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3 ...
-
第二天早晨,药凉被窗帘缝隙中刺目的阳光叫醒。
墙上的挂钟指到上午九点,这个时间黎丽已经送黎夏去小学后再去上班。
她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撑在枕头上,掀开被褥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胃已经不疼了。
在客厅接了杯水后回到卧室,想起该吃药,才看见袋子里的药片混合着零钱,黎丽并没有拿走。
吃过药后她拉开窗帘,冬日的晴天如水洗一般湛蓝,暖阳的柔光洒满了全身。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工作日的人民公园鲜少有人,艳阳高照,早起晨练的人群渐渐离开,广场舞队伍也逐渐散去,此刻只有坐在湖边拉二胡的老人和几个裹成小汤圆状的孩子,旁边人还有围在象棋桌边观战。
药凉从商场买了一盒冰激凌出来,来到公园湖边的长木椅上,静静地坐着,侧耳聆听着老人的二胡声和孩子们的笑声,老人戴着黑色的棉帽,留着花白的胡须,不时慈祥地注视着孩子们,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着,他们呼出一团团小小的白雾在空气中消散不见。
药凉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也试着哈了口气,氤氲的白雾在虚空中弥散开来。
此刻握着冰激凌盒子的手已经微凉,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这时一个寒凉的声音响起,仿佛比这室外气温还要低上好几度:
“你不是胃不好么,怎么还吃冰激凌?”
药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玄关处昏黄的灯光此时变得令人头晕目眩,她的手保持着方才捧药袋子的动作,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想问些什么,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那人看她一直呆立在原地,决定结束这漫无止境的对视,他走上前去,将掉落在地上的袋子捡起。
几乎是他起身的一瞬间,药凉紧跟着往后退了一步,“嘣”的一声撞到门板,木板硌得脊背生疼。
“嘶——”牙缝中倒抽着凉气,她不可置信地眯眼打量着眼前背着光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人,不对,直觉告诉她这人不能算作是人类。
那人看她警觉惊恐的样子,像是受到威胁后蓄势待发的小动物,不由觉得好笑,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本来就阴郁的脸此刻显得更加古怪,他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双手还捧着药袋子,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玄关处狭小的空间让两人有些拘谨,谁都没有动作言语,只余挂钟嘀哒嘀哒的声音在屋里回响。
时间仿佛静止,四周安静得可怕。
叶臧看她低头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干脆几步走上前去在长凳上一同坐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够再塞下两个人的了。
“…胃好些了么?”
冰激凌的盖子被重新合上。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
又是长久的沉默,和昨晚如出一辙。
突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胃部传来,直往心里钻,药凉神情瞬间变得扭曲,痛苦地捂住肚子,身体像卸了力一样靠着门板滑了下去。
她无助地蹲坐在冰凉的瓷砖上,双眼紧闭。
从以前就是这样,情绪激动紧张或者悲伤难过的时候胃病就会发作,再加上抗抑郁药本身就对胃有损伤,十个抑郁症患者有八个肠胃都不好。
抵在疼痛部位的指节几乎用力到发白,药凉大脑混沌一片,无法思考,只能等待着疼痛慢慢消散。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肩头,力道不算小,她不耐烦地皱紧双眉,感受到手劲越发重起来。
单眼睁开,眩晕昏黄的光线瞬间铺满视野。
待她适应完全睁开双眼时,眼前蹲着一个正在平视自己的人,刘海几近遮眼,背光的位置使神情模糊不清,又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暖光。
她似乎能看见那细软的发梢被染成柔和的金色,四周漂浮着毛絮尘埃,让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起来。
想到这里,药凉忍不住最先打破沉默:
“昨晚谢谢你。”
“嗯,没什么。”
即使的三冬九寒的日子里,冰激凌还是慢慢融化了不少,她将盒盖重新掀起,在平整的乳白色糕体上挖了不大不小的一勺:
“第一口请你吃。”语气不咸不淡。
叶臧眉眼低垂地盯着那递向自己的小木勺,突然斜过身子伸手将剩下的一整盒都抢了过来:
“你吃第一口就行了,这盒归我。”
药凉反应不过来,还是保持着左手递出右手握盒的姿势,只是神情已经变得有些微妙,说尴尬好像也不太准确,似乎是…抽搐。
他被这目光弄的不由发毛,又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惧怕人类,故作掩饰地咳了两声道:
“咳咳…胃不好就别吃这些,等好了再吃也不迟。”
说着眺望湖水远处,不敢看她。
良久叶臧转过头,发现药凉已经将木勺放入口中,同样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湖面,叼着木勺喃喃到:“可我还能好么…”
他看眼前的人恢复了意识,便端起放在地上的水杯,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粒白色药片。
那是一双干燥枯瘦又苍白的手,关节外突却修长,指甲平整且圆润,五指远远长过掌心,掌上脉络轻浅几乎不见。
药凉犹豫了下,缓缓伸出右手接过,碰触到那掌心的瞬间,一股寒气直顺着指尖蹿入心底。
左手捧着还在冒热气的温水,右手却始终感受着残余的冰凉。
“谢谢…”
对方没有回应。
她也不再迟疑,闭着眼将药片吞下喉,热水浸入胸口流到胃里,瞬间让疼痛消散了不少。
“这个可是我用零花钱买的。”药凉突然瞥向那盒见底的冰激凌,语气明显带上了不满。
叶臧握着木勺的手一抖,试着转移话题:
“呵呵…是么,你平时多少零花钱啊。”
“平时没有零花钱。”
“嗯?”他不自主地抬头看她。
“只是买药找回来的零钱而已。”
再睁开眼时刚刚蹲在自己对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药凉轻轻苦笑了下,看着手中残余的半杯水出神。
地上毕竟凉,她打算快点回卧室去。
扶着鞋柜站起身的瞬间,刺痛感又一次袭来,她捂住还在痉挛的胃,一步一挪地向卧室走去。
到达卧室时贴身的衬衣已被冷汗浸透,她将水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一头栽在床上就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