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雨神他晕雨》望洲

4、剧变

　　电梯里

　　还未从恐高的四肢麻痹感中恢复，姜穆斐看着眼前两人一左一右的侧脸，有些回不过神来。比起萧任，这两个人明显在外观上就要正常很多，脸色除了有些苍白，看上去还是挺面善的。姜穆斐惴惴不安，不知自己这算是逃出生天还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你们，是？”在脑中盘桓过无数可能后，他用沙哑的嗓音发问。

　　抬眸正对上了一双星星眼，对方金色棒球帽下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像是有一汪泉眼，能看出氤氲雾气，他如同一只温驯可爱的大型犬，热情地冲着姜穆斐道：“你一定就是甘霖吧？”

　　姜穆斐的手被对方一把握住，感受到有些炽手的热度，他心中一惊，面上却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你们应该都认错人了吧。”原来和那“小人”是一路货色，姜穆斐一面不动声色地将手慢慢抽出，一面用余光寻找电梯中的摄像头。

　　另一个长相清朗打扮运动休闲风的年轻人似乎看穿了姜穆斐的内心，冲着他送出一个阳光的笑容，露出的两排牙又齐又白，用柔和的音调说道：“小姜，我们同那人可不是一道的，你尽管放心，我们是来送你回家的！”

　　他的声音让人莫名地生出信任感，姜穆斐轻轻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已经在自家小区了，电梯里也有监控，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姜穆斐此刻只想好好回家吃点东西，洗个澡，在床上睡死过去。

　　电梯到达一楼，姜穆斐走向自家那幢楼，却瞥见二人依旧阴魂不散，他止下脚步，冲着后头两人尽力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家就在前面，谢谢二位刚才拔刀相助，有机会一定报答！现在……”

　　二人却不回答，也不看他，眼神指向他身后高处。姜穆斐愣了一下，随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对面高层的某一楼黑烟滚滚，一些碎屑不时从窗口蹦出，竟不知是哪一家着火了，火势还异常凶猛。

　　姜穆斐一颗心瞬时吊到了嗓子眼——那一幢正是他家所在。当前也顾不下许多，姜穆斐随着陆续赶来的人们跑了过去。君不见与夏十一紧跟其后。

　　一面狂奔，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千万不要是我们家，千万不要是我们家！”但是那个高度似乎……，姜穆斐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跑到正楼下，那里已然聚集了很多人，嘈杂的人声中姜穆斐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关键句“18楼也太惨了，刚丢了儿子，又烧了房子”。

　　一时间周围其他都入不了耳，只感觉一颗心沉了下去，所有的一切都远去，直到刺耳的警笛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消防员训练有素地跳下消防车，几人开始估算高度，看是否能够搭云梯。另外一个小组长模样的人走到人群中开始询问是否有被困人员。

　　姜穆斐心下又一紧，随即他想到，现在是白天，老爹多半在上班，应该不会在家的。当下生出一丝侥幸之感，房子烧了，人没事就已是万幸。他拉过身边一个看热闹的人，“不好意思，手机能借我一下吗？我是……”

　　还未等他说完，停留在拨号界面的手机屏幕出现在面前，顺着手机看过去，雪中送炭的竟是刚才电梯里的圆眼睛棒球帽少年。对方冲他努努嘴。

　　姜穆斐稍一犹豫便接过手机，拨通姜远山的号码。他一面抬头盯着自家不见小的火势，随着循环了第二遍的铃声，心又掀了起来，电话没有人接通。

　　姜穆斐心烦意乱，不小心错按锁屏键。他的视线停在了锁屏界面上，再也挪不开了，

　　今天，是周日！

　　那就意味着，姜远山，很有可能，还在家！！！

　　姜穆斐再也不敢抬头看了，只觉得心脏突突地跳着，周遭的视野逐渐模糊，时间慢了下来。

　　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姜穆斐将手机塞回夏十一手中，踉跄地拨开面前层层人群，推开最前面的消防员，横冲直撞扑进楼。

　　“你是谁，不能进”
　　“别进去啊，危险！”
　　“这人怎么穿着内裤就出来了”
　　“这不是姜家小伙子吗，人什么时候找到的啊”

　　形形色色的声音被阻隔在耳膜之外，姜穆斐此刻只闻自己极速的心跳声和喘息声，他一手拽着扶梯快速奔跑着，居然被他一口气跑上了18楼。

　　待他转身出楼梯，却见自家防盗门前喷薄而出的浓浓灰烟前，还站了一人。

　　那人闻声，转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浓眉墨瞳，正是姜穆斐好不容易逃离了魔爪的萧任。

　　“……”

　　姜穆斐连对他的惧怕都提不起来了，眼前只有这道门和他忍不住想象的老爹可能还在里面的恐惧。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前，萧任侧身给他让了道。姜穆斐颤抖地想去握住那个近在咫尺的门把手，手臂却被牢牢拉住。

　　“不能碰！”看到萧任伸到眼前的右手，红肿一片，想来他刚才也试图开过门。

　　“我若助你灭了这火，你便留下，不能再逃。”萧任垂眸，语气不容置喙。

　　姜穆斐不知有没有听见，依旧保持面门抬手的姿势。萧任当他默认，也不多话，当即将他拉到楼梯口。

　　再次回到门前，毫无预兆地，他一脚踹开了防盗门。

　　姜穆斐连一声“别”都来不及出口就眼见着他的身影瞬间被魔鬼般破门而出的黑烟吞没。

　　一分钟后，屋内传来了一声闷雷，恍然间有紫光闪过，接着急促的水声响起，姜穆斐想来是消防员开始喷射水枪了，见烟雾似是有些散去。

　　姜穆斐快步走到门前，迎面萧任走出，两个人擦肩而过时，高过他大半个头的男人面上漆黑如包公，附身在他耳边轻笑：“别忘了”姜穆斐揉揉有些痒的耳朵，走进门。却见到了完全打碎他三观的一幕。

　　尽管浓重的烟味依旧没有散尽，但屋内居然正下着瓢泼大雨。

　　这时，消防云梯也升到了窗前。姜穆斐和破窗而入的消防员相视楞了几秒，但他没空纠结，快速奔向卧室，卧室门开了一道小缝，但还不等他打开卧室门，就被刚到的消防员控制住了。

　　消防员以确保他安全为由，将姜穆斐赶出了家门，在一个消防员的“看护”下，他背倚着墙，席地而坐。

　　垂着头，他紧紧闭双眼，脸埋在大腿上，最后一通电话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明明答应了来送钥匙的，明明说了马上就回来的，怎么你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屋里？不知觉间，泪已润湿膝盖。

　　萧任不知何时悄悄离开，姜穆斐也无暇顾它。

　　不多时，姜穆斐看见一双沾满灰尘的靴子出现在面前，抹泪抬头。

　　刚才楼下那个小队长立在他面前，他的脸很黑，不知是常年烟雾扑面还是天生的。面色严肃，神色中似乎有些不忍：“你叫姜穆斐吧？”

　　姜穆斐木然地点头。

　　“你还是学生吧？你妈妈呢？”

　　“很早就去世了。”姜穆斐的声音毫无波澜。

　　对方一滞后便是长久的沉默，预感到他即将早说的话，姜穆斐有种捂上耳朵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的冲动，但是对方依旧残忍地将真相剥了下来“你父亲在火灾中不幸丧生，我们初步调查起因是厨房明火，具体原因警方会介入，请家属，节哀顺变……”

　　没有那扇倒在尘土中的防盗门的阻挡，姜穆斐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半开着的卧室门，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20年的男人，就那么躺在那里，再也起不来。

　　忍不住开始想象，火浓时，他是否被烟雾呛醒，他是否有过挣扎，是否痛苦无助。姜穆斐多么希望自己那时能够在他身边，哪怕陪着他，一起死，他也不会走得如此的孤独和寂寞。对了，那时，他一定还在担心自己的下落，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心不在焉，精神恍惚以至连火忘了关都不知。平日他是多么稳重的男人，又是多么照顾自己的爸爸，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说不在就不在了。

　　姜穆斐恍然间感觉这一切只是一个恶作剧，过一会，老爹就会毫发无损的走出来，大笑着说“这下怕了吧，知道以后要带钥匙了吧。”

　　我一定再也不粗心大意了，姜穆斐在心中默念…直到一个担架被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抬了出来，他彻底心死了。

　　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勇气去看老爹最后一面，姜穆斐放弃了家属鉴定遗体。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