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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位美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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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折口花盆里的芙蓉艳光四射,空气里荡漾着迷幻色彩。黄怡雪从屋里探头出来,笑盈盈向林钰招手:“快进来。”
林钰对着手机有些急切:“哥们儿,稍后我联系你。”挂了电话进屋,见黄怡雯一手揉着眼,正在打开电脑:“老死机,还自动关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林钰急忙到门口,找到刚才遗落在地的软盘,返回来查看黄怡雯电脑,鼠标不停游动,接过黄怡雯递来的水:“内存垃圾太多,病毒感染。”
黄怡雯蹙眉的样子惹人爱怜:“我经常杀毒的哎!”
林钰仔细查看了她的杀毒软件:“杀毒版本太老,杀不了新的高级病毒。我再给你下载个新版本。”把他的软盘插入电脑,下载了最新版本的杀毒软件,又清除垃圾和查杀病毒,费了半个小时。完了林钰打阿亮手机:“你在哪儿?”
阿亮:“后海这儿。”
林钰看看身边的姐妹花,笑眯眯地告诉阿亮:“我这儿三人,两位美女。”
阿亮欢呼:“哇塞!咱哥俩一人一个哎!”
“好吧,挂了。”林钰忍着笑挂了电话,和黄怡雯说阿亮请客的事,她答应得十分勉强,黄怡雪手舞足蹈,欢快得像逮了唐僧的铁扇公主。
三人出了电梯往停车场走,看到瑰丽奇幻的夕阳流淌于写字楼门口,一群鸟围着一棵高大的法桐唧唧啾啾。上了黄怡雯的车,林钰偷眼看去,见她平静的面容下,藏着一颗怨恨、悲伤的心。他有些失落地坐上驾座,突然就像荒叶落进大海般的迷惘、孤独、忧伤。
林钰充当司机,车一路开往后海,穿越马不停蹄追名逐利的众生。在胡同深处,一些争风吃醋的狗各引其党,为争夺□□对象撕咬得鲜血淋漓,浓郁的血腥味使人不爽。从某个黑影里钻出来的政客步履匆匆,并不理会这狗道不狗道的纷争。
林钰在阿亮指定的餐吧外停车。天色暗沉下来,被太阳灼痛的紫堇此时重返活力,在潇潇风声中散发出醉人的香。
这家泰式餐吧门前灯火辉煌,水一般的乐声在暮色里回荡。它大约占地两百多平米,露台花园及庭院阁楼装饰得优雅繁复,是文艺青年的栖息地。
阿亮在靠窗的位置坐着,翘着二郎腿,神情安适地看着林钰三人进来。
服务生递上菜单,阿亮点了沸腾桂鱼,五彩鸡蛋干,将菜单递给林钰,林钰递给黄怡雯,黄怡雯递给黄怡雪。黄怡雪点了莲白粉丝,芒果沙拉、木瓜沙拉、牛肉沙拉,看到她点的菜上来便大呼:“瞧那莲白粉丝,秒杀哎!”又指着沸腾桂鱼:“全是辣椒哎!”
阿亮和林钰相视一笑。
饭间黄怡雯不说不笑,吃得很少,像被什么东西凝固起来的植物标本,没有收缩和弹性。饭吃到一半时气氛比较活跃,阿亮看看黄怡雯,又看着林钰笑道:
“男人承不住幸福的考验;女人承不住痛苦的考验。”
林钰分别给黄怡雯姐妹夹了桂鱼,接道:“凡事以平常心,不抱怨,不嫉恨,不懈怠,做好自己,幸福就有所附丽。”
黄怡雪飞快地咽下一口菜:“我觉得吧,不能以事业的成败,收入的多少来定义人生的幸福,它们只是一种附庸,与幸福指数没太大关系。”
林钰有些惊奇地笑着看她:“这是面包哲学,渺小时比较充实,伟大后怕是空虚。你这御姐原来也是浪得虚名。”
黄怡雪抢答:“对对对,就像螃蟹,红极一时就悲催了。”
黄怡雯一直不语,行动机械。饭后另去酒吧,K歌时她唱了一首《滴答》,然后混入非主流群中疯狂地舞,身心投入,物我两忘,似要把生命在今宵耗尽,明日一切不复。
震耳乐,架子鼓,人鼎沸。这里是一个海呼山啸、颠倒乾坤的世界。沦陷其中的人群,都似要颠覆生命中的一切。去他大爷的理想,去他大爷的希望,去他大爷的沮丧,统统见鬼!
阿亮和林钰坐着碰杯,一饮而尽。阿亮看看一旁的黄怡雪,凑近林钰道:“想不到,咱财物总监还有这艺路呢!”他音量不小,却控制在黄怡雪听不到的范围。
林钰一直盯着黄怡雯,像狼外婆盯着小红帽:“和邵斌闹别扭,她郁闷。”
阿亮饶有兴致,侧着头,左脸灯光流淌,右脸阴影覆盖:“闹掰了才好呢。”
林钰浓黑的眉头挑起一抹淡愁:“没那么简单,物质和精神,就好像神仙和凡人的对比。”
阿亮伸臂长叹:“唉!我哥们儿仍然婚途未卜。”
乐声起伏,灯影迷离,人形扭曲。这里是只图一时欢娱,尽情释放自我的群体,不管谁是路人甲路人乙。曲终人散时,留下联系方式,转身各奔东西,回到家里便忘记谁是谁的谁。
黄怡雪在旁坐着,对京都之夜的好奇与神秘感,在寒星般的眼睛里裸露无遗。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近黄怡雪,讪笑着伸臂:“美女,请你跳舞,可以吧?”
黄怡雪露出扁贝似的牙齿:“不,先生,我在陪朋友。”指指阿亮和林钰,看着男人腆着大肚皮另寻舞伴,X光似的眼神专往年轻女孩儿身上胶着,和年轻女孩套上近乎亲密接触,大概是他今晚志在必得的主题。
在震耳的乐声里,说时间珍贵有些可笑。在男女合抱、身体有意无意的碰触中,说跳舞纯属健身、娱乐,简直就是大白痴!
黄怡雪蹙着眉,看了姐姐好久,忽站起来走近舞池:“萝莉姐,萝莉姐!”
她的喊声被喧嚣声浪覆盖,黄怡雯毫无知觉。
黄怡雪走上舞池,被无数人碰撞着挤到姐姐身边,强硬地拽住她:“姐,别跳了,回家吧。”
黄怡雯好似意兴未尽,无奈被拽挣脱不得,只得跟着她走下舞池,目光空洞神色怅然。
阿亮和林钰已候在门口,引着黄怡雯姐妹走向泊车位。夜风很大,空气冰冷,几个人同时抱臂缩头。头顶月影斜横,光色饱满而苍冷,万物好似入梦。树影一团撒在地上,一枝一叶井然分明。打开车门,黄怡雯拿出羊绒外套给给妹妹。黄怡雪穿上顿觉舒爽,裂开嘴笑。
车驶向马路时,黄怡雪回头,见酒吧门前客迹已寥,街道上变得疏朗,歌厅的声乐隐隐传来,如同辽远世界的回响。
回程略长,黄怡雪坐在副驾上,觉得热了,脱去外套,看着开车的姐姐,目光悠长:
“萝莉姐,你什么时候练的啊,都成舞后了。你穿不热吗?”
黄怡雯不理妹妹,绷着的脸上,是要把车开到天边的专注。
阿亮靠在出租屋的床头,拿起陈旧的红围巾,久久出神。
林钰刷好牙出来,问道:“这围巾,真是你家阿姨织的?”
“我被警察送进孤儿院时,围着它呢。”阿亮漆黑的眼里溢着泪光。
外面银月轻移,花开无声的静谧世界。屋子里变得沉寂,昏暗的灯火映着窗帘。
林钰想起阿亮的孤儿身世,坐在他旁边劝慰了许多,说的多是出身不能选择,但可以选择未来之类的励志话语。许久后阿亮缓释了悲绪,就他今天谈成的生意大发感慨,说很多事不是看你做不做,而是看你做多久。赵四小姐跟张学良的婚外恋坚持了六十年,就成了千古爱情。最后,阿亮说他一定要开起自己的公司。两人本来一人一房,偶尔谈得热火时就像今晚一样,同睡一床。
林钰决心将爱情进行到底:“把握人内心深处的真实需求至关重要。某富翁娶老婆,给三个候选女各一千元,让她们把房间装满。甲女买了棉花,装满房间的一半。乙女买了气球,装满房间的四分之三。丙女买了蜡烛,让光线充满房间。富翁最终选了胸最大的……”
两人正笑着,阿亮手机来了信息,他看后急忙起来拎了外衣,说要出去一下。
林钰在壁灯昏黄的光线里皱眉:“这么晚了,你特高科行动啊?”
阿亮已披了外衣,拉住门把手,脸上酒窝突显:“不可言传呢。”
阿亮走后,林钰觉得屋子很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房顶,以黄怡雯为支点剖析快乐:
总之,她今天没和高富帅一起去干什么;总之她和我吃了饭;总之追美计划在循序渐进;总之我要抱得美人荣归故里。
想到这里他变得兴奋,睡意全无,坐起来打开电脑,登陆□□,发表了最新说说:
我其实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小时候过年时妈妈才舍得给买个皮球,抱住皮球我就像抱住整个世界。长大后我常不满现状,这应是人类进步的需求。
这个冬夜难得的风平花静星光灿烂,略微的满足使林钰睡得相当踏实,清晨时他做了旖旎之梦,床单淋漓一片。他又羞又愧地起床,埋头清洗床单时,一边感受着水的冰冷,一边对黄怡雯十分愧疚。房间里配的破洗衣机漏电不敢用,想再买一个又觉浪费,因此总是手洗衣物。林钰对着水管冲洗床单,想起阿亮又一次夜不归宿,纳闷地皱眉。
朝霞力道十足地穿透窗玻璃,夜间凝结在窗棂上的霜花很快化了。一缕霞光飞上林钰浓黑的眉梢,他晾起床单时液化气上的粥已煮好,配着一包涪陵榨菜和一包干馍片吃了。他开车来到公司,又在电梯里碰到捧着鲜花的绍斌。邵斌瞪着他,像瞪着一只死耗子,出了电梯甩出一句:“取舍间必有得失!”
邵斌转身时冷哼一声,留给林钰个强硬如铁的背影。
林钰坐到格子间里的电脑前,心神不属好长时间,进入不了设计状态,却接到了黄怡雯
的□□信息:他在采取温柔攻势。
林钰心酸地发去文字:扛住,对黑暗势力必须得扛住!
第二天一上班,黄怡雯就发来□□信息:他今天送来一套意大利限量版SOGNA套裙,法国梅尼特、芭苞纱裙子各一套……
林钰回复:可你得多想想,能否继续承受背叛、欺骗,这是原则性问题,不是小节!
第三天黄怡雯发来消息:他今天拿来一套雅诗兰黛化妆品,蓝宝石珠宝套装。
林钰心里虚弱之极,似乎赖以支撑精神的基石轰然倒塌,勉力发去文字:你得扛住,死扛!像坚强不屈的江姐、赵一曼!
邵斌接连几天的温柔攻势成效突出。第四天,林钰悲哀地从窗口瞭望停车场,看到黄怡雯走上邵斌的宝马520。
这天下班后回到住处,林钰端上做好的饭菜,向阿亮诉苦:
“咱想要邵斌吐血。结果呢,我都快要吐血了!”
阿亮正在窗前凝思,看上去满怀心事,坐下来拿起筷子,扭头看他:
“要男人,别娘们儿!她黄怡雯几天不理你,你就吐血了?”
阿亮呵呵笑得让林钰只想生气。他心里憋闷,摆弄着筷子苦着脸:“她一跟着那副□□犯跑,就把我忘到脑后了,连电话和□□都没联系过。”
阿亮依旧呵呵笑着: “黄怡雯已经知道邵斌花心,你是潜力股,耐心等着。镜子已有裂缝,说不定哪天就自己碎了,不用摔的,只须时间就成。”
黄连的滋味渗入腹底,第二天一到公司,林钰就神情忧郁,觉头顶压着乌云,烦躁憋闷。
心里的期望就像风筝,越飘越悬。各种不好的预感像八面来风,使风筝摇摆不定。午饭后他正对着电脑做设计,忽见黄怡雯红着眼睛过来。
格子间里的人都向她瞩目,讨好似的站起来打招呼:“美女总监好!”
黄怡雯笑着应答:“好,好,大家都好!”
林钰急忙站起,跟着她走出去。
忽闻花香袭衣,他们来到公司后面的草坪前。
落木萧萧。冬天下午的太阳虚摆了温暖架势,就像融会贯通了人的虚伪。风刮在身上十分冷寒,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悠悠洒落黄怡雯发间,发丝共风舞,勾勒出凌人的孤峭。
林钰穿越肩头看到她身后的苍竹随风起伏,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他又欺负你了?”
黄怡雯正靠着一颗松树抽咽,嘴一咧,哭了:“我都习惯了。今天他又飘渺了,也不知在做什么。我心里难受,就找你出来说说话。”
林钰眉头深结,心中酸楚:“雯雯你得好好想想,就这样在怀疑、猜忌和怨恨中活着?你愿意吗?”
黄怡雯精神颓废,满脸苦闷、无奈:“道理我都懂,可我,已对他形成依赖,离不开了。这些年的北漂日子,除了他,我无依无靠。离开他,我感觉特不好,就像树叶离了大树,不知要飘向哪里。”凝视他,目含愧疚:“林钰,我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要没有你的帮助、安慰,我都不知道怎么熬!我不会忘记你,你永远是我的闺蜜。”
林钰的心在冬日的阳光下沐着寒霜,狠狠地痛着。
黄怡雯转过身子逆光而立,言语娉婷:“我知道他不好,可我就是离不开他。过一天算一天吧,我爸妈盼着我早些结婚。我也没太多要求,将就能过日子就行。”
林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激愤,脱口而出:“将就能过日子就行?那我也行!”
“你也行?咯咯咯咯……” 黄怡雯觉得好笑,带着泪笑得脆响。这时手机响了,她看了号码满脸娇痴:“讨厌,你为什么关机?……和重要客户说事……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她颓丧神色倏忽消失,挥手和林钰告别,一阵风似地走了。
看着她费快递消失,林钰僵硬的身影凝固在风吹叶飘里。眼前树影婆娑,如同人浮荡的命运。上穷碧落下黄泉,找不到有关他爱情的证据。此际,纵然月落莺啼花满天,亦难成诗。
黄怡雯的嘲笑声随风回荡:“你也行?咯咯咯咯……”
林钰敏感的神经被刺得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