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苦》折原北烟

5、Chapter4 “那你是怎

　　“那你是怎么……”叶臧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药凉知道他要问什么，把头又低了低，语气有些为难：“怎么生活…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几近正午，冬日的晴空越发明朗，头顶的暖阳在还未冰封的湖面上撒下一片波光粼粼。棋桌旁的人渐渐散去，老人捋了捋胡须收起二胡，孩子们也跑累了，纷纷回家等待着香喷喷的午餐。
　　本来就安静的环境此刻愈发沉寂，只有远处马路上朦朦胧胧的车水声。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你看，我是奇怪像你这个年纪在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坐在教室里数着秒数等下课吗？哈哈……”叶臧试探性地问道，结尾还干笑了两声，只是笑声太过低沉沙哑，显得跟故作轻松的话题格格不入。
　　话音刚落，药凉像突然睡醒一般，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叶臧。
　　迎上她的目光，那眼神乍看平静，实则复杂，压迫，冷漠，挑衅，甚至还有些戏谑，让人不寒而栗。
　　叶臧也被惊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之前的年岁中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还是诧异这么一个看起来文静孱弱的姑娘也会有这种目露凶光的神情。
　　当然，即使内心活动再丰富，他的面部表情还是冷冷的，维持着镇静，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轻叹，轻如鸿毛，又沉重的仿若坠入谷底：“我说……这些你都不知道的吗？”
　　“什么？”
　　“我认为你是明知故问。”
　　“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尾音冷不丁的上挑，药凉重新把眼神定格在他脸上，这一次，叶臧没有再回视她，也没有回答。
　　“……”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找我了吗，那为什么是我？”
　　“……”

　　叶臧握着冰激凌空盒的手突然收紧，正要开口，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
　　“回家。”
　　“回家干嘛？”
　　她觉得好笑，回头瞥他：“回家吃饭。”
　　在叶臧的记忆中，从未有过任何人跟他说过“回家吃饭”这四个字，一瞬间感到有些恍惚。冬日的艳阳在她身后的上空，背光的侧脸看不出表情，发梢的反光十分刺眼。
　　药凉看他没什么反应，正欲阔步离开，顿了顿又干脆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甚至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呐，你要一起吗？”
　　不等叶臧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走开，不回头道：“记得把盒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身上……好大的烟味啊。”
　　玄关处，药凉一边单手提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到，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嘟囔：“嘛……只是公园里风大还没有那么明显。”
　　叶臧尴尬地站在原地，听到后半句脸色已经有点阴沉，换好鞋的药凉也不理他，径直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好，抱怨似的自说自话：“唉一会儿还得再开一次。” 他咬咬牙，心想不跟这小姑娘计较。
　　待药凉转过身来的时候叶臧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愣着干嘛，鞋柜里有拖鞋。”
　　叶臧弯腰打开鞋柜。
　　里面是几双比较成熟的高跟鞋，风格不一，款式虽然较旧，但看起来蛮新，显然主人有细心保养。还有几双小孩子的鞋，都是粉红色和可爱的卡通印花。
　　药凉的浅蓝色帆布鞋放在鞋柜外，鞋面上有几道斑驳的擦痕，但总体还算干净。
　　他从最下面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双交叠起来的男式塑料拖鞋，似乎是很久没有拿出来过了，鞋上落了一层灰尘。叶臧满不在乎地把鞋往瓷砖上磕了两下，换下了自己那双旧皮鞋。
　　“说起来……前两天见你的时候还是没有鞋的呢。” 药凉一边脱下风衣一边盯着门口那双老式皮鞋，虽然她对皮鞋不太了解，但那起码是一双上世纪款式的皮鞋了，看起来却不算很旧。
　　“嗯。” 叶臧没有多作回答，“中午家里没有人吗？”
　　药凉头也不回的走向厨房：“没有啊，晚上才有人回来。”
　　“哦…” 叶臧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没有，碗筷整整齐齐的摆在透明消毒柜里，一个炉灶，一口平底锅，一口煮锅，没有抽烟机，也没看见案板和菜刀。
　　“那个……你要做饭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话是这么说，但叶臧完全不知道这空荡荡的厨房能做点啥，何况他也只是客套，自己啥饭也不会做，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药凉拐进一个厨房的死角，里面放置着一个小型冰箱，喃喃自语：“你们这种……嗯生物？还需要吃饭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单手拎着一袋拆封过的速冻水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说不上灿烂，但也人畜无害。
　　叶臧自觉地拿起煮锅放在自来水池里接水：“这饺子什么馅儿的啊。”
　　“不知道。”
　　“？？？” 盯着煮锅的人抬头一脸懵逼。
　　见她扒着袋子左看右看，上下晃了晃：“应该是两三种馅儿混在一起的吧……”
　　叶臧无语，此时锅内的水已经接了大半，他伸手关掉水龙头，把锅端到炉灶上，尝试着打开总阀，开火，尽量做出熟练的样子来，天知道他是第一次碰这些东西。
　　“把饺子给我。”他伸手。
　　“啥？”
　　“放进去煮啊。”
　　“开什么玩笑，水还没沸呢。”
　　“啊？”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需要等水开了才能放饺子。” 药凉微微眯眼。
　　“嘛，算了，也正常。” 她一脸“看穿你的伪装了”的表情大步走出厨房。
　　背后的叶臧握紧了双拳，行行行我忍……

　　因为没有抽烟机的关系，水煮沸后房间里瞬间升温了几度，尤其是厨房，药凉把衬衣袖子一卷，露出一截细白却带有青筋的小臂：“行了，可以把饺子放进去了。”
　　只见她一股脑地把那半袋饺子都倒了进去，原先滚沸的热水像得到安慰一样瞬间平静下来。
　　“呐，你饭量怎么样？” 她盯着锅里上下翻滚的饺子突然开口问道。
　　“嗯？”
　　“我是说，这半袋饺子两个人分可能不够。”
　　“没事，我吃不吃都行。”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副碗筷。
　　“哦这样。” 从叶臧的手中抽走一双筷子，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水饺。
　　“你平常就吃这些速冻食品吗？”
　　“不啊，还有零食什么的，比如冰激凌。” 她冲他挤了挤眼，语气满是无所谓。

　　一张半透明的玻璃餐桌中间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雾化了桌面，也给这个家里添了不少人气儿。
　　两副碗筷面对面整齐的摆放着，药凉拉开椅子，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那盘水饺：“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别人一起吃午饭诶。”
　　叶臧想说其实我也是，张了张口还是默默拉开了另一把木椅。
　　“但也算不上是跟人吧……不过的确两个人一起吃饭不会尴尬这种事是不存在的。” 小姑娘自顾自地小声说着，拿起筷子磕桌上齐了齐，伸手就夹了个冒着热气的大饺子。
　　“所以我才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吃，呼呼……” 她终于把目光从那盘饺子上移开，看着他对饺子吹了口气。
　　叶臧不去看她，也不说话，专心夹了只饺子放在碗里，圆润的水饺躺在白色的瓷碗里，热气在指间缭绕，让他稍微有些出神。
　　有多久没有见过眼前的景象了，他不知道，久远到都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遗忘的。
　　“你怎么不吃啊？” 她咀嚼着口齿不清道。
　　对上那依旧满不在乎的眼神，叶臧回过神来，碗中的饺子入口已经微凉：“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