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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笑靥如花    ...


  •   穷人命如草芥。屌丝住院,没有礼品和鲜花,没有迎来送往,病房里安静异常。窗口渐渐变暗,像一张茫然无措的脸。
      门被推开,黄怡雯领着黄怡雪,提着饭桶进来。
      林钰眼睛一亮,心花呼啦啦乍放。
      黄怡雯把饭桶、碗筷放好,落落大方地介绍妹妹:
      “黄怡雪,我妹妹,安徽医科大学毕业,想来北京漂下试试。”
      阿亮忙说幸会幸会,看着黄怡雯舀出饭桶里的排骨汤,亲自伺候林钰喝,动作温柔细致。
      窗外落花飞泻,一瞬涌满天际。黄怡雪做过美甲,指甲上画着梅花,将饭桶轻移:
      “我萝莉姐亲手炖的汤,满碗满碗的真情味道。”
      阿亮站在俩姊妹身后朝林钰挤眼。林钰目光穿越黄怡雯肩,看到窗前洒满月光,看到她脸上玉一般的光泽,不由失神。
      窗外柳絮凋零,秀竹葱茏。月光如水,高楼、街道、原野、树木都如浸在水底。说说笑笑得间隙,林钰喝完了汤。黄怡雯利索地收拾了残局,到卫生间洗刷已毕,带着妹妹离开,潋滟笑影成了病房里褪不去的春光。
      白亮灯影里,阿亮在给林钰洗脚,见他一皱眉,忙问:“弄痛你了呢?”
      林钰脸上泛着奇异光彩,神思飘忽,脱口而出:“黄怡雯……”
      阿亮笑得暧昧:“老惦着黄美女,生贼心了?□□难捺了呢。”
      林钰觉得他亵渎了女神,十分气恼:“别拿你的□□思考问题好不好?”又一语泄露心思:
      “人窈窕淑女咱君子好逑呗。”
      谁没有许多未来憧憬?多少人都在理想和现实间黯然挣扎。
      阿亮扒拉扒拉寸发:“你这豆腐啊,关键时刻还真得点化。黄怡雯是咱公司司花。那时咱行政主管想泡她,行政部那小丫说:别异想天开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林钰在沉吟不语里气馁、悲伤着,耷拉着嘴角,像个被儿女遗弃的伤心老人:
      “知道她是碉堡,可我真心喜欢她。她的萝莉风就是我的准媳妇儿范儿。”
      阿亮目流鄙夷:“你喜欢?我也喜欢,邵总也喜欢。没准哪天她摇身一变就成少奶奶了呢。”
      林钰的黑眸涌起凄楚,世界一瞬荒芜。
      阿亮习惯性捏着下巴思索:“别惹不该惹的人,别伤不该伤的心,别小看邵斌那副□□犯嘴脸,每月都巧立名目扣我销售提成,把咱无产阶级的毛当野鸭子拔着。一作家要把他写活了,保证拿回诺贝尔奖为国争光呢!”
      林钰黑乌乌的眼里,一时尽是酸楚、惆怅:“只要时间允许,他会在设计上任性、瞎指挥。经理,就是任性没道理。咱学历一般才智二般人脉三般,来北京才发现,寒窗苦读换来的文凭狗屁不值!投无数简历无数次应聘数次被炒,悲催不?一客户投诉我给他的mp3文件没图像,老总就扣工资。我不答应,老总说投诉谁就扣谁。我稍稍任性一下就被炒了。那时咱就街头一流浪狗,兜里只有仨钢镚,渴得要命连水都不敢买。正好你电话救命,到邵氏公司当个狗屁不是的设计员……”
      “小时候拼命想长大,长大后才发现童年最无瑕呢。”阿亮依旧故我地捏着下巴:“在通往牛逼的道上我一路狂奔,回头才发现,咱拼了许多年,被人一爹拼倒了呢。”
      林钰躺着伸了个懒腰,痛得呲牙咧嘴:“阿亮,你记得咱那小学语文老师不?他口吃,一次对我说:我读读读,林钰同学跟我读读读,白日日日依山尽。我就跟着:白日日日依山尽。老师就一个粉笔镖打我头上:不管我日日日日几次,你只能日日日日一次!”
      阿亮笑得像自来水打开阀门:“初中老师说人生不是燃烧就是腐朽,让我解释燃烧和腐朽的意义。我说燃烧就是火葬腐朽就是土葬,所以只能燃烧不能腐朽。老师拽我到教室门外说:要是女生我就罚你穿裙子倒立!”
      两个人遇到疙瘩时总会这样忆苦思甜穷开心一番,把冷酷现实带来的不良情绪埋进深渊。
      夜里睡觉林钰不能翻身,膝盖和手肘创伤处火烧般地作痛,在黑暗中看着窗外高楼灯光明灭,一如心底明灭的希冀。
      第二天傍晚彩霞满天,林钰输液完毕接到黄怡雯电话:“你等着啊,我一会儿就到。”
      林钰幸福滴期盼着,直到树影斜横日黄昏,缥缈昊空雁翱翔。门响处黄怡雯探头进来,眸子闪亮,脸上是天使般的温柔、花一样的静谧,身后却跟着邵斌。
      林钰看到黄怡雯时心轻盈得像飞舞的柳絮,看到邵斌时头猛地一垂,像被扭断了脖子。
      邵斌一身名牌一脸优越感,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得林钰颇不自在。
      阿亮像汉奸见到小日本那样点头哈腰:“邵总好邵总好!”心里却想狠狠一拳,把他高扬的下巴打得脱臼。
      邵斌微微点头,如皇帝对着臣子,看到黄怡雯要喂林钰饭,便一把夺过去,宠溺地拉住她手:“雯雯,你歇歇。”对一旁的阿亮:“好好照顾小林,在邵氏公司,大家都是亲人。”
      黄怡雯转身去洗手,高跟鞋踏地声在走廊变成渐弱音。
      邵斌瞪着阿亮,像黄世仁瞪着杨白劳:“蠢驴!快喂饭。”见黄怡雯转回便演帝般转笑。
      黄怡雯拿起林钰脱下的外衣去洗,邵总伸掌按住林钰伤处,眼睛笑着,手上加力:
      “安心养伤,可别胡思乱想。”说着话手上暗暗发力,林钰发出惨叫。
      黄怡雯惊慌地跑过来:“小林,怎么了?”
      林钰低着头道:“没,没什么。”
      邵斌幽光闪烁的目盯着林钰:“你咋老娘们似的?动辄大呼小叫。”
      待邵斌跟着黄怡雯离开,林钰和阿亮各自懊丧、失意,如进入不毛之地的荒凉、冷寂。
      临睡觉时阿亮仍在生气,瞪着黑眼珠:“咱兄弟吧,缺房子缺车子缺票子缺妹子缺心眼,可就不缺德!我经常损你,那是我相信咱俩这关系。他副□□犯就别想跟我急,小心惹恼老子,让他不好收拾!”
      林钰看着阿亮,脸上凝着惨淡笑容。阿亮脸上的杀气会把幼儿园的小朋友吓哭:
      “他大爷的,这□□不好混,人家捞,你不捞,老婆说你是草包;人家赌,你不赌,背后说你二百五;人家* ,你不* ,大伙儿一起造你谣。想来想去还是古代好过,阉了就能当个公务员。无论怎么打虎拍蝇,我琢磨着还是公务员好混呢。”
      林钰的笑意在脸上弥开:“前天跟一哥们儿喝小酒,问他婚况,他说今年换了几个丈母娘。我说你也太强了吧?他说是岳父太强了。”
      阿亮拧着浓黑的眉毛:“都说男人越老越花心,依我看中年人不服老,想跟着时代的节拍转,在努力找回第二春呢。”
      林钰接道:“不甘失去青春,就拼命追求别人的青春。”
      一群护士进来擦拭伤口、换药。护士解开林钰伤口纱布时他感觉皮被揭掉了,痛得咬牙切齿,发出颤音。
      目送护士离去,林钰闭目躺着,她的笑靥如花挥之不去,他青春的血液在燃烧里沸腾。一觉醒来,映入眼眸的是钢金水泥森林下的寂寞空城。灯红酒绿已然迷醉了世人的心灵。为何,独我清醒?
      人跃跃欲试的强硬总是颓败在现实的细枝末节里,于五颜六色的杂乱空气里,维持着虚弱的呼吸。
      姐妹二人逛超市,黄怡雪拍拍手里的LV包:“萝莉姐,这包我超喜欢,不要白不要。你若不要,也不知会便宜了哪位萝莉。不愿做奴隶的人民,超原做人民币的奴隶!”
      “邵斌其实对我挺好的,我要天上星星他都给我摘,就是有些……”黄怡雯咽了半句,面色有怡然也有郁闷:“虽说高富帅总有些事让人遗憾,但总不能嫁个林钰那样的凤凰男。听人说他病了连药都舍不得吃,一次看到他的袜子都露着脚趾头……”
      黄怡雪对姐姐挤眼,笑得若有深意:“萝莉姐,那林钰挺古典挺有意思的,一和你说话脸就红了。都什么年月了?真是奇葩。你要嫁了她,保证被他当活菩萨敬着。”
      黄怡雯有些嗔怒:“御姐妹,不带这样打比方的。我做梦都没想嫁他那号。这是个物质社会,大家都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了。咱们不想自己,也得为爸妈争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嫁个无产阶级。”
      正在输液的林钰想着黄怡雯,心被莫名情愫激荡着,怔忡自语:
      “这星期她每天都来探望,绝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阿亮投去尖锐目光:“又想黄怡雯?走不进去的世界就不要硬挤了,何必难为了别人,作贱了自己呢?”
      她不在的时候一切了了,她在的时候他拥有世界。林钰无法欺骗自己的感觉,执拗地说:“我要追她!又不违背政策法规,怎么就不行了?”
      阿亮站起来,走近他:
      “通向幸福的路正在施工!你这心思要被那副□□犯识破,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呢!”
      林钰的挣扎、酸楚如游鱼沉底,向阿亮扬起下巴:
      “为什么屌丝不能爱白富美?为什么白富美一定要嫁高富帅?我偏要试试!”
      “鸡蛋碰铁蛋,你肯定要完蛋!竹篮打水也没什么,就怕把自己掉进去呢!”
      三月后的夜晚,灯火映着租住区附近的双桥,双桥上荡着林钰和阿亮的影子。
      风在身边呼啸,阿亮的皮肉却在发烧,对着夜色皱眉,瞪眼,猛一捶栏杆:
      “那天接待花了五千多块钱,他副□□犯昨天硬不给签,说是额外开支,要我自负!”
      林钰在风里眯眼,对双手撑着栏杆的阿亮缩紧瞳孔:
      “我靠,要不是劳动法保护,估计他要像周扒皮一样,每天对员工来一出儿半夜鸡叫。”
      阿亮的黑眸流泻出仇恨的力量:“咱漂着容易吗?这么大年龄了,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更不说光宗耀祖了。现在的九零后女孩,衿贵着呢,就说咱老家的吧,女孩们要什么路边儿、街边儿、城边儿、爹妈四十挂边儿,门前停着小轿车儿。没几十万就甭想娶个亲呢!咱这八零末的老男人,没经济基础,就等着打光棍吧。他副□□犯整天花天酒地乱搞女人,还把员工当野草,往死里宰割。从现在开始,我要支持你,抢高富帅的马子呢!”
      林钰扭头笑着,惬意地拍拍他肩:“你不支持,咱也一直没消停。”让阿亮看他手机上的玉石吊坠,笑得像乞丐捡了个钱袋子:“那天她醉酒后遇到流氓,我愣是给摆平了。她感激涕零,还在我手机上绑了这玉石坠子……”
      那晚他加班,在附近小饭馆吃饭,遇到流氓调戏黄怡雯,他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流氓逃跑,他肘关节脱臼,黄怡雯陪他去了几次正骨门诊……
      林钰学着阿亮的语气:“她什么意思呢?”
      黄怡雯梦一般的脸,在眼前的灯火里若隐若现,在乐声里流转,在波光涟漪里,开成一朵粉润的莲。花瓣和人影交迭,在夜色里荡漾无边。
      阿亮激动得给他一拳:“黄怡雯这萝莉,还真不能让那副□□犯白白糟蹋了。你丫要打败高富帅,夺得白富美,为屌丝们争口气!这个社会,你没有理由软弱。”
      林钰一瞬间雄心万丈,脊背挺直:“是,咱不能怕他!我把和高富帅争夺白富美的计划发布在屌丝群里,网友们都支持,呐喊助威。”
      他一旦认准目标就执着无比,如果想翻看石块,就不管石块下是否有蛇。依稀穿越时光的久远,看到她立于黄昏庭院,蛾眉细长,仿若远山。风无言穿堂越户,摇曳着裙裾翩跹。
      “攥紧你的拳头,一直干到副□□犯发愁!”阿亮握拳问道:“考驾照过了没呢?”
      “过了,不好过的是那些老娘们儿,考两年都过不了。”林钰掏出驾照让阿亮看:“我想这几天去买车。人生短暂,如果不成功,所有的理论都是灰色的空谈。”
      桥上有人在走,有人在守候。桥外的花,在夜色下灿烂,看不完的如花美眷,留不住的似水流年。那临风的一声箫,让花香倏忽越过水榭、阁楼。
      “买车?”阿亮的黑瞳在灯影里折射出诧异:“我操,为挑战高富帅服务呢”
      林钰凝重点头,一些叹惋和羞愧沉落心底:“你怕被炒吗?我不怕!”
      阿亮轻拍林钰:“虽说咱找份好工作比登月球都难,不过咱不怕。你一自行车想追人家POLO,有些滑稽。七大名车排行榜:醉鬼抢厕所塞呕、小姐穿内裤拦鸟、嫖客干完事瘪客,妓女闹罢工B加锁等……你想要哪?我都支持呢。”
      林钰满脸正色无心调侃:“一个二手吉利、捷达,遇到合适的,也许三两万搞定。既生钰又生亮展翅双飞,明天周末,咱们去二手车市场看看?”
      阿亮笑得黑眼珠闪光:“吉利、捷达追POLO,我看行。咱共同上下班,车钱一人一半呢。”他们长着十分相似的眼睛,都喜欢吃动物肝脏,坐车、吃饭、喝茶、喝咖啡时都喜欢临
      窗赏景。
      双休日天高云淡,红枫似火。两人去二手车市场,以三万三的价钱,买了一辆六成新的灰色捷达。在回程林钰将车开得极稳,夹道的残柳被风剪着芳华,在视野里飞速倒退,各色剑兰在路旁组成夺目花阵,丝丝缕缕的馨香被风吹进车里。林钰神情欢快:
      “这感觉真爽,就像离成功一步之遥了。”
      阿亮在副驾上翻看手机:“这捷达真TM吉利。哥们儿,只要努力,咱以后都开上大奔呢。”他们一直仰慕功成名就者,希望占据其地盘、搬进其领域,站在那个领域看世界、让世
      界对自己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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