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苦》折原北烟

7、Chapter6 进了正月，

　　进了正月，虽然气温依旧零下，寒凉彻骨，但街上还是洋溢着热闹的节日气氛。
　　仿佛那永无止境的北风都变成了流动着的希冀，夹杂着人们对新年的美好寄托和期盼，游窜在大街小巷，传达着归乡心切的思念和幸福美满的愿望。
　　又是一个晴日，少女静立在川流不息的马路边，湛蓝的天空将她的白色风衣衬得格外清爽，黑色的长发随风飘起，在虚空中打着卷儿。
　　她目光平和地望着路对面宏伟的市中心医院，红绿指示灯反反复复，络绎不绝的车辆眼花缭乱，一拨拨男女老少的行人来来回回，而少女就像从这幅车水马龙图中跳脱出来一般，静止似一尊雕像。
　　四周充斥着机动车的喇叭声，电动车的鸣笛声，青年人的笑闹声，小孩子的哭喊声，中年妇女的训斥声，商贩们的叫卖声，流浪者的乞讨声。
　　药凉闭上眼，耳边只闻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微弱轻缓的心跳。
　　良久，她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深吸了一口冰凉浑浊的空气，似乎路边飞扬而起的尘土都流入肺腑沉底。
　　再次睁开眼后，脚下生风快步离开。

　　天色渐晚，东边还残留着夕阳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晖，西边一轮皎洁的弯月已早早升起，颇有些日月争辉的意味。
　　不时划过头顶的几只麻雀，如出班晚归的人们一样，挂念着温暖的洞巢，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家人，在一起共同享受一晚愉快时光。
　　少女静坐在公园里的单人秋千上，注视着一辆辆汽车开进小区大门，每一盏的车灯散发出的暖光都是平安归家的象征。
　　夜空中繁星点点，一幢幢高层公寓的房间也随之逐渐点亮，无论哪一种都让她觉得炫目耀眼，可望不可及。
　　她低头摩挲着一个手掌长二指宽的精致木盒，正面布满鎏金印花，做工精良，让人心生喜悦。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磨砂黑管样式的口红，少女小心旋出崭新的膏体，橘红的鲜亮既青春活力又热情讨喜。
　　这是她的第二支口红。
　　第一支是三年前生父还在身边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她记得那个时候，迫不及待在镜子前认真涂抹，模仿电视里的动作抿了抿唇后期待地转过身大声问父亲：“好看吗好看吗？”
　　他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记不太清了。是无奈地笑着点头说“好看好看，我的姑娘怎样都好看。”，还是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故意取笑到“傻丫头，都画歪了。”
　　现如今即使在镜子前熟练地勾好唇妆，又能给谁看呢？待她转过身，父亲会不会突然出现，等着她问那句“好看吗？”
　　说起来，那个总是会突然出现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上次一起看的小说，她再也没点开把它一个人读完。
　　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手中的口红旋出又旋入，她不由地轻笑出声，自嘲般地摇头：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家家户户传出的炊事香味，她抬头遥望远处一栋公寓第六层的其中一户房间，昏黄的暖光在一片星星点点中亮着——母女俩已经回家了。
　　手机不出意外的毫无讯息。
　　再一转头的功夫，对面的天梯下站着一个算得上熟悉的人影。
　　她隔着浓重的夜色看着那人模糊的脸，嘴角不自觉地蔓延出笑意。

　　“还不回家吗？”
　　“不想回。”
　　“为什么？”他朝这边走过来，步伐飘忽，路灯下依旧没有半个人影。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也更凄凉：“没人等我回家。”

　　四周彻底漆黑一片，药凉望着东边被霓虹灯映照的夜空：“太阳和月亮，只有在黄昏的时候才能短暂相遇呢。” 语气很轻，带着些许的遗憾。
　　叶臧抬头，此时皓月当空，几缕形状狭长的白云中隐约闪耀着颗颗繁星，好像云河里洒落的明珠。
　　“你今天去哪儿了？”他把目光转向秋千上缓缓摇晃着的少女。
　　“医院。”
　　“拿药吗？”
　　“不，我没进去。”

　　午后的商场人流量渐渐增多，囤年货挑礼物都是技术活，往往让人纠结烦恼又甜蜜幸福。
　　药凉挤在来往匆忙的人群中走出商场的大厅，不由地伸了个懒腰，右手的提袋里装着那支刚刚买下的口红。
　　听购物员小姐介绍，是今年贺岁推出的限量新款。心情难得大好的她还不忘在奶茶店点了一杯双倍焦糖的热茶边走边喝。

　　“然后呢…你又去了哪儿？”
　　她转过头和他对视，一脸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的嫌弃表情：“商场。”
　　“商场？”
　　“这个！”药凉拿起那支小黑管得意地晃了晃，“就当是给自己的新年礼物了。”
　　“这是…口红？”
　　她斜眼微眯：“哟，很懂嘛，还以为你这种上世纪的老直男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
　　“别随便小瞧人行吗，还有谁是上世纪的老直男啊…”叶臧把头一瞥。
　　药凉噗嗤笑出声，他忍不住用余光看她，那笑容像天边一朵潮湿隐约的云。

　　“你今天总是笑着呢，很开心么？”
　　“嗯，因为很久没有收到礼物了。”
　　“自己送的也算吗？”
　　“当然。”她把声音压的很低。
　　正说着，像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药凉将口红打开旋出，温暖的橘红像一丝火苗跳动在夜色中。
　　只见她用力攥了下黑管，抬手随意地一抹，随后抿了抿唇，转过头问他：“好看吗？”
　　语气一如既往那样无所谓，像是在开一个轻松的玩笑，但她脸上勉强的笑容却好似快要哭出来，让人心颤。
　　叶臧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唇上的红妆完全涂歪，溢出嘴角，像是鲜血，又像一个神色悲伤的小丑。
　　“好看。”他尽量认真地答道。
　　“是吗。”她保持着微笑低下头，语气里丝毫没有愉悦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