良久的沉默。
院外，孙副官十万火急赶来，“大帅，赵成澍带着兵马攻城了！”
大帅骤然回头：“什么？！”
话音未落，一颗大炮落于大帅府头顶，火花碎石巨木被炸得四溅飞散，房屋都在噼里啪啦燃烧着，府内的卫兵乱做一乱，厨子小工尖叫着从房里跑出来。
哑老板和长明递了个眼色，趁乱在人没留意间逃出了大帅府。
“大帅，赵成澍这次有准备，我们底下的商行和警察厅提早就和他通了气，眼看着就要占了京城了！”
“这个老匹夫！”大帅愤然骂道。
紧接着，第二颗炮弹又砸到大帅府，这次炸死了许多人，顷刻间大帅府化身火海，庭院花园军机处全部被焚烧殆尽......
赵成澍骑在马上耀武扬威地进了城，在城中插上他的名号旗帜，他的部下首一件事就是在混乱中洗劫商铺，又是一片人间蒸腾地狱。
大火连续在城中烧了两日，赵成澍总算在一片废墟中出来致词演讲，接管了这座京城。
三月后。
五蕴当行生意近来好多了，来的都是官兵，往这里典当他们洗劫掳掠来的珠宝玉瓶簪花小碗。
因为来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一个个都是兵痞不好相与，哑老板干脆提早关了门，每日只营业两个时辰。
他进入库房，从箱中拿出一只红袋，轻轻将里面之物倒于手心。
铜钱在手掌中发着淡淡的铜光，没有其他铜钱所有的烟火之气，只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它的正面是镇宅之宝四字，反面是两只神兽，貔貅。
一只角非常亮，另一只的角有些淡淡的白色。
红线穿好，哑老板将这铜钱挂于五蕴当行的牌匾之后。
长明此时推门而入，把他从凳子上猝不及防地摔了下来，长明手一快，把人接住了，笑眯眯道：“这就算是扯平了你在大帅府把我踹下墙的账了。”
哑老板白了他一眼，平稳落于地。
“对了，你这茶棚还要在这儿开多久？”
长明摊手笑笑：“谁知道呢？那你呢，你还要在这沉浮多久？人生大好悠长年华就这么过了？”
哑老板捧起一盏茶，站定于檐下。
屋外雪落一片，京华城色凛凛夹雾霭片片而来，厚雪湮灭了红日蒸腾，满天飞花。
天空澄净无一丝云。
“人生不过七十，除去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五十年，这五十年中还要除去一半黑夜，便只剩二十五年，再细细想来，饮茶，吃饭，东奔西跑，病在软榻，又耗掉一半时日。我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样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多少。”
___________
翠绿两岸的悠悠蓝水中，一叶小小的扁舟行在冗长的河道中，在四寂明灭的灯火深处孤军形单影只。
船家摇着桨，渡着一人。
那人负手立于船头，身姿威严，面貌是清绝为天人，眉眼俊美不可方物；只是在那每眉峰下，眼眸彻骨寒冷，令人望而生畏。
他转动着拇指山的白玉扳指，唇角绷直深意莫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龙钱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