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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屌丝也被抹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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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斌嘿嘿笑着,林钰想起了患脊椎病心脏病的妈妈,每月要花几千块的治疗费,脊背便开始发麻。觉得房间大到无边,身子空虚到没有任何支点。
服务员和艳妆少女推门进来时,林钰一看吓了一跳。
艳妆少女穿着服务员的唐装,服务员却穿了一身便服。
林钰凝眉苦思,不知邵斌为什么要大变活人。
艳妆少女和服务员争着挤坐在林钰身边,林钰左右看看,笑得虚弱:
“干嘛呢?我一不是领导二不是大款,给不起你们小费。”
邵斌拿起林钰放在桌上的手机,接连拍了几张照片。林钰正自惶惑不解,穿着唐装的艳妆少女竟亲密恋人般地拥抱他。邵斌跟着抢拍,笑得像中了□□。林钰这才恍悟,自己正遭受恶搞,激愤情绪地站起来:“哎哎邵总,你甭拿我当节过啊!”
邵斌低头摆弄手机,置若罔闻。林钰茫然四顾,桌椅、凳子,及屋里各个角落都是黑色。
片刻后下楼,邵斌支走艳妆少女和服务员,转面林钰,霸气得像岳不群对着令狐冲:
“你联系黄怡雯,问她这会儿在哪儿。”
林钰只有听命,忐忑着打通黄怡雯手机:“美女总监,你在哪儿呢?”
黄怡雯显然在哭,鼻音浓重:“在家,你呢?”
黄怡雯不知林钰为什么回来找她,挂了电话,隔窗望着一幕星天下的芸芸众生。她泪痕凝结的脸看上去悲伤惨淡,思绪随风飘往从前:
一次她去邵斌的办公室找他,推开虚掩的们,见他正和一女孩戏耍打闹。女孩拿着他的古龙香水:“再来,再来我喷你!”
他夺过她手中瓶子回击,不小心喷到那女孩眼里,女孩尖叫:“我的眼,好痛!”
邵斌拉住她哄:“你要瞎了,我就养你一辈子。”
恰好黄怡雯推门进去,他的惊慌一闪而逝,拉着女孩朝黄怡雯嬉笑:
“我们保证养你一辈子,快叫干妈。”
妹妹已酣睡,发出微弱声息。黄怡雯站在窗前流泪,追忆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沉溺在他怀抱、不辨天日的时光。如今她该如何自处?
敲门声响起时她急忙开门,满目狐疑盯着门口,邵斌跟着林钰,响马般抢进,关上门,拉住黄怡雯:“雯雯,我爱你!请你相信,我以后再也不管闲事儿了!”
黄怡雯挣开他,来到窗口,望着荡漾的月光,悲伤流泪。晚饭时他接到电话,说是哥们
儿有事,急慌慌离开。她多愁善感,当时便有所怀疑,不料想撞个正着……
邵斌在黄怡雯身后踢踢林钰。林钰打开手机相册给黄怡雯看,低着头,结结巴巴念着邵
斌授予的台词:“那,我前女友,餐厅认识的。后来,我们掰了,她说怀孕,托朋友找,邵总……”
林钰说完,脸憋得通红,打开门,脊背僵直着走了出去,对着黑暗夜色,只想放声痛哭。
他怀着梦想走出学校进入社会,满期望能走出农村贫苦生活的轮回,进入较高层次,却发现生活圈狭窄,人际交往苍白,社会资源贫乏,日常活动于公司、出租屋、超市间,和生产线上不识字的普工没什么区别。每当离开一个地方,一切都得洗牌。工作服在四季间轮换,吃的是食堂里十元一顿的工作餐,不冷不热的馒头,出芽的土豆,过咸的青菜。若不想住集体宿舍里的四人、八人间,就租个十平米的蚁居,厨、卫、阳台三位一体,关上门则如囚禁于牢房里。买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家具,连洗衣机、冰箱、空调都是奢侈。同事中三十左右的单身柜族比比皆是,没能力摘取爱情的果实,不敢想孩子的抚养问题,不敢承担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未来。不敢设想进入不惑之年后,当城市不再需要的时候,落魄地回到老家,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将如何面对父母、伴侣、孩子?让子女从自己二三十年前的起点出发,再画着和自己一样的圆圈?无力改变的命运,难道就指望下一代……
城市很大,世界很精彩,他很无奈。
黄怡雯一手搭着窗框,回头,被月色映亮冰冷的笑:“你真不错,连员工前女友也接管。”
邵斌低声下气道:“雯雯,你知道我这心肠软,见女孩儿哭了就心痛,一时没把住边儿。”
黄怡雯依旧不能释怀的样子,抱臂转身,心潮起伏,垂着眸子:
“你出去,别再来了。我都奔三老女人了……”
猛地开门,将邵斌推到门外。
邵斌反身敲门,黄怡雯一直不开。邵斌在门外黑影里嘟囔着:
“也别遇点儿阳光就灿烂,太拿自个儿当个人物了!”
邵斌憋着一股子怨怒下楼,见了林钰,眼里转出狡黠,拍着他膀子道:
“今晚表现不错。想成人物,就得守住秘密!走吧。”
林钰被邵斌拉着上了宝马,看着车灯冲破无边夜幕,想这厮满可以得个变色龙奥斯卡奖。
第二天霞色恢弘弥漫大地。黄怡雯在办公室坐立不安,心起了不可胜数的褶皱,像手中被揉皱的纸。看到妈妈的来电她犹豫着接听,妈妈一如既往的埋怨:
“雯雯,你都二十七岁了,再这样耗,都耗成剩斗士了……”
她故作轻闲地应酬完妈妈,挂了电话擦去泪水。自毕业后来北京打工,命运像飘零的树叶。而邵斌是她的阳光和依托。认识帅气多金的他,她没有那么多喜欢,却时而感动着:
26岁生日那天,他牵着她手,进入摆满玫瑰的屋子,并送她十万元作为生日贺礼。
27生日,他定了超豪华蛋糕。她看着高25公分的蛋糕呆滞:“哇,这么大啊!”
那时,他深情款款牵着她手,围着蛋糕指点:“这是请很有名望的糕点设计师做的,在明珠商场的货柜上展示了一个多星期。你看,它底层边长十八公分,正方形部分是巧克力,上面这些倒圆锥、玫瑰花也是巧克力片。蛋糕表面这十二颗钻石,共十二卡拉。”
她钻进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嗓音沙哑:“我又不是艺术作品里的绝世美女,你不值得的。”
他轻拍她,为她擦泪:“我也不是艺术作品里的那种天花乱坠的富。”拉着她手如数家珍:“我除了爸名下这家电子公司,另经营三家干洗店,在天桥南大街永定门内大街有套两百二十平米的单元,开着宝马520,用着IBM笔记本电脑,手机是摩托罗拉V220特别版。怎么说呢,反正日子还行,不为你奉献我还能为谁?”
他这般表白,她倚在他怀里,心里是绵长不尽的感动。
非是她败于物质,成全了他的追求,而是她清楚自己并非白雪公主的翻版,因此懂得自处。她相信人生已走向定局,她的品貌、学历对他足够吸引,他的身家对她而言值得满足。
钻石王老五与都市白领的结合还算OK。而且,她在他面前,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卑微。
春节回家脸上长痘,妈妈说生了孩子就好了;犯了痛经,妈妈说生了孩子就好了;亲邻们说她单薄,妈妈说生了孩子就好了;心情燥,妈妈说生了孩子就好了;胸部欠丰满,妈妈说生了孩子就好了……
八嘎,生孩子真是万能武器!
昨晚临睡前妈妈来电,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别傻了!和邵斌结婚没错……”
她该怎么办?她渴望优越的生活,却不能容忍那么多瑕疵。追寻的幸福风筝般飘在云层里,找不到那根牵系的线。她俯瞰窗外叶舞飞扬,觉命运飘萍难寄。恨自己不争气,一直盼邵斌来电。手机适时地响起时,她见是林钰的号便有些失望。
林钰的声音热情荡漾:“美女,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她淡淡回答,一手拿小镜子,看微笑时是否有眼尾纹。想起艳妆少女,觉得有些错看林钰,同时,又对未婚男女的分分合合不甚介怀。现在的女孩子比男孩看的还开。同事中一对男女同事由集训时结缘,隔三差五幽会,女的怀孕了,男的偷偷告知家人准备结婚。不料女的却偷偷流产,辞工,消失。男的反而痛哭流涕,像个被抛弃的秦香莲。
想到这里,黄怡雯又忍不住向他倾诉:“我妈一直逼我结婚,可邵斌有些不靠谱……”
林钰站在格子间旁边的会客室里,想着自己的小人和龌龊,想着邵斌的许多备胎,不敢揭穿,不敢反悔,面对心上人不敢表白,实在苦逼!听了黄怡雯的话,便道:
“结婚不敢草率,你要淡定,忍辱负重,轻易成全别人,人就更不拿你当盘菜……”
接着,他们聊了许多,他逗她开心嘱她珍重劝她忘忧,挂了电话回到格子间,对自己骂了声他大爷的,将新设计图纸推在一旁,于沉默中天人交战。
阿亮走过来,对着他耳朵说:“又在纠结□□问题。”
林钰警觉扫视周围同事,附耳回敬道:
“别整天拿你的□□思考问题!”
阿亮拍拍他:“走。”
两人心照不宣地来到阿亮的销售部主任办公室,林钰在沙发上坐了。阿亮倒水给他,黑眼珠亮得像个乌贼:“昨晚捷达上小捷,甜蜜意淫上了?”
林钰满目懊丧,想说被黑上了,又怕被阿亮嘲笑窝囊,便忙转移话题:“咱一直都自作多情着,其实人真没把咱当碟儿菜。”捻起手机上的玉石吊坠,失落道:“比如这玩意儿吧,人家只是一时兴起。就像给人个口香糖,吃了就吃了,没什么寓意。”阴郁了片刻,叹道:“原以为最酸的感觉是吃醋。现在才知道,最酸的感觉是根本没权利吃醋,根本轮不到你吃醋!”
阿亮笑得有些诡异:“得让她的车多坏几次。”
林钰苦涩笑道:“哥们儿,咱就正当竞争,败也壮烈。不带龌龊的。”想起中学时候阿亮搞恶作剧的种种智慧,不由道:“记得初中时一大姐头总找你借钱,你说没钱,她就翻口袋。你就把裤子上口袋剪掉,不穿内裤,结果她又往死里掏……”。
阿亮笑得像自来水打开阀门,忽又警觉望向门口,压低声音:“打工没前途,等咱们积累了一定的市场资源,不自己干就是傻逼呢。”
林钰一拍茶几:“对了,咱就不能一辈子让资产阶级剥削剩余价值。”又忧惧满怀:“自己干得投资,投资就有风险,就有危机。”
阿亮信心十足:“人生有起落,世亊会浮沉,危机也是转机呢。”
林钰目光笃定:“是,咱既来世上走一遭,就该走得有意义,就该留下个脚印。”
阿亮微微点头:“生命那是狭谷,勇敢的人才能通过。生命的价值不在长短而在内容,安逸啊幸福啊,它不是生活的本身呢。”
“好!永远相信自己。”林钰伸出手,和阿亮紧握。
林钰走出阿亮办公室,觉周际明朗,如同沐浴着万丈霞光,回到格子间忙至晚上五点,
又一次探头窗外停车场,依旧没看到邵斌的车。他犹豫着,打了黄怡雯手机:
“美女,晚上有时间吗?咱和销售部阿亮吃个便饭。”
黄怡雯声音干涩:“不了,我妹妹都做好饭了,在等着我呢。谢谢你。”
情绪郁闷的林钰开着车经过闹市,见一路烟尘四起人声鼎沸。这样的傍晚让人躁动不安。他将车泊进租住公寓楼,和阿亮徒步来到小区里的快餐店,要了一碟醋溜羊肝和一碟花生米,临窗而坐,吃着喝着。林钰很快喝高了,拿着酒杯嚷嚷着:“高富帅算个吊,我一定要打败他!”
“为什么只会做嘴上英雄呢?”阿亮拿着纸巾在嘴边轻抿,慢吞吞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只会下软蛋?啊?”林钰斜坐着,苦恼地拍打自己脑门。
阿亮夹住碟里一块羊肝:“他大爷的邵斌,就那副□□犯嘴脸,见钱眼开见女人四肢发软。抢他的马子,哥们儿支持你呢!”
林钰端起酒杯满灌:“黄世仁周扒皮都要在美女面前装成活佛。他大爷的,欺世盗名的家伙还真不少。”
邻座上,一个长辫子乡妹穿着对襟花衫,对坐着一个黑不溜秋、穿着保安服炫酷的男子。应是在相亲见面,都羞答答地不说话。憋了老半天,男的终于想出话题:
“你见过老虎吗?”长辫子女孩:“没见过。”炫酷男:“我也没见过。”
长辫子女孩凝眉思索半天,问道:“你敢空口吃辣椒吗?”炫酷男:“敢!”
长辫子女孩一笑间露出参差的牙:“咱俩真像!我也敢。”
林钰猛饮一杯,指着邻座:“瞧人家,多有共同语言!黄怡雯她个死心眼……”抱着头,眼睛死盯着碟里仅剩的一块羊肝,满面伤感。
阿亮用筷子敲他:“哥们儿,别这样借酒烧愁好不好呢?”
被阿亮搀着往回走,林钰语声含糊,嘟囔得像个婆娘:“大学时听我老妈的,怕制造两地婚姻,放弃了她;毕业后工作不稳定,没勇气恋爱。我他妈就一白痴!现在被家里逼婚啊……”
阿亮被他带回酸楚往昔:“初中到高中,你都接济我。我没衣服穿,穿你的;没饭票,吃你的。可高中还是没读完,无限美好的学业就歇菜了。咱俩啥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呢!”
酒精荼毒了脑细胞,林钰醉意醺醺推他一把:“阿亮,这话你可说了啊!”
阿亮搀紧他:“林钰,你放心。我阿亮一言九鼎,吐沫星子从来不打水漂呢。”
世界在一片风语里睡去,都市的颜色在夜晚变成暧昧的暗红。花木肃然而立在薄雾里,草在风中发出旷古不变的碎响。小区里零星的灯光从窗□□出,刺破了夜幕的黯淡、冰冷。出租屋粉白色的装饰,看起来优雅、温馨。穿着睡衣的黄怡雯,把项链、耳环、手链、LV包、苹果手机等摆了满床,在睹物思人中茕茕忧伤。
黄怡雪专心致志地伏在客厅的桌子上整理简历,从一个小袋子里倒出一堆照片,翻来翻去,反复在简历上试贴。终贴上最满意的一张,她拿着简历来到姐姐面前,神情欢欣眸光顾盼,像捉到了唐僧的玉兔精:“萝莉姐,这张照片超美吧?明天去这医院应聘,肯定超没问题!”
黄怡雯向妹妹的简历投去敷衍一瞥,低头摆弄首饰盒里的十颗钻石:
“御姐妹!你什么都超。别对薪水高低那么挑剔就好,应聘都几个月了。”
黄怡雪夺过姐姐手里的首饰盒,学着她的样子伏在床上,明亮的眸子在灯光下流转出桀骜:“萝莉姐,不是我在意薪水高低,而是我超在乎个人价值。不管什么专业,找工作一定要找超满意的薪水、超优良的环境!这样你每天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都超高兴的。然后再找个超喜欢的人结婚,这样晚上八点到早晨六点你就是超开心的,这才是超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