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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9 二十世纪九 ...

  •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是一个飞速发展的时期,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宣扬昭示着更新换代的理念。
      凌晨喧闹的迪厅里摇摇晃晃走出一对男女,灯红酒绿间,霓虹炫目刺眼,此时此刻大都市的纸醉金迷被渲染的淋漓尽致。
      年轻的女孩身着一件红色大摆连衣裙,艰难地搀扶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青年男子,那青年明显是喝过了头,眼神迷离,脚步飘忽,口中喃喃到:“为什么为什么……” “我还能喝!”之类的胡言乱语。
      男子浑身软成一摊烂泥,意识混乱,像是人被抽走了骨头和灵魂的行尸走肉。

      一栋破旧的合租公寓里住着许许多多像男子这样前途一片迷茫,郁郁不得志的青年人,当然也有独居的空巢老人和日子过得贫困拘谨的小家庭。
      “阿叶……到家了喔。”似是曾经画着和风海浪图案的铁门前,女孩费劲地从男子的腰间扯下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熟门熟路地找到其中还算崭新的一把,打开了那扇画幅模糊的门。
      进屋是一室一厅的单人住房。玄关处几双稍显过时的旧皮鞋和几只单色的袜子七零八落地扔在鞋架上,客厅里几乎没有能落脚之处:用完压扁的颜料皮,残缺了一角的木制画板,五颜六色散花似的纸屑和废纸团,以及倒在地上的绿漆铁质画架。
      “真是的……怎么几天就又弄成这样。”女孩皱着眉尽量避开地上的杂物,将男子搀扶到覆盖着皱衣服和起球毛毯的沙发上躺下。
      揉了揉不堪重负的单薄臂膀,精心梳洗过的发丝此刻已被汗湿,凌乱狼狈。
      她环顾四周,茶几上的摆着成片的空酒瓶,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玻璃烟灰缸里塞满烟蒂。熏黄的墙上一如既往的用图钉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作,山水花鸟,静物水彩,还有人物速写。
      绕过散落在门口的衣物,卧室里一张双人床几乎将狭小的空间占满,床头柜上摆着没有扔掉的白色塑料饭盒和一双一次性木筷。枕头棉被统统丢弃在地,洗到的发白的印花床单上交叠摆着几副反过来的画框,她走过去掀开其中一幅,那是一张春日玫瑰图,构图别致,笔触细腻,栩栩如生。火红粉嫩洁白,三种颜色争相斗艳,煞是好看。只是精心裱装的玻璃框面中央被砸裂,蜘蛛网一样的裂纹附在朵朵玫瑰上,平添妖冶却又让人生怜。
      翻开其它画框,盛夏荷塘图,深秋落叶图,寒冬瑞雪图,无一例外都被砸裂,玻璃碎渣交叠零落。只有最底部正放着的一幅水彩人像——穿红裙的女孩在华贵的水晶瓷砖上起舞,身姿优美,双臂舒展,脚步轻盈。
      那女孩正是自己。

      正午的阳光炽热刺目,叶臧在熟悉的房间苏醒过来,宿醉的头疼和眩晕连带着一直彻夜通宵的疲劳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卡车碾过,每一寸关节都在吱嘎作响。
      他艰难地起身下床,双腿沉重如同铅铸,瘦削的身体在宽松的白衬衣里前后摇晃着,像残破生锈的牵线木偶。
      金兰已经离开了。他环顾焕然一新的客厅,杂物和垃圾都被清理干净,茶几一尘不染,笔刷颜料仔细地收纳在绘画箱里,就连玄关处的旧皮鞋也整齐划一。回到卧室,换洗晾干的衣物小心叠放在床头,原本扔在床上的画框此刻倾斜着摆在墙边——第一张是那幅完好无损的红裙舞女图。

      关于昨晚的记忆只剩下最后迷迷糊糊地拉着她的手说:“金兰,别走……”

      金兰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好后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窗外是脏兮兮的黎明,偶尔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汽笛,像唤醒这座城市新一天车水马龙、忙碌浮躁的号角。
      看着凌晨拉着自己嘟囔了几句就昏睡过去的叶臧,她叹了口气,随即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去。
      回到咖啡馆的时候早已天光大亮,跟正在收拾吧台的老店长打了声招呼便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待她洗了把脸换好工作服下楼,看到店长正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她。
      “郑叔,怎么了?”
      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她,襁褓里只留下用红线缝补的“金兰”二字。
      那个年代肯收养女孩的家庭并不多,即使被一两户人家收养,过几年都以“有了亲生骨肉”为由将她送了回去。
      还好福利院的阿姨都心善又实在,从小在院里长大的她并没有受多少苦。相比提心吊胆的寄人篱下,金兰更愿意待在院里跟弟弟妹妹们玩,那些与她有着共同遭遇的幼小灵魂,每当看着那一张张稚嫩脸庞,她的心底总会升起想永远守护他们的念头。
      似水流年,金兰年岁渐长,院长郑□□干脆建议她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咖啡馆来帮忙,吃住全包,还可以挣一点生活费。小店就在离福利院两个路口的转弯处,想弟弟妹妹们和院里的阿姨随时就能回去探望。

      细心搓洗好昨晚在迪厅不小心泼上的酒渍已经是隔天凌晨时分,在店里忙碌了一天的金兰此刻伸了个懒腰,突然听到楼下有口哨声,走到窗前一看,不出所料是叶臧,原本疲惫不堪的她瞬间露出一脸欣喜的笑容。
      一路小跑下了楼,重新打开馆里一排昏黄浪漫的小灯,这个点郑叔已经回去了,她语气俏皮:“欢迎光临!”
      叶臧坐在吧台上,一脸没正经:“请给我来一杯扎啤。”
      “对不起先生,我们店不提供酒精饮料。”她转身端了杯香气四溢的拿铁,语气严肃但始终挂笑。
      台式挂钟滴滴嗒嗒指向凌晨一点整,屋里两个人相谈甚欢。叶臧先是表示“诚挚的感谢”,对方却完全不在意,抱怨似的嗔了几句又不是第一次帮忙,而后叮嘱他要及时打扫屋子。
      两人都有意避谈叶臧画途遇阻的事。
      聊着聊着,一直忙着逗笑的他突然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兰兰,其实我今天这么晚来,不止是来道谢的。”
      “嗯。”她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今天傍晚我收到一封杂志社的来信,说是十分欣赏我的画,要聘请我做插画师。”后半句语气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兴奋。
      “真的?!太好了!!”
      金兰飞快地转出吧台一把抱住了坐在高脚凳上的叶臧,似乎比他本人还要高兴上百倍。
      叶臧温柔地拍着她的脊背,轻声问:“下个周末杂志社的编辑要来家里商谈工作以及稿费的一些事,到时候你可以一起来吗?”
      扶着肩推开他,眼中满是喜悦:“当然可以啊!”

      又是一个初夏的晴日,午后的阳光格外暖洋惬意,中午一起约了吃面,叶臧把金兰送到咖啡馆门口,她细心地察觉出他的欲言又止:“怎么了,是不是有事要说?”
      “没有啦,快回去工作吧。” 叶臧思虑片刻,还是觉得先不要说出同居的提议比较好。
      “好吧,那拜拜咯。” 她歪头笑的灿烂,像是代表了整个初夏时节的全部美好。
      “郑叔,我回来了!” 目送叶臧走远后,她推门进店。
      “兰兰啊,叔有件事不得不跟你谈谈。” 胡须花白的郑□□声音沙哑沧桑,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十分庄严。
      做了一辈子好人善事的他平时也没什么消遣,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便没事就待在店里和来来往往的客人聊天。
      在金兰的心中早就把郑叔看作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待他亲切又尊重:“嗯,叔你说吧。”
      “最近经常跟你在一块的那个小子,听说是个画家,叫……叶什么?”
      “叶臧,郑叔。”
      “对对对,就是叶臧。不是我说……兰兰,你们两个虽然挺……相像的,但是这样以后组建起来的家庭会很难,你真的想好了吗?” 郑□□本想说同病相怜四个字,但话到嘴边又马上改了口。
      “没事的,郑叔,您不用担心。”金兰小声地回答,目光望向刚刚两个人道别的透明的橱窗,“我相信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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