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如海》senko

3、03

　　深夜四更时分，东京都城西再往西的一千荒山之中，大野智正侧卧在小屋门口乘凉休息。
　　突然东面的天空中升起一支鸣镝，拖着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大野智马上就被惊醒了。
　　“委托？这大半夜的？”大野智一咕噜爬起来，伸了伸懒腰，胡乱用水抹了把脸就动身朝神社奔去。
　　等他一路奔到了神社，气息只是微微有些不稳，也未稍事休息就找到神主问：“什么人？什么事？”
　　神主走到大野智跟前，悄声说道：“他说他是青绯院的二宫和也，有要事请你帮忙。你怎和艺伎还有瓜葛？”
　　大野智只听了前半句就抬腿往内屋走去，理也没理神主的疑问。
　　神主也是好脾气，想必是习惯了，没得到回答也没太在意，只是默默地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大野智刚推门就看到最里边的桌边上坐着一个身穿浴衣的男子，刚要脱口而出说“你终于决定跟我了吗？”，就看到二宫和也神情恍惚，一副受了沉重打击的模样。
　　想想也对，就算是也不可能是这个时间来说。
　　大野智硬生生地把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清了清嗓子用正常的语气问道：“好久不见，发生什么事了吗？”
　　二宫和也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因为大野智背着光，二宫和也只能看到他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听声音就知道是他来了。
　　二宫和也就这么扬着头看着他，两行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大野智一看就慌了，忙走上前捧着他的脸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
　　二宫和也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眼泪流得更凶了，大野智吓得站直身体一把将二宫和也搂在怀里，一边抚着他的后背一边可怜巴巴地说：“诶呀你别只顾哭啊，一会儿神主该误会我对你用强……”
　　也许是这句话的语气太委屈，二宫和也慢慢地收了眼泪，但依旧低着头靠在大野智的身上，说话声音也显得闷闷的，“神主才不似你这般无耻。”
　　大野智搂着他拍拍肩膀说道：“是是，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二宫和也抬起头，眼里还闪着泪光，“我今晚回家之时，发现全家人都被杀了……想请你帮我找到凶手……”
　　大野智听了一愣，眉头慢慢地拧到了一起。
　　二宫和也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价钱的事不好开口，便补充道：“报酬你随便开，能给的我都给你，不够我再去挣就是……”
　　大野智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二宫和也的嘴唇上，沉声问道：“是不是与青绯院隔了两条街的吉原一家？”
　　二宫和也一愣，“是。你怎么知道？”
　　大野智没有回答：“你不是姓二宫吗？他们怎么是你的家人？”
　　“我是养子。他们随我的意，没叫我改姓。”
　　大野智听了，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你找到凶手要做甚？”
　　“手刃了他……”
　　“就凭你这力气？”
　　二宫和也一阵沉默。
　　“不如，我替你废了他们。”
　　二宫和也一下子站起身，“你知道凶手是谁？”
　　大野智点了点头，“不仅知道，我那天的腿伤也是拜他们所赐。我还没还回来呢。”
　　二宫和也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担心。意外的是这么快就能锁定真凶，担心的是上次大野智就被他们伤了，这次会不会也有危险。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般无恶不作？”
　　大野智眯了眯眼睛，锐利的眼神透着寒光，“一群乱咬人的疯狗而已。只要收了钱，什么人都杀。”
　　二宫和也听了不禁打了个寒战，“那，那你别去了，我去报官罢。”
　　“不，没用的。还是我来。”大野智冷冷地说道。
　　二宫和也愣愣地看着他。他从没见过大野智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么冰冷的眼神。
　　大野智半晌听不到二宫和也说话，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便笑了笑说：“抱歉，吓到你了？”
　　二宫和也有些不自然地把眼神移开，说道：“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大野智突然一把抱住二宫和也，在他耳边沉声说道：“你的仇，我来报。相信我。”
　　二宫和也耳根又泛起红来，所幸屋内烛火暗淡，大野智没有注意。
　　“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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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宫和也家人被杀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二宫和也中午来到青绯院，无视了所有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和对自己的议论，来到了老板娘的房间。
　　老板娘见到他愣了一下，没多说什么，示意他坐下。
　　二宫和也简单地施了个礼便跪坐在垫子上，开口道：“不知妈妈桑有没有听说我家中之事……”
　　老板娘垂下视线轻轻地点点头，“听说了，节哀……你若是处理后事不便来的话，我可以准你假。”
　　二宫和也摇了摇头道：“恰恰相反。我家人的丧事我叫了朋友帮忙，妈妈桑不用担心。白日我自会处理，夜间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替我照料。我知道家中白事还来这花柳之地十分不妥，但是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找出幕后真凶，所以想请您允许我着素衣继续留在这里接待客人。”
　　老板娘听了，便知道了他的想法。二宫和也的养父是有钱有势之人，与他有仇的也必定是同样地位的富商或者官僚，不管是何动机，现在留在青绯院继续待客能最大限度地接触到各处富商官僚，便于探听消息。
　　再者就可能是与二宫和也有怨的人借杀他的家人来报复他。二宫和也平日的生活十分单调，除了在这院中接触到的人和事，别无其他。二宫和也继续留在这里或许就能接触到那人，那人若有丝毫的动摇，定有机会发现蛛丝马迹。
　　想通了这些，老板娘便爽快地答应了二宫和也的请求。
　　为了避免客人们产生不快，老板娘给二宫和也找了一身算不上太素但是足够庄重的和服，穿上这一身之后，二宫和也又散发出另一种凄冷美人的味道，令人惊叹。
　　之后的几日，二宫和也白天在家中处理后事，下午依旧到青绯院待客，深夜结束之后便跑到城西旧神社与大野智汇合互通一日探查的成果。
　　因为比之前忙碌了许多，几日几乎不得休息，二宫和也身体明显地瘦了许多。
　　大野智看在眼里，便对二宫和也说：“幕后主使我帮你查也可以啊，你看你这几日操劳得都不成人形了。”
　　二宫和也接待客人的时候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笑颜以对，而只面对大野智一个人的时候便没有了顾虑，他坐在桌边一脸疲惫地扯出一丝笑，“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全推给你做我心中有愧……”
　　大野智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本来坐在窗边的他突然走过来抬腿坐上桌子一角，低头在二宫和也的唇边轻轻碰了碰，又马上回到了窗边。
　　二宫和也被他这一下弄得愣住了，就这么支着下巴坐着，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大野智跳上窗台之后就观察着二宫和也的表情。他本以为，对他大胆的亲近二宫和也会像之前一样一脸严肃地说他，没想到半晌没有任何表示，只好无奈地扶着额头笑道：“那个……给点儿反应行吗？”
　　二宫和也听到之后才回过神来，看了眼大野智，耳朵迅速地变红了，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耳垂，似乎这样可以把温度降下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大野智问道。
　　“……没什么。”
　　大野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二宫和也的耳朵似乎又红了几分。
　　大野智不知道怎么开口，二宫和也也什么都不说，一时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安静得让人难耐。
　　“啊！”大野智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了口。
　　“怎么？”二宫和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被男……”
　　“不许说！”二宫和也瞪圆了眼睛，眼里带着愠怒，但是在大野智的眼里只会觉得更加惹人喜爱。
　　“……当真？！”大野智反倒吃了一惊，他原本只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略带尴尬的气氛，但从二宫和也的反应来看……
　　二宫和也耳朵红得就算隔着几米的距离，在这昏暗的烛光下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继续蔓延到脖颈的趋势。
　　二宫和也沉默了片刻，大野智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了，但他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当真。院里客人们喝多了也最多是在脸颊上，其他进一步的要求都被我拒绝或者逃过去了。”
　　“如此说来……我赚了呢～”大野智说着又故意逗他似的舔了舔嘴唇，笑着看他。
　　“你……”二宫和也真是想不通，为什么平时能说会道的自己在大野智面前经常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宫和也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大野智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讨个彩头。”
　　“彩头？”二宫和也愣了一下，然后睁大了眼睛，“你要……”
　　“是的，疯狗的老窝找到了。明天天黑之后我就去端了他们。”大野智从窗边跳下，走到二宫和也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明天晚上，你在这里等我。万一我没有回来……”
　　二宫和也没等他说完便伸出手挡在了他的嘴边，眼里满含担忧地轻轻摇了摇头。
　　大野智浅浅地笑了笑，抓过二宫和也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放心吧，我只是说万一。万一我没回来，你就忘了我，并且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免得给你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二宫和也蹙着眉，深深地看着大野智，而后抬头印上了他的嘴唇。
　　“必须好好地活着回来见我，我还有话要对你说。”二宫和也认真地看着大野智的眸子说道。
　　大野智笑得弯了眼眉，“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