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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1 “想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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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你?” 眉眼低垂,手下的动作稍加用力。
“嘶——轻点!” 这一记手劲略重地揉掐让叶臧立马回过神来。
她毫不含糊地迅速撕开一片药膏,“啪”地反手糊在那肤色惨白脊骨嶙峋的后颈上。
“我刚刚问你话呢,怎么作为鬼魂还能落枕啊。” 身后站着的少女把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嘴角强压下他看不见的笑意。
叶臧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旁,胶布覆盖的颈椎处很快传来一阵清凉透骨的寒气。
看他始终沉默寡言的样子,药凉也觉得无趣,便转身走向厨房,不回头道:“一会儿吃饭了啊。”
是啊,鬼魂怎么会落枕呢。
况且还做了梦。
最近一天比一天更加明显地感觉到身体在变化,不再是终日徘徊、四处游荡的无形魂魄,渐渐恢复了作为血肉之躯的体会。
耳后传来隐隐约约的水沸声,少女单手扯着永远扣到喉咙的薄衬衣,边开门边道:“厨房真是热……”
“哎,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坐在餐桌上等着啊,一会儿开锅了你去端盘。” 背后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叶臧突然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集中到衬衣最顶端那颗一直保持着紧锁状态的木制纽扣。
感受到那带有目的性的眼神,药凉迅速双手交叉搭肩:“你干嘛,有病啊!”
不给他解释机会似的又添了一句:“别以为我热就会把衣领扣子解开,一颗都别想!”
桌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速冻饺子,只是气氛不同于往常的格外沉闷。
自从过完年结束春假之后,人们纷纷重新投入到日常忙碌充实的工作学习中,黎丽回到超市收银员岗位,黎夏则继续背起小书包上学。
小区里除了平日里没事遛遛狗,看看花鸟鱼虫的老年人,也就只有退学少女和老鬼魂这俩成天这么清闲了。
通常早上九点多叶臧就会准时出现在屋里,药凉一开始还跟他打个招呼:“哟,来了。” 后来习惯了干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两人各忙各的,也不怎么说话,通常就是叶臧坐在餐桌边上看电视,药凉瘫在沙发上带着耳机听歌看小说。
有时候电视声音太大,她会气鼓鼓地冲过来一把抢过遥控器把音量减小一半,然后丢下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离去。
两个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跟对方一起吃午饭,饭桌上时不时会互相斗嘴,争吵内容大多都是些“你看你煮的饺子怎么好几个都是破皮?” 、“今天不是轮到你看着锅的吗,汤都熬干了。” 、“啊呀这个馅儿没熟,给你吃!” 诸如此类的。
虽然叶臧身上还是带着浓重的烟草味,但药凉却从来没见过他抽烟,下午五点左右母女俩回来前便会打开窗子吹吹风晾一阵。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屋内的烟草味道,疏忽了几次忘记开窗后,某天晚上房间外传来一个轻轻地敲门声。
因为胃不舒服的缘故,晚饭药凉是不吃的,叶臧走后她就回屋关门关灯继续瘫着。
迷迷糊糊开灯下床,门口站着还不及自己胸口高度的妹妹,小姑娘好像一脸纠结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夏夏?进来说。”
“不了姐姐……我马上就回去写作业,妈妈还要检查。”
“嗯。” 异于常人敏锐的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不由的心虚冷汗,但面色始终平静如常。
“其实是这样的……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在抽烟啊?”
药凉故作疑惑地皱眉。
“妈妈今天在饭桌上说了,家里好像有烟味……”
“别的还说什么没有?” 语气温柔。
“没了,也没提到姐姐。” 小孩儿一脸天真的全盘托出。
“这样啊,大概是妈妈白天工作太累产生错觉了吧,姐姐不会抽烟喔。” 药凉抚了抚黎夏额前细软的刘海。
小姑娘还是抬头睁着疑虑的大眼睛,她又轻声补充到:“夏夏要听话,妈妈上班辛苦,多多体谅她啊。”
“嗯,我一直很听话的!” 黎夏用力点点头。
“乖,去写作业吧。” 姐姐嘴角浅勾神色温和。
药凉看着中间那盘放凉的水饺,放下筷子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深呼吸。
对面的人睡了一觉醒来后就一直低头少言寡语。
“我说,崴着脖子也不至于影响食欲吧。”她语调很轻,刻薄的玩笑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失落。
“行,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起身端走剩水饺,在碰触到厨房把手前的一瞬,背后响起那个寒凉熟悉的声音:“一会儿一起看小说吧。”
“什么?” 她回头,语调明显上扬了几度。
坐在木椅上的人重复道:“我说,挺好奇你看的什么小说。”
“哦,好。” 音色恢复平静的同时湮没在开门声中。
春天的午后总是给人以舒适惬意。微风徐徐,暖阳和煦,绿草茵茵,繁花似锦,生机勃勃。
药凉站在阳台边打开窗子,春日特有的花草芳香气息扑面而来,暖洋洋的日光撒了满身。
“偶尔也出去走走吧,我们。”背后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
“好啊。” 她闭上眼,没有回头。
“我说,就是去趟小区外的花园,你至于捣鼓半天吗?”
镜前的人从虚像的对视中瞪了他一眼。
“怎么就半天了?好不容易有兴致出去玩一趟,还不许我打扮一下?”
“再不走太阳快下山了啊!”
“哪有那么快!”她突然转过身,笑得好看:“走吧。”
那支橘红色口红的膏体被苍白干裂的嘴唇划上道道细纹,鲜亮的点缀却让少女的面庞显气色不少。
绕是游荡在外多年的叶臧看到满园姹紫嫣红的春色也忍不住内心惊叹,药凉更是两眼放光兴奋不已。
近黄昏时分,花园里散步聊天的老人们都一个个去接孩子或者回家准备晚饭,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并排慢慢走着,没有交谈,距离相隔不远不近。
走到花园尽头处,是压轴的玫瑰园。
明晃晃的夕阳映照在似火的玫瑰上,暖风一过,大片大片的血红在风中摇曳不止,令人头晕目眩。
眼前的场景让药凉感到恍惚,回过神来,胃部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疼,带动着五脏六腑都被搅得隐隐作痛,仿若肋骨以下生生粉碎,拦腰斩断。
这次不等她说笑掩饰,人已经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离小区最近的一所民办医院的前台,一位中年妇女带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简单询问了几句便急匆匆上了扶梯。
药凉侧躺在病床上,身子对着刷白的墙面,刚输完液的她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虚弱地开口道:“来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咸不淡的语气十分刻意。
“嗯,没事了么?” 黎丽还没问完,黎夏已经飞扑到病床前,“姐姐,姐姐!”的叫着。
小姑娘的心思格外敏感,当她靠近背对着自己的药凉时,看到那顺长如瀑布的青丝垂在一侧,撒了满床,像一条漆黑的泪河,无声的流淌。
姐姐好像很难过。
“嗯,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胃病犯了。”
不等黎丽回答,她又补上一句:“已经输完液了,现在就回家吧。”
病床上的人缓缓起身,装作无意间飞快地抬手抹了把脸。
“夏夏,走了。” 母亲在病房几步外喊到。
黎夏望着白枕上大片不规则的湿痕,小声担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