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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如此悲催 火红霞光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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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霞光染得世界一片绚烂,木芙蓉下鸳鸯交颈。阿亮驾车,坐在车上的林钰一直默无一语,心里万分纠缠。
车停在小区前的快餐店,这是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两人进去拣靠窗位子坐了,点一荤一素两个菜,一瓶二锅头。一边吃喝,林钰倾诉了他的困惑,苦笑着摊手:
“怎么取胜?是和他拼刀子还是上黑市□□?邵斌那一身邪门武功,连东邪西毒都能打败,一个妖袋把黄怡雯一装一个准……”
阿亮留着寸发,带一架黑框眼镜,双眼皮圆眼睛黑黝黝的眼珠,一笑间酒窝诱人:
“低调行事,慎言独立,快乐坚韧,温暖真诚,我欣赏你的个性,说过会帮你呢。”
林钰穿着灰色大衣,搭着格子围巾,颇有文青范儿,失意却挂在眼角眉梢,摇摇头道:“帮不了,谁都帮不了。”
“他一身邪门儿功夫,咱就得以毒攻毒呢!”阿亮敛了笑容,摧不折打不垮的面色映着窗外暮光,分外凝重:“幸福看得见摸不着,咱得努力争取。”
如果冰冷的世界依然难变,至少他们拥有相互化解冰雪的容颜。
“说的也是,为自己争取幸福,也不忍心看她往火坑里跳。”林钰在灯影里面色阴郁,高富帅的风流韵事他听过不少,多金多情的他,从不会珍惜谁的情感。
夜月抛洒清辉,室内十分静谧。这晚林钰喝得大醉,在床上发出微微鼾声。桌子上,一杯咖啡已经放凉。
阿亮坐在电脑前,飞快移动鼠标,登陆淘宝网,查到了人皮面具,价位在八百和一万之间,并附有介绍:价位高的采用特种仿人皮硅胶制成,仿真度百分百,真正的做到易容,即使至亲也难以辨认。而低价的就相对粗糙些,只能应对陌生人。特别仿真的要定制,可亲自去厂家,也可将正侧位照片三张寄去,厂家按面部轮廓比例定做。或量了五官及面部尺寸寄去,按尺寸定做。若想矫正容貌缺陷,比如鼻梁高些,嘴巴小些,最好亲自去厂家定做。
阿亮仰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得像识破白骨精奸计的孙悟空,想这世界真是疯狂了,假仁假义假慈悲假面孔,真枪真刀真子弹真诡计。
第二天他去照相馆照了三张正侧面照片,连同998元邮寄走,并附信说明鼻梁的加高度,和下颏的加宽度,又括号补充说明,要国字脸。
十天后接到快递来的人皮面具,他悄悄收起。林钰加班设计新品,他独自回到出租屋,在洗浴间里对着镜子拭戴面具:小心摊开,涂上专用液,贴在脸上,镜子里映出一个高鼻梁国字脸男人。
他戴着面具笑,有皮肤被包裹,不能透气的感觉。他取下人皮面具,以配套的洗液清洗后,挂晾在洗浴镜旁。
黄怡雯正和邵斌一家坐在装饰奢华的酒店里,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晚餐。
桌上酒菜摆满,干红在玻璃杯里如同暗红的血。邵斌爸妈和四位男女亲友,邵斌和黄怡雯及邵斌妹妹邵黎分礼而坐。
在座者都是邵斌妈拿着智锤逐一分类、挑选、丈量、审查、淘汰之后,择优而出的。按这种方式筛选下来的他们,就不会在无能或不中用者的范畴。
邵斌妈的眼里充溢着目中无人和自命不凡,银盘脸上有着资产阶级面对无产阶级时特有的优越感,瞥了几眼穿着白衣黑裙套装的黄怡雯,笑意寡淡:
“我听说,你和邵斌交往几年了?”
黄怡雯微微点头,一脸恭谦的笑:“是的,阿姨。”
邵斌妈在椅子上略移肥大的臀部:“瞧这椅子,坐着真不舒服。”拢拢头上发髻,不悦道:“你们交往几年了,你一直都不来见我,我又不是老虎。”
她脸色像联合国要员一般肃穆,似乎在提醒部属必须懂得敬仰、恐惧。
邵斌急忙起来添汤,弯着腰,手搭着妈妈宽厚的肩膀:“妈,这你可别怪她。瞧你这老佛爷身份,哪儿能是容易见的?雯雯都说过多次要拜见您,我都给岔开了。”
邵斌妈感觉儿子的话像冬天的棉袄夏天的冰淇淋一般慰贴,脸上浮现笑意,正要开口,被邵斌爸眼色止住。邵耀武像领导发言般首先清清嗓子:
“在这新年将要来临的美好时机,听说你们想订婚,我和你妈都挺高兴……”
黄怡雯抬头看他,不见高兴迹象。她想微笑的雷达是应对职场,面对家人也会偶尔失下效。她想这是“人物”喜怒不形于色的特质,一些官员持着此种特质大练投机钻营功,打着执政为民的旗号揭民脂膏。她想继续洗耳恭听领导发言,却听邵斌妹妹邵黎操着港台腔笑道:
“真的哦,我也挺高兴的噢……”她曾留学美国,最崇拜美国影星玛丽莲梦露。她渴望个人魅力像艺术家的成果一样,在芸芸众生中雨后春荀般节节拨高、永垂不朽。她恨不得抱住名人咬上一口,钻进他们的体内成为名流。
邵黎的话很快被邵斌妈打断:“瞎秃噜什么?听你爸指示!他最高领袖。”豪华的顶灯发射出金黄的光,合着她身上貂皮大衣的高贵、温暖。那张脸却浸泡在窗外冷霜里。
黄怡雯坐在豪华宽绰的酒店,心荡漾在窗外的萧风里,冷得发颤。空气有些滞塞呼吸,她就像坐在闷罐车里,看到邵斌爸身子肥胖,地中海头型,不停低转的眼珠只让人感觉不安,声音却像影视剧中的奶油小生,富有磁性: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就这一个儿子,他的婚事也就我们家的头等大事。你们订婚、结婚后,我们也少操心了,挺好一事儿。你得让你爸妈过来,我们好好聊聊。”突然横眉冷对邵斌:“以后你小子少概不吝地瞎胡闹!”又看着黄怡雯:“你妈这人吧,儿子是她命根子,邵斌喜欢你她就喜欢。不过她这人儿啊,总爱端着,都跟我端一辈子了,心肠倒是不赖……”
饭吃得像国际社交而不像家庭聚会,外热内冷的气氛铺满桌面。黄怡雯低头喝汤时想:这个家庭是否被经常爆发的家务(甲午)战争炸毁了应有的温情?
饭后喝着茶,邵斌妈不停地对亲友夸奖儿子,说他儿子就是一未被发现的天才,否则连□□都藏不住,早一颗彗星升上天了比神九还厉害。她虽没说儿子出生时家宅周围缭绕着一片神奇的红光,或屋顶盘绕着一条大火龙,但说邵斌一出生就又白又胖特别与众不同,眼睛就紧紧盯着接生婆看得她忐忑不安,而耶稣出生时仅是一团懵懂无知的污物。
结束会谈后黄怡雯出来,心想邵斌妈完全可以摘取无知无畏天下第一的贵冠,可以在此领域创吉尼斯纪录,让敢于朝无知无畏路上勇往直前者作为楷模敬着拜着。她缺宽厚缺仁慈缺低调缺内敛,唯一不缺的就是勇气。看样子她随时保存着和任何人干上一架的实力。像一航母,一旦服役世界就要血肉横飞。
大千世界在皎洁月光的笼罩下如梦似幻,像无法穿越的人生迷雾。她坐上宝马520时如坐云端,想着“最高领袖指示”,不由心乱如麻。订婚是多年的渴盼,事到临头却如此惊怕。
邵斌眯着眼看她,一拍方向盘:“快叫你爸妈来谈谈,咱要订婚了!”注目车窗外如银的月色,大发感慨:“咱爸妈这态度,我才如负重释啊,瞧今晚多美,这月练如华的……”
黄怡雯一下子笑得控制不住,下巴乱颤:“邵斌,求求你以后你别施展才华了好吗?是‘如释重负’,是‘月华如练’。”
邵斌面不改色心不跳,挺装逼地自我解嘲:“连贾宝玉那浑小子都知道千斤买一笑,我这才华一施展雯雯就这么开心,比千金还贵嘛!”
又一日寒风萧索,晚霞洒落层楼,白玻璃变成紫色。阿亮开着借来的黑色奥迪,追着邵斌的奔驰520。到达目的地后却见他拉着黄怡雯手进入国际饭店的玻璃旋转门。
阿亮抱臂坐在车内,密切关注着饭店门口,带着共产党监视军统特务的悲壮情绪。听风声在车窗外呼啸,他感到阵阵寒意沁肤。
一个多小时候,邵斌黄怡雯挽着臂出来,对黄怡雯说:“雯雯你爸妈什么时候来啊?”
黄怡雯拢拢大衣前襟,头缩在狐狸毛领里躲避风寒:“我爸他病了。”
邵斌揽着她走到宝马前,替她打开车门:“瞧你由美女熬成领导了。”关门时又说:“早订婚早结婚,免得老人们多操心。”
风将他的话声送进阿亮耳中,他瞪着眼睛斥骂:“他大爷的,结婚?结黄昏!”
邵斌的宝马启动,冲破四周迷离光影。阿亮驾车跟在宝马之后。
邵斌送回黄怡雯,在夜色里吻别。风彷徨不定,街灯幽光闪烁。
邵斌驱车驶出小区走向街道,在夜晚的街上空若无物地飞驰,一眨眼进入天桥南大街永定门内大街深处,再没出来。
阿亮的车停在小区出口处的路旁,没开车灯。他看看手机,凝视漆黑夜幕,脸上是肩负革命使命的义勇,寥落自语:“人都要结婚了。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啊!”
阿亮无力地打方向盘,走上永定门内大街时发现两旁的店铺已暗,人已寂寂。来去匆匆的人群,相遇却来不及相聚;相聚却来不及牵手;牵手却来不及相爱;相爱却来不及相守。
隆冬时东风驱灌,中午时梅香四溢。槛前薄翠,一窜红在寒风薄雪间静静吐蕊。邵斌和一群哥们儿来到火锅店吃饭,脸上常驻着资本家的优越感。一群人不停地向邵斌敬酒,说着媚俗的话:“斌哥,我未来嫂子那么漂亮,啥时候介绍哥们儿认识认识。”
“斌哥那女朋友真叫漂亮,就像那个……林黛玉。”
“哎哎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青年人一身炫酷的文青装,站起来环视众人:
“斌哥那么多女友,你们说的是那位啊?哈哈哈哈……”
邵斌已有醺醺醉意,接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奉承,十分受用,自我意识膨胀得无法压抑,拍拍八字胡,让他坐下,碰杯,一饮而尽,扬着下巴笑道:
“你们说的大概是黄怡雯吧?我告儿你们,她就一漂儿!跟着我,她就是少奶奶,离了我,她什么也不是!就凭她,还想妨碍我嗅蜜?没门儿!这年头,女人,她就没有不拜金的……”
“是是是,斌哥说的有道理!”
“长见识,长见识!”
众人曲意吹捧,邵斌得意忘形:“我喜欢泡马子,黄怡雯她吃醋啊,也无非是哭哭闹闹,再怎么她也逃不出我这手掌心……”
“是是是!我斌哥是谁?那就一楚留香——处处留香,女孩们还不得围着转?”
邵斌颇显扬眉吐气:“其实我吧,不敢说是楚留香,但绝对一传统男人,所以一直支持三妻四妾制。我也有远大理想,比如说当个导演、画家什么的,不说为艺术现身了,为潜规则献下身也挺不错的。”
他话音未落,众人一起鼓掌,胡乱叫喊着奉承。此时大都喝高了,又嚷又叫又拍桌子,像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运动。
他们谁也没有留意雅座门口,一个国字脸高鼻梁男子立了好久。
日子一页页像翻书般过去,夜晚的灯光从出租屋朦胧透出。
林钰听罢录音笔里的录音,又翻看阿亮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盯着他黑眼珠道:
“看你,长得多经典,干得多惊险!这招数完全超出我的想象,超出你那点儿邪恶精神范畴。你半夜三更神出鬼没的,除了敲寡妇门儿扒古人坟儿,还干偷拍这事儿?”挠挠头皮,笑道:“偷拍到人家床上……工作量挺大吧?”
阿亮狠狠地瞪起眼:“你就诽谤吧你!为解决你的□□问题,哥们儿都豁出血本了!买通客房部领班,在房里按了个针孔摄像头。”
窗外狂风吹动大雪,迷蒙得人徒然生愁。林钰心里感动,嘴上却在打趣:“买通客房部领班了?你那点儿邪恶精神还挺给人长脸。”
“再邪恶,再邪恶下试试?”阿亮阴沉着脸朝林钰挥拳:“客房部领班是我前女友呢。”
林钰举起双手投降,又翻看艳照:“这厮也不怕染上艾滋,往死里肮脏着!你这偷拍技术,都赶上香港狗仔队了。”他透过照片细看混乱世相,面上笑着,想起黄怡雯,内心的惆怅、楚痛无处安放。
阿亮气咻咻道:“人都商量着结婚了,为了你的□□,咱不狗仔也得狗仔呢!”
林钰又好气又好笑:“切,你能不能别□□了?”
下午两点的格子间索然安静,玻璃窗外飘着小雪露着太阳。大家都专注地对着电脑。林钰趴在桌上睡醒,打着呵欠,昨夜的晚睡使他十分倦怠,心意沉沉,看看周围的格子间,移动鼠标,从文档里调出昨天的设计,一遍遍检阅、思索,完善设计后关闭文件,登陆□□。见黄怡雯在线,向她发出对话和视频邀请。等了好长时间,黄怡雯才回复:有事吗?
他看到她在视频里笑,浅粉色珠绣薄毛衫衬着梨花烫,看上去娇俏婉丽。他发去文字:有时间吗?想请你到外面说事儿。
她收起笑容:什么事?在这儿不能说吗?
他一点儿也不笑:不可以,一定要当面说。
她敲出文字:故作神秘吧你?稍倾,又说:行,去哪儿?只能到五点。邵斌在等着我。
他们在公司附近的蓝鸟酒吧坐下时,窗外的小雪魂飞魄散。阳光没有温度地透过窗棂,照出黄怡雯脸上的融融暖意。她探着身子替他添酒,红色的液体,透明的玻璃杯,激荡起活跃的精神。两人碰杯,浅酌慢饮,她神情欢愉:“说吧。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她饱满红唇里蹦跳出优美的音符,会使高血压患者的血压自动降低。
高兴时她可以半月不联系他,要死要活时第一个找他。在她心里他是什么?一个倾倒垃圾的器皿?
阳光穿越玻璃,斑驳彩影,晶莹美丽。他沐浴在光影里,神情忧郁,轻轻叹息,在裤兜里摸来摸去,举棋不定几分钟后,才犹豫着拿出录音笔,说话时耷拉着嘴角和眼皮:
“让你听一段录音。说好了,不许哭的。”
黄怡雯听了,有些慌乱,而后撑出一脸笑靥:
“好了,让我听听。你以为人家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