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1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半,窗外隐隐约约的卸货声穿过冬夜里寒冷干燥的空气和层层钢筋水泥,传到六楼一间没有开灯的卧室。
      路灯在幽深的漆黑里孤独地照明,光影斑驳地闪烁在窗帘的缝隙中,偶尔几辆车载着寒风飞驰而过,仿佛这就是世界仅剩的全部声音与画面,这一刻寂寞具体到令人窒息。
      药凉盘腿坐在床上。长发一直从双肩散落到褶皱的床单。她呼吸着四周黑暗中没有温度的空气,盯着窗帘缝隙中刺眼又模糊的暖光。
      良久,她起身披了件外衣,推开卧室的木门,走到闪着红光的饮水机前,滚烫的热水入喉,就像岩浆在心口冲刷。
      屋子里还睡着别人,她尽量将脚步放轻。
      没有开灯,一路小心翼翼的回到卧室,推开那扇木门,却感觉哪里不对劲。寒冷的空气和漆黑的环境刺激着嗅觉变得敏感,卧室里烟草燃烧的味道浓郁,尼古丁混合着星点的光热逐渐散发。除了没有看到光点,她似乎能想象到烟草在火光中燃烧成余烬的模样。
      “烟味……” 浓且呛,吞噬着她的理性和思维。下意识屏住呼吸,左手不自觉地寻找身后的门把,摸到冰凉的瞬间,转身夺门而出,心脏不受控般的疯狂鼓噪。
      意识混乱了好几秒,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呼吸短而急促,大脑在空白的定格上打了死结。
      “……?” 这里是六楼,窗子是紧紧关闭着的,客厅里的空气恢复了寒冷干净。
      踌躇良久,感受到心跳在慢慢减速,药凉压抑下了去敲另一扇卧室门的想法,缓慢不安地向木门走去。
      推开木门,屋里的空气安静到可怕,药凉试着大口呼吸了下,感受到烟味淡了很多,她的喘息湮没在黑暗中发颤。
      浑身仿佛铸了铅,只有心脏是上下跳动的。
      不敢开灯,更不敢发出声音。直到房间里一个低沉寒凉的声音响起:“这里……可以抽烟么。”明明近在咫尺,声音却像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比冬夜的空气还要冰冷,仿若坠入冰窖。
      不等她反应,左后方的灯闸啪的一声被按下,整个房间瞬间被白光铺满,瞳孔来不及回缩,视野完全被刺目的白色所剥夺,猛烈的几次眨眼过后,泪水不自知的溢出眼眶。
      窗帘前靠着的是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柔软褶皱的白衬衣,水洗旧的深色牛仔裤,黑色的长发遮眼,下巴光滑没有胡茬,手指枯瘦修长,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赤脚,浑身皮肤没有血色般的惨白。
      他的眼神在细碎的刘海中模糊不清,似乎在看着她,似乎又在看向别处。
      “你……”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抽烟。”
      “……?” 她不自觉的皱眉。
      “这里比外面暖和一些。”
      “不对,你是从哪里…?”
      她的眼神一会集中在窗帘中间那条没有变更的缝隙,一会儿转移到他身上。而那个男子不再回应她,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踱步。
      药凉皱眉。故作镇定的声音微微发抖:“你是谁,从哪进来的,要干什么?”
      没有回应。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的声响,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有的只是黎明到来前死寂一般的安静。但药凉知道房间里的一切已经跟十几分钟前完全不同了。
      就当她正欲转身夺门而出的时候,男子突然开口:“能给我一杯水么?”
      想着客厅里有座机可以报警,药凉马上答应:“好……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出了房间她却瞬间感到后悔,怎么把上周家里座机就停机了的事给忘了?手机还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她再次看向了那扇一直紧闭的主卧室门,咬了咬牙,还是选择走向饮水机。
      过了一会儿,药凉端着一杯温热的水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喉间发紧,重重地吞咽了下后,硬着头皮按下了门把手。
      房间内漆黑一片。
      不假思索地拍下开关想恢复视野,却发现卧室的灯怎么都无法亮起。反复动作无果后,她把水杯放在地上,盯着那丝光亮的缝隙,冲到窗前狠狠将两扇窗帘一拉——
      窗户一如既往的紧锁,虽然结着雾蒙蒙的一层水汽,惨白的月光还是瞬间照了进来。
      猛地回头间呼吸愈发急促,此时房间被照亮了些许,只是,除她以外空无一人。
      她几乎是跑着冲出卧室,慌乱间将方才在地上的水杯踢翻,温热的水瞬间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蔓延。
      只是药凉现在没空理会这些,她冲到客厅,先是看向主卧,门锁依然紧闭,稍微松了一口气后又快步走向大门,的确是一直保持反锁状态。
      待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将家里所有门窗都检查了一边后,才突然想起开灯,然而按下开关却同样没有反应,这时她紧张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饮水机,才发现饮水机的指示灯也熄灭了。
      是…停电了?
      怎么突然这个时候?
      转身快步走向卧室,进门的时候脚下一滑,“咚”的一声,摔在湿滑的木地板上。
      大概是因为声响太大,主卧的门锁终于被打开,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形偏胖的中年女人。
      女人似乎是很不满梦乡被搅扰,扶着门框带着怒气嚷到:“怎么回事啊?从刚才就一直听到你在折腾!”
      药凉试着站起身来,触手一片湿滑,原本微烫的水早已变凉,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不是的……刚刚有人出现在我房间里。”
      “家里进贼了?!”女人双目圆瞪,声音拔高,从朦胧中一下子清醒过来。
      “也不是……好像已经走了。”
      “走了?!怕别是藏起来了!”
      女人试着去开灯。
      “停电了……妈妈”
      “嗯?怎么这个时候停电了!”
      药凉慢慢支撑着身子爬起来,湿透的衣料粘在身上,冰彻入骨。
      不一会儿女人从房间里带出一束光线来,那是一个手电筒。
      当她再三确认门窗完好无损,家里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正要气冲冲的找人算账的时候,药凉已经换好了干燥的衣服,顺手把地上的杯子捡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把地上的水拖干净,一出门正好迎上女人谴责的目光,她的神色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恐怖。
      药凉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女人便紧跟着上前:“你说说你,这不是……哎呦!”
      踩到了地上残余的水,女人脚滑了一下,幸好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她正要破口大骂,突然主卧里传出一个稚嫩不安的童声:“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女人赶紧大声应了一句,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药凉:“赶紧睡觉!” 说完便快步走回主卧,重新锁上门,还可以听到女人温柔慈爱哄孩子的声音。
      药凉呆呆地维持着站在门口姿势,直到脚下的水浸湿棉拖鞋,脚底板感到潮湿,双脚几近冻僵。
      良久,她转过身回到窗前,抬手擦了擦窗上的雾气,深冬的黎明,窗外还是黑乎乎脏兮兮的一片,只有远处的街灯依旧凝结成一个个昏黄刺目的点,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