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如海》senko

2、02

　　第二天，二宫和也中午便早早地来到青绯院。
　　刚进后院没多久便觉人声嘈杂，经过回廊时更是见到许多人围在樱花树下议论纷纷。
　　二宫和也蹙了蹙眉，走到树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二宫和也是青绯院内排行第一的艺伎，院内其他的艺伎见他来了，都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还不待有人解释，二宫和也便看到了树下他昨夜所立之处有一块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竟受了如此重的伤？
　　二宫和也眉头紧锁，转头问旁人：“这事老板娘知不知道？”
　　有人出声道：“老板娘今日还不曾到后院来，我们也是刚才看到。”
　　二宫和也点点头道：“你们莫要声张，惊吓了客人，这件事我来处理。散了吧。”
　　众人道声是便离开了。
　　二宫和也取来了铁锹，将沾有血迹的土翻到地下，重新垫平了地面，直到痕迹不明显才作罢。
　　等他意识到之时，已是汗流浃背了。
　　二宫和也轻笑了一声，自嘲道：“我又为何帮他到如此地步？”
　　“想必你也喜欢我？”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二宫和也心头一惊，回头便看到了那忍者正笑呵呵地坐在墙头上，一只脚踩在墙沿上，另一只脚松松地垂下来，悠闲地晃着。
　　二宫和也担心有人发现马上转身看向回廊那边，忍者轻盈地从墙上跳下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瞬间便移动到了二宫和也身后。
　　“放心吧没人，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
　　因为声音突然出现在耳后，二宫和也本能地往前一躲，不想木屐磕在了脚边的铁锹上，重心不稳便向树干上栽去，却在下一秒被拦腰从身后抱住，二宫和也当下心脏漏了一拍。
　　“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脸磕破了可怎么接待客人？”那忍者带着笑意的语气中还隐约透着一丝埋怨，然而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说道：“啊，这样也好，正好跟了我。唉我接你做什么……”忍者说着，脸上似乎还是颇为懊悔的样子。
　　二宫和也：“……”我能不能当做不认识你……
　　不过二宫和也还是整理了一下衣襟，毕恭毕敬地谢过忍者的出手相助，“还是谢谢您的搭救，还不知您姓名是什么。”
　　忍者听了又往前一步，看着二宫和也明亮的眸子，一脸期待地说：“告诉你你愿意跟我吗？”
　　二宫和也：“……”我就不该多嘴问你……
　　忍者见二宫和也不答，撇了撇嘴，自顾自说道：“我叫大野智，如你所见，忍者。平时靠接人委托过活。”
　　这时二宫和也突然想起了树下的血迹，便指着刚刚被自己翻过的土地问道：“你昨夜怎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跟我说，还好我今日来得早了些，要不然这……”
　　话说到一半，二宫和也突然顿住了。因为大野智正带着漾开了的笑意看着他。
　　“怎……怎么了？”
　　“你这么担心我，我很开心，真的。”大野智说道，虽然脸上依旧笑着，但话语中只有认真，声音也十分好听。
　　二宫和也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起来，“谁担心你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二宫和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啊，大野智只是遇到什么事临时跑到树下躲避，恰巧被二宫和也碰上了而已。就算事后老板娘看到了血迹，他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或者干脆实话实说，老板娘最多也就报官说有人闯进青绯院。官兵抓不抓大野智与他无干。他除了担心大野智还能是什么？
　　大野智看着他愣在那里跟自己较劲觉得颇为好笑，便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好了，别难为自己了。我就来谢谢你昨日留我在此躲避追杀，马上就走。”
　　大野智说罢一个翻身便又飞上了墙头，在跳下去之前，又回头扬着嘴角说了一句：“你不画艺伎的妆时更好看。”说罢便飞身越下，留下二宫和也一个人愣在原地。
　　我莫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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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二宫和也接待客人开始走神，直到三日后的现在老板娘找他谈话。
　　大野智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二宫和也平静如水的生活中，溅起了层层涟漪。
　　但是大野智这颗石子自那日便如沉入了湖底，再没有露面。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道声谢，谢过了，便再没有理由来着青绯院之中。
　　他都还没回答我那重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要不要紧……不过，看第二天的状态应该是无碍了。
　　二宫和也时不时地陷入沉思。
　　不过他又有什么理由跟只有一面之缘的我讲这些？二宫和也自嘲地笑笑，那些轻薄话不过是玩笑罢了，怎能当真？
　　而且他长得并不出挑，也难怪去做忍者。做这般苦生意，家中想必也并不富裕，要真跟了他也只是受苦罢了。
　　二宫和也如此这般地扯出许多无法证实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大野智不过是匆匆掠影。
　　鉴于老板娘的提醒，二宫和也慢慢地把被大野智分散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艺伎的工作上，就像是湖面溅起的涟漪终究会散去，湖面又重新归于平静。
　　但是石子毕竟已经投进去了，事情不可能当做从来没有发生。在客人们十分偶然地谈到忍者的话题时，二宫和也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仗着自己声音好听却不好好说话的大野智。
　　客人们见他脸上漾着浅浅的笑，问他想起了什么趣事，他便摇摇头说：“没什么，曾和一个忍者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二宫和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却不想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一日三更末，二宫和也如往常一样走回家。可进入院中之后，越往里走越闻得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血腥味儿，于是一股不安涌上了心头。
　　二宫和也来到养父母的房间，未及开门就看到窗户纸被划开了几道破口，上边还沾了斑斑血迹。
　　他抑制着狂跳不止的内心，刚走进门，便发现了已被杀害的养父母……
　　二宫和也顿觉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扶住了门框，恐怕就晕倒在这屋中。
　　他勉强挪出房门，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紧紧地闭着双眼，皱着眉头，抚着胸口让自己慢慢平缓下来。
　　过了片刻，二宫和也强撑着挨个查看了其他房间，他养父母亲生的那些姐姐弟弟妹妹们，家中所有的佣人，无一生还。
　　如果自己做的不是这种夜间的营生，怕是也要惨死在刀刃之下吧……

　　一夜之间，二宫和也成了孤身一人。
　　此时已是三月末，日渐茂密的树枝在晚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但在二宫和也的心中却只能生出阵阵悲凉。
　　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着二宫和也的内心，他甚至顾不上思考家里人被杀的缘由，停滞的大脑也想不起至今为止有什么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他只是靠在院中一棵树下缩着身体，有些呆呆地看着那些尸体所在的方向。
　　这时二宫和也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大野智的身影。
　　如果他在的话，能不能帮帮我？
　　这一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二宫和也呆滞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光芒。
　　他突然想起，大野智来道谢那天，其实是留了东西的。
　　就在他拦住二宫和也的腰没让他倒下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一张字条塞进了他的腰封里，上面写着如果有急事能快速找到他的方式。
　　只不过二宫和也发现这个的时候已经是那天的工作结束换衣服的时候了。
　　当时他虽然在意大野智，但自觉没有理由更不可能有什么急事需要主动找他，必定用不上，也没细看就将这张纸条随意地收在了哪里。
　　放在了哪里呢？
　　二宫和也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当时到底收在了哪里，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跑到自己房中翻找。
　　终于，二宫和也在一个放杂物的小盒子里发现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城西旧神社，问神主便知。半时辰内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