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苦》折原北烟

3、Chapter2 “胃癌中期

　　“胃癌中期，肾炎，重度抑郁症。”
　　医生拿着病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推了推眼镜，担忧地看向坐在对面低着头的少女。
　　可以看出来是位正值人生中最美好年华的清秀佳人，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色风衣，柔顺的黑发披肩，眉眼低垂，双唇紧抿。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尽快住院，我们会马上给你安排化疗，防止病情继续恶化。”
　　少女搭在大腿上的双手悄悄攥紧，露出为难的神情来：“……可以拿点药回去吃吗？”
　　医生感到疑惑，犹豫了下，斟酌着语句：“药小姐，您的家人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吗？”
　　对面的她秀眉微微紧皱，摇了摇头。
　　医生隐约预感到什么，不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道：“为了不耽误最佳治疗期，还望药小姐你多多考虑。”
　　看少女还是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医生只好拿出药单洋洋洒洒的写了些药名：“这些药你先拿上，按计量回去吃。还是照我说的，好好考虑下住院的事吧。”

　　医院一楼大厅的结账窗口，药凉纠结地攥着手中的几张现金。
　　“钱不够吗……那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医生看看能不能替换一下别的药？或者您下次再来结账。”
　　“麻烦您问一下医生吧，谢谢了。”声音略显尴尬。
　　身后等待结账的中年男人似乎是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药凉悄悄咬紧下唇，急切地轻轻跺了下脚。
　　通话结束后护士皱着眉放下听筒，看药凉的眼神带了些怜悯：“医生说了，先把药量减半，就是只够吃几天的，吃完这些药后尽快再来医院一趟。”
　　“好，谢谢。”
　　急切地递过手中一直攥着的现金，护士找回来零散的几块，药凉迅速接过找零和修改过的药单，转身匆匆离去。

　　抱着从医院拿好的药袋子单手开门已经是黄昏时分，楼道里散发着饭菜的香气，那是每一个温馨家庭幸福美满的象征。
　　药凉进屋后把药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另一只手开灯，小心的换鞋进屋，才发现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桌上留着一张手掌大小的便签：
　　“我和夏夏出去吃了。”
　　简洁明了，没有任何的关心和问候，只是通知而已。
　　药凉放下便签，回过身去拿鞋柜上的药袋子，再一转身，桌旁竟站着个人。
　　她惊恐的“啊”出声，手一抖把药袋子掉在地上，各种白色的小瓶，盒子散落一地。
　　玄关处明晃晃的灯光将那人的脸扫上了一层阴影，药凉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黎丽带着女儿从自助餐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看得出小姑娘很高兴，手里攥着服务人员专送给孩子们的小熊状气球，不时地拽了又拽。
　　母亲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一边拿钥匙开门。
　　进门后只有玄关处的灯亮着，黎丽瞥了一眼放在鞋柜外的一双淡蓝色帆布鞋，知道药凉在家。她转身微笑着对黎夏说：“夏夏自己换鞋好不好？妈妈去看看姐姐。”
　　小姑娘还在挥着手中的气球，听到妈妈的话抬起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好！”
　　“真乖。”黎丽弯下腰轻轻抚了抚她细软的头发。

　　次卧房间的门虚掩着，缝隙中隐隐透出几缕惨白的光线，挣扎且虚弱。
　　黎丽推开门，看到药凉蜷缩在棉被里，脊背紧张地弓起，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棉被里小小的突起正在发抖。
　　走进房间，才发现地上胡乱的散落着拆开的药盒，床头柜上有半杯放凉的水。药凉双眉紧促，刘海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
　　黎丽不自觉地跟着皱眉，语气有些许急切：“你…没事吧？”
　　“没事…刚刚吃上药了。”声音徐缓飘渺，极度虚弱，不仔细听还以为没有回应。
　　“哦，那…今天去拿的药…找回来的钱……”黎丽有些不敢直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将地上的药盒捡了起来。
　　药凉知道黎丽要说什么，游离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弯腰的动作上，“在…桌上。”
　　黎丽被这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嗯了一声后就发现了桌上的塑料袋，里面有医院开的收据，乱七八糟拆封过的药片，以及几块零钱。
　　她刚想质问这药怎么这么贵，回过头就看到药凉已经转过了身子继续蜷缩着，露出的一小截脖颈上全是冷汗。
　　黎丽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还是不再言语，撇了撇嘴后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拿了出去。
　　随着“咔哒”门合上的声音，药凉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床头花白的墙壁出神。
　　一会儿功夫房间的门又被重新打开，黎丽端着一杯冒热气的水进了屋，轻轻放在桌子上，看了看袋子里的零钱，又回头看了看依旧背对着自己蜷缩的药凉，叹了口气。
　　当关门声再次响起后，药凉艰难地转过身，看到桌上杯中的热气袅袅。
　　“真像…烟雾的形状。”她喃喃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