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人民币的俘虏 ...
-
远山如黛,碧云天下黄花地,燕雀南飞。林钰手扶放向盘,面色温润,一望浩然:
“那个黑色吉利也不错,只是价钱贵些,三万六,人家一点儿都不下。”
阿亮笑得酒窝深深:“还是这捷达好,通向成功的路将要竣工呢!”
林钰英俊的脸在光影里折射出些许忧患:“我却有些担心,怕它是山洞、隧道。”
这晚月色明亮秋风沉醉,阿亮带林钰走进启智书屋,煞有介事地问老板:“有刘备吗?”
林钰有些狐疑,却见老板拿出两本书递来,一本是英国戴维.赫伯特.劳伦斯的《儿子与情人》,此书刚在佛罗伦斯出版即遭到英国文学界“有伤风化”的攻击;另一本是美国亨利.米勒的《欲望之城》,作家立意于“以原始的□□方式找回现代文明社会中失去的自由”。
阿亮翻了一翻,买了。两人走出书屋,被冷风吹得打颤。林钰扭头问阿亮:
“黄书,为什么叫刘备呀?”
阿亮笑着凑近他,在手心划了“皇叔”二字。林钰恍然大悟地笑了。
第二天开着车上班,林钰车技不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车停在黄怡雯的红色POLO附近。阿亮取笑:“制造勾搭、引诱的机会,你都处心积虑上了。在通向牛逼的路上,你一不留神就冲在前头了呢!”
林钰习惯了阿亮真真假假的调侃,锁上车门,黑睛映着空中的灿烂霞光:
“从昨天到现在,我感觉猫变老虎,而且是长了翅膀的老虎。”扬起手里的本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得赶快普及点儿汽车维修知识。”
阿亮正在跳过一丛植物,笑道:“你不仅处心积虑,而且无孔不入。我明白了,你上学时被老师表扬的钉子精神,现在都排上用场了。雷锋大爷当年要追哪个美女,她肯定跑不脱,一准儿得被他老人家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钉子精神给钉住呢!”
林钰跟着他跳过去:“别恶搞雷锋爷爷好不好?你这个道德退化堕落的典范!”
“典范啊?那是公务员。”阿亮拉拉衣领,捣着自己鼻子笑:“领导在台上讲话:雷锋,他没死……旁边秘书急忙小声提醒:是精神,精神……领导大手一挥:他还精神着呐!”
这天的晨会上林钰看到黄怡雯对他轻轻一笑,撞碎了满窗霞片,丰满、温暖了他的时光。下班前阿亮说有业务应酬早走了。林钰刚出大门不远,就发现被风吹得花容惨淡头发纷
乱的黄怡雯,正对着她的POLO愁眉苦脸。
林钰走过去,见她丰满的臀在鹅绒大衣下鼓突着,匀称纤细的腿上肉隐肉现、引人遐思。他温柔地笑着招呼:“大美女,发什么呆呢?”
他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就使出阿亮的强调了,句尾带了呢字。
黄怡雯拂开脸上乱发,扭头看他:“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车,不知怎么了,就是打不着火。”
林钰抑着狼奔豕突奔涌的欣喜,面上不动声色:“我看看吧。”嗅到她身上的桂香他一阵心悸,刚一上车,就听黄怡雯焦急地说:“啊,快五点半了,时间来不及了啊!”
他急忙扭头望她:“要不,这车先搁这儿,我送你去?”
“好啊!”黄怡雯止不住欣喜,娇波在霞光里顾盼生辉:“小林,谢谢你!”
“去哪儿?”
“地安门东大街89号,北京星海琪假日酒店。”
游龙般的马路,豪车扎堆的都市让人感到不自在,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强撑,装逼装得滴水不露,以虚假笑容遮掩难以治愈的自卑。
黄怡雯在副驾上扭头林钰,轻轻一笑:“看不出哦,你车开得不错。”
林钰深藏着内心情愫,淡然答道:“凑合吧,能为你保驾护航挺荣幸的。”
她温婉的笑容如花绽放在梦中,他头顶飘起了似有若无的幸福之雾。他想这或许不叫幸福叫浅薄,他平日最为鄙薄的两个字眼。
黄怡雯忽想起那次撞伤他,由此对他有了认识,觉得他这个人纯粹老实,便凝神看着他俊朗的侧面:“小林,你说我们这叫什么?车缘。”
她的话搅起他心里浪涛,故作波澜不兴。一路上他基本不主动说话,只回答她的提问。通过短暂交流,他们知道了各自的家庭状况和履历。
黄怡雯是安徽合肥人,毕业后来北京圆梦,希望溶入京都。
林钰只是个来自洛阳洛宁县的凤凰男,典型的都市屌丝。
黄怡雯透过车窗看到在高楼上飞掠的燕子,扭头流出妩媚笑意:
“你长这么帅气,女朋友应该成打吧?”
林钰心上苦涩,脸上挂着浅笑:“都说孤单和寂寞是两码事,有女朋友的人不会孤单但会寂寞。我有女友时从来就没感到过寂寞。这分手后啊,一寂寞就是几年。”
黄怡雯被他说得心里酸酸的,觉得林钰不仅纯粹,且是个多愁善感气质的诗性男人,这种性情温和的男人十分可信。黄怡雯正想着溢美之词,包里的手机响了,电波里传来邵斌温情脉脉的声音:“好想我的雯雯,你这会儿到哪儿了啊?”
车刚巧路过红绿灯,车辆绵延成一望无际的长龙。黄怡雯看着车窗外的林立高楼:
“到中央戏剧学院这儿了。糟了,堵车了。”
邵斌在电话里道:“没事的雯雯,你别急啊。”
黄怡雯的语气十分温顺:“嗯,我知道了。”
等待和隐忍,荒蛮和扭曲。世界如此喜气洋洋,林钰的心如此悲苦。一进入鼓楼、后海休闲区,车和人更多了,像要争着赶赴盛会。
车缓缓向星海琪假日酒店靠近,林钰看着黄怡雯姿态优雅地下车,精制的五官,如玉的肌肤,飘逸的长发,灰色的鹅绒大衣,典雅清新又不失亮丽。
黄怡雯回头朝林钰摆手:“谢谢,拜拜!”
林钰探头车窗,瞧她这般模样足以令任何男子心动,有些恋恋不舍:
“等会儿再来接你?”
黄怡雯淡定地微笑:“谢谢,不用了。”
林钰心里泛起苦涩,打着方向盘说:“我回去给你修车。”
黄怡雯忙低头翻包,掏出车钥匙扔给他,说着拜拜,转身就走。
林钰回到公司的停车场,一下车就被冷风穿透,见银杏树落叶纷纷,如同无数起舞的蝴蝶。他打着寒颤走到车尾,从车后备箱里拿出工具和《汽车维修知识》,在黄怡雯的车里鼓捣半个小时,车竟然发动了。他有些不放心,又在车道上试行一段,才回办公室对着电脑傻等。想着她再和别人欢会,黯淡晦涩的心一阵阵发痛。他登陆□□,看着屌丝群里的最新消息:
1:抱怨和沉沦只能使我们疏离理想。我们渴望阳光穿透迷雾,照射灵魂,温暖心扉!
2:世道沧桑,人情淡薄,唯以忠诚的信仰践约励志之魂,哪怕不成功,至少努力过!
3:战胜高富帅,拥得白富美,屌丝群需要真实可寻的榜样!
公司的饭堂只管中餐,早晚餐自理。林钰饥肠辘辘地看着这些信息,陷入长久而沉重的思索,心时而坠入冷冽风寒。窗外灯火旖旎,桌面上铺展开清冷孤寂。
手机铃声在他渴盼到绝望时响起,正是晚上八点。黄怡雯三个字,跳出他心底噌噌的火苗,拿起手机笑道:“美女,需要服务?”
黄怡雯声音低缓沉闷:“小林,你在公司吗?车修好了吗?”
林钰站起来,神采焕发道:“我在办公室,车好了,我这就送给你钥匙?”
黄怡雯:“成,下来吧。我乘出租,马上到公司门口。”
林钰走出电梯,奔向写字楼大门口。保安正在低头冲咖啡,见他走得贼快便问:
“你几楼的?”
“九楼,邵氏电子!”林钰响亮回答,脚步不停,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的一片灯火里,朝马路上望着,满目期待。
稍倾,一辆出租缓缓驶来。由于晚间车辆不多,出租车一直开到写字楼大门前。黄怡雯从车上下来。林钰见她似有些异样,忙迎上去,关切道:“冷吗?”
月亮的银辉从树顶洒落,歌舞升平,花好月圆的世像。黄怡雯立在灯影里,清眸濡染了
空中寒气,长发被风飘动,若飞若扬,细声道:“有点头痛。小林,你,还没吃饭吧?”
她颇觉歉意,眸中似有冰冷水光,玉容忧寂。
看来今晚聚会不爽。林钰有些幸灾乐祸情绪,盯着她闪亮的眸子,笑道:“我减肥呢。”
黄怡雯打量他挺拔的身姿,不由莞尔:“去你的减肥!走,我请你吃饭。”
世界骤然明亮,林钰的笑意扩散开来,递上车钥匙,见她脸上酡红胜过往日,关切道:“喝酒了?”
“有点喝高了。”
“那可不敢试车。我当你司机吧。”
“当然可以。”黄怡雯拿着遥控钥匙打开自己的POLO车门,向林钰招手。
林钰上了驾座发动引擎,车平稳地汇入大街上车流。
车灯与街灯交辉,映亮了京都暗红的夜晚。五颜六色的欲望浮动在喧嚣的空气里。
在后海附近的西餐厅门前泊车,灿烂的灯火映着金碧辉煌的装饰,照得门前的树叶绿中透着金黄。星子暗淡无光。蝉在树上唱响盛世高歌。
林钰跟着黄怡雯进门,见这里是中西式复合装饰,淡米色墙壁伴着古色古香的图案,优雅的音乐在空中轻荡、低回,不由赞道:“这儿情调不错。”
黄怡雯坐定,故作的欢快可以粉饰失落,但让她感觉很不自在。林钰跟着落座。服务生递上菜单。林钰示意她递给黄怡雯,一看黄怡雯,他傻眼了。却见黄怡雯羞愤而惊恐地盯着左方,显然在控制着胸腔里喷薄的火苗。
林钰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邵斌正揽着艳妆少女坐着,一边喝酒一边说笑。那少女眼睛狐媚地撩着,右眼下方有颗黑痣,唇型弧度饱满,看起来十分性感,气场十足。
林钰觉得那少女有些眼熟,一时又怀疑自己意识错乱。
邵斌正揽着少女蛮腰喝酒,看到黄怡雯时惊得跌落了酒杯,像赶绿头苍蝇一样推开身边少女,满脸惶急地站起来:“雯雯你别误会啊!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黄怡雯酒醉一般,面色苍白,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林钰愣住,又深深地伤着:原来,关于她和他的传言不虚。
邵斌急得像尾巴着火的狼狗,正要追赶黄怡雯,却被林钰生硬的拦住:
“邵总,淡定,淡定!”
邵斌眼里闪射着噌噌的火苗,眼睛紧追着黄怡雯身影,朝林钰怒吼:“让开!”
林钰讨好般凑近他:“邵总,我都为您着想。女孩儿脾气,她就这一会儿。你现在追,等于往火头上撞,撞来撞去感情就撞没了……”
邵斌额头青筋暴涨,猛地推开林钰:“二逼,你算哪根萝卜哪根葱!”
他只顾往外跑,不小心撞翻了服务员端的菜,便说着赔你,掏出两张钱向后撒去,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外,见黄怡雯的车已绝尘而去。他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回头抓住林钰领口:
“他大爷的!是你个二B领她来的?”
林钰一脸憨厚:“我算那根葱啊?邵总甭这么抬举我。我见她喝了酒,怕出事儿,甘做司机来着。”
邵斌将林钰胡乱推搡,不肯罢休的姿态:“你就TM一漂儿,甭想着打什么歪主意……”
林钰陪着笑脸:“这公众场合,邵总您有身份的人,跌不起份儿……”
邵斌眼珠疾转后丢开林钰,一遍遍拨打黄怡雯手机,无奈对方不接。
右眼下长着黑痣的艳妆少女走出来,神情畏怯地朝邵斌喊:“哎……你……”
邵斌听到“爱你”,顿时怒斥:“你疯了!乱七八糟说的什么?”
少女耷拉着嘴角道:“哎,你,没付钱……”
邵斌轻慢目光扫过林钰,甩给她两张大钞:“快回去,和我哥们好好处着。”
除了黄怡雯这座堡垒,他觉得那些碎砖烂瓦般的爱情都不该付费,将随便的一次喷射用钱交换才是二货。钱毕竟可以用在许多更有价值的地方,每每换女人时他都量钱而行。
少女拿住钱盯着邵斌看了半天,看到林钰突然惊喜:“是你啊!帅哥,你好帅哎。”
“不帅,我随便长的。”林钰手搭脑门思绪回归,少女就住在他们的公寓楼下,搭伙的都是绿眼皮黄头发短裤头的非主流群体。
“哦,你们认识?”邵斌眼睛骤亮,对林钰笑得像对着美女或人民币。
“我们,住一个公寓楼。”林钰答毕,看着邵斌的笑脸想:影视剧里的反面角色偶尔正面一下,竟会带给观众非同一般的耸动效果。
恰好那个被撞翻菜盘的服务员走来,毕恭毕敬地把一沓钞票递给邵斌:
“先生,我们的菜一百零五,这是你的找零。”
邵斌带着施舍乞丐的豪气朝服务员一挥手:“算你小费。”
服务员喜滋滋地道谢,正要离开,却被邵斌档住:“别走!”
服务员一愣,将钞票递给邵斌。邵斌笑着将钱挡回去:“带我们去雅间。”
转面,示意林钰和艳妆少女随着他走。
被服务员带到二楼,林钰不知邵斌又要玩什么伎俩,但知道他脑子里仿佛有个魔幻机,随时随地就能整出一百个不重复的花样,一举一动都能将人从火星弄到北冰洋,从少年弄到白头,他故乡弄到异乡。
林钰想着心事,跟着艳妆少女和邵斌进入一个房间,按邵斌指示坐下。
邵斌对服务员和艳妆少女耳语几句,她们笑着点头,拉着手,袅袅婷婷地往楼下走。
邵斌对林钰笑着:“小林,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人才,好好干,邵氏公司决不会亏待你。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