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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伯 “就是矿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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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一过三伏就至,老年人去世的数量骤然升。刚开门的公证处已是门庭若市,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姜穆斐从地铁口出来,一股热浪扑得他浑身汗毛直竖。远远看到站在公证处门口树荫下,戴着破草帽,手提红蓝条纹尼龙袋微佝的身影,他快步走上前。
“大伯!”
姜远方转过身子,眼袋厚重的眼睛还有些肿泡,他冲着自己这个唯一的侄子挤出了一个皱纹横生的难看笑容,严重脱皮的嘴唇包着缺了好几颗的黄牙。
给老爹的追悼会上,姜穆斐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也没关注这个大概有十年没见的乡下大伯。记忆中他和老爹只差了四五岁吧。可是现在从脸来看两个最起码相差了二十岁,外表上也看不出一星半点的亲兄弟模样。也是,谁每天种地劳作还能肌肤细腻有光泽啊……姜穆斐心下感慨。
“阿非,你来了啊……呃,这是?”姜远方朝着在穆斐身后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姜穆斐回头视线正撞在挺拔的鼻峰上,向上挪去,额头上圈的一抹白条盖住了那颗“水滴”。姜穆斐心下松了口气,还好早上自己多了个心眼,给他盖住了,否则一准把大伯吓坏。
“同学……这是我的同学。”姜穆斐没有打好腹稿,只得临场发挥。
后头的萧任眼睛在姜远方身上绕过一圈,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了。
好在老实巴交并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姜远方,没有发现这同学的古怪,也朝他点了点头便一同随着姜穆斐进了公证处。
姜远山生前并没有立过遗嘱,姜穆斐作为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毫无争议地继承了所有资产。
公证处的手续奇慢无比,约摸一个小时才终于办妥。姜穆斐将一叠资料在桌上摞齐了,塞进档案袋。
“大伯,已经10点了,我们一会找个地方吃午饭吧?”姜穆斐看过手机上的时间,向身边的姜远方提议到。
“不了,你跟你同学吃吧,大伯赶11点的大巴去,去晚了绕回山里该天黑了,你婶子得念叨。对了,你号码给我个吧,以后有事好联系。”
虽说是老爹的亲哥,姜穆斐跟这位乡下大伯真的谈不上多亲。记忆中只在10岁时见过一面,大伯可能连他全名都叫不出,一方面是文化水平跟不上,这还有一方面就是真的不熟。姜穆斐认为这是老爹一手酿成的:这么多年了,虽然爷爷奶奶一早就不在了,他硬是没带自己回过老家,而大伯这个本应该很亲的兄弟连提都没怎么提起过。十年前与姜远方的唯一一次见面,也是他陪妻子来大城市看病,顺便探望下许久未见的弟弟。
姜穆斐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开口挽留:“我现在用的就是我爸的手机,您打他号码就能联系到我……大伯,有时间的话,我去看您和大婶。”
姜远方不住地点头“随时过来,大伯家就是你家……,大伯没用,帮不上你什么……现在你爸不在了,你自己一切小心,实在不行,就来找我……”没有底气的声音渐轻,他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力承担姜穆斐的未来,“好好读书。”最后,他无力地拍了拍年轻人雪□□瘦的膀子,草草结束了这段对话。
姜穆斐看着大伯佝偻的背影,犹豫再三,脑中所想终还是冲出口,“大伯,你……是怎么确定那个人是我爸的?”
姜远方脚步猛然停住,转过身,呆滞地看着姜穆斐,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过了半晌才沙哑地回应:“我怎么会认不出,只是变黑了,又不是变脸了,再说……远山脖子后有个胎记,就算……就算是一辈子都没见,我也不会错认!”说到最后他似乎有些置气,背过身走了。
姜穆斐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离开,脑中开始回想:老爹脖子后有胎记?答案是不确定。姜穆斐的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这胎记的记忆,他有些迷糊,到底是自己从未注意过,还是说真的没有胎记。一时间他不敢确定,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
萧任歪歪斜斜地坐得很放松,眼神却如盯着老鼠的猫儿,直抓着姜穆斐不放,看着对方神情恍惚地朝自己走过来,他嘴角勾起了个气定神闲的微笑。
“走吧,咱们去银 | 行吧。”姜穆斐头也不抬冲着萧任说。
刚进地铁口,凉风拂面,过了安检,姜穆斐正要刷卡进站,却猛然想到萧任没有公交卡,扭头一看——原本跟口香糖似的甩也甩不掉的人这会不见了踪影,目及远处,似乎有些麻烦了……
“让你喝一口瓶子里的液体。”
姜穆斐还未走近,安检员略有不耐的声音已经飘了过来。
萧任正站在安检传送带旁,右手拎着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是刚才姜远方给他们买的。姜穆斐手上也有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但是刚才他过安检的时候,并没有被这么要求。上下打量了番萧任,原因显而易见:额束白条,背心短裤,踩着拖鞋着脚,一脸漠然的表情,怎么看都很可疑!原本只是形式主义,例行日常的安检员见到这种奇装异服的人立刻抖擞精神,检查的标准也一下子严苛了起来,摆出了一副不喝水就不放行的架势。
萧任的神情也十分微妙,他歪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缓缓把那瓶水举到眼前晃了晃,水面上有少许气泡浮出。安检员被他古怪的行为吓得后退了半步,旁边的安保人员也已经神经紧绷,一触即发。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那瓶矿泉水。而此时,这万众瞩目的瓶子,突然失去了掌控,直线下滑,重重砸落在地,滚出老远。安检员尖叫了一声,转身想逃。几个保安抽出电棍围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大吼“等等!”
众人都为之一怔,随即一个保安发现了一旁发声的姜穆斐,电棍一摇,冲了过来,显然把他当做同党。姜穆斐吓得双手举过头顶,连声叫道:“误会……误会一场。”
他一把捞起滚到了他脚旁的水瓶,拧开后,一口气吹了大半瓶。抹了把嘴边漏下的水,姜穆斐喘着气道:“就是矿泉水,纯天然,无污染…”
一场闹剧收场,姜穆斐的腿还有些绵软,两人前后脚上了地铁。地铁上人不算多,但也基本座无虚席,姜穆斐环视一圈发现了自己身后靠门还有个空位,姜穆斐慢慢悠悠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椅子有些热乎啊?还有些……软?”
姜穆斐扭头差点贴上身后人的脸,那人微热的鼻息喷在了他的嘴唇上。姜穆斐汗毛直竖,一下子蹦了老高,却见了萧任就坐在那儿,像尊大佛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旁边位置上的小姑娘已经憋不住了,捂着嘴闷笑。
姜穆斐尴尬都写在了脸上,他后退了一步,手搭栏杆忿忿道“大老爷们的还跟个小学生似的抢位置,还记得刚才谁给你解得围吗,你这人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萧任挑眉嗤道: “好笑,我并未求助于你,何恩之有?”
姜穆斐嘴角一抽,被怼得内伤,却无法反驳,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你刚才安检玩那出干嘛呢?人家叫你喝水你就喝啊,又毒不死。”
“未尝试过,兴许能毒死……”萧任正色道。
姜穆斐正要接话,一阵熟悉的晕眩感袭来,在旁边人的惊叫声中,他的视线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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