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娇莺》w丫丫

32、修成正果 六月的

　　六月的太阳映着林钰晒得黝黑的脸，满脸汗珠如同水注。他刚从外面回来，抿着汗珠来到办公室门前。阿亮正在门前等着，望着一大片精力过剩的阳光发呆，看到他便说：
　　“这天热死人了。瞧你这张脸，原来是鞭打别人鞭策自己，现在是鞭打自己鞭策别人了。”两人一起进门，在沙发上坐了。林钰忙开空调，边调温边说：
　　“瞎跑了，几家门市部的货款都没要回来。”
　　阿亮翘着二郎腿说：“工资都拖几天了，不敢再拖。现在人们法制意识强，要不就惊动劳动部门了。”
　　林钰放了遥控器，从饮水机里接了两杯水，递给阿亮一杯，自己喝了一杯喝，自嘲道：
　　“这老板还真不好当啊！玛利亚工资有些高了。咱的货质量虽好，可还得市场大爷认可。”
　　阿亮向后仰着身子：“哥们儿，别一便秘就怪地球没引力。现在主要是市场问题，与玛利亚工资高低没关系。咱朝市场进军这么久，攻坚战一直打，还没占领洛阳一块阵地。除了在北京做市场营销时拉来的关系户，河南的市场几乎是空白。”低头黯然：“这几天太热，你别跑了，我让泠泠解下燃眉之急。”
　　林钰揉揉有些发困的腰：“还真得感谢人家泠泠！昨天去家丽超市推销产品，也不顺当。”情绪有些悲观：“咱俩都是生产、推销、多面手，可一进市场就瘫痪。”
　　“到底怎么回事呢？”阿亮摸着下巴问道。
　　“这家连锁超市有道高门槛，进场费最少十万，还有各种名目的促销费。超市经理对咱产品根本不屑一顾。”林钰给阿亮点了支烟，自己抽一支：“电视台的字幕广告也做一个月多了，市场上却毫无反应。”
　　阿亮斜倚在沙发上吐着烟圈：“字幕广告看不到实物，大家根本了解不了咱们的产品，所以不相信，当然没反应。”
　　林钰缩在那儿像斗败的鸡：“家丽那儿咱不如先缓缓，与其耗费巨大代价，挤进一个不熟悉的市场，耗力费神。不如先让市场熟悉咱产品。”
　　阿亮高跷的腿放下来，两足并拢，有些茅塞顿开：“掌握规律性，天下无不胜。最好的促销方式是体验，就像老人们体验的医疗器材。你硬要卖给他们，人怕上当、死活不买。体验后觉得不错就买了。”
　　“要打开洛阳及河南市场，咱们得从免费体验开始，从小商店到大商场，地毯式轰炸，一个鱼都不让它漏网。”林钰来了精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打印纸上画着，信心百倍。
　　“中，现在就定路线，明天分头行动。”
　　在空调的嘶嘶声中，两人开始了雄心勃勃的市场规划。
　　第二天上午，阿亮拿着商品报价单向一个电器门市部请求体验成功，正迈着轻快地步子上车，将要发动引擎，手机响了，看到泠泠的号他有些美滋滋的：“宝贝儿。”
　　泠泠粗哑的声音饱蘸深情：“干吗呢老公？”
　　“推销产品，跑得热火朝天。”阿亮说着，蹙眉看看车窗前晃眼的太阳。
　　“这么热的天，你还在外面跑，小心中暑哦。”泠泠一贯的温柔和顺，贴心贴肝。
　　“知道知道，你还有事吗？”阿亮已将车开向马路，汇入车流。
　　电波磁磁响，泠泠似在迟疑：“他答应离婚了。”
　　“好啊！”阿亮觉得阳光哗地一下飞进车里，照的他晕乎乎的，黑瞳闪着异彩：“离了婚咱就结，等多长时间了啊！数年的鹊桥就要变长城了。该庆幸该欢笑、咱该放鞭炮啊！”
　　泠泠声音有些低沉：“阿亮，你会嫌弃我吗？”
　　阿亮对着车窗外阳光，难抑从年轻的骨头里喷薄而出的热情：
　　“喜欢都来不及！你咋把话反着说？”
　　泠泠迟疑地：“我是说，无论发生任何情况……”
　　阿亮失神片刻，笑道：“那当然！找到你这么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女富姐容易吗？”
　　两人在电话里甜蜜够了，阿亮等着凌凌先挂了。
　　阳光如毒箭，将花草晒得枯蔫。大街上几乎看不到美女，阿亮想起网络段子：
　　一流美女在豪车豪宅里，二流美女在酒店包房里，三流美女在酒店商铺里。
　　林钰将两箱电子产品从电动车上解下来，搬进一家五金、电器商店的库房。满头满身的汗，顺着脊梁额头流淌。白短袖被汗水湿透，狼狈得像个苦力，他走到路边的大树下擦拭、喘息。听到手机响，一看是黄怡雪的国际长途，他对着满街流淌的阳光满面溢彩：
　　“雪儿，这些天我白天很忙，下午五点后稍有空闲，可一直都联系不上你。”
　　黄怡雪语气伶俐：“林哥，时差八小时，你早上上班时八点，洛杉矶已经下午16点。还下午五点后呢，下午四点我们这儿已经午夜12点了。现在我这儿正是下午五点，我也稍微清闲会儿。”
　　林钰一捶脑门，笑了：“瞧我这记性，咱这儿现在是上午九点钟左右吧。”
　　黄怡雪笑道：“不说没用的了，国际长途费咱得省着，咱往正点上说。”
　　林钰擦去流到嘴角的汗：“你说呗，我洗耳恭听着。”
　　黄怡雪笑得像个等爱的狐狸：“林哥，你知道我刚来这儿有多难吗？就因为听不懂老外的话。后来，多亏了我的带教，那个美国瘦马帮助……要不然，光炒鱿鱼就把我给炒焦了......”
　　林钰的隐秘心事在太阳的光纤里流转，嘻嘻笑着打断她：
　　“妹，这些我都听你说过N次了。你是否在告诉我，那美国瘦马将要成为你的白马？”
　　黄怡雪撒娇般的语气：“林钰，臭鱼，你怎么知道了？”姐姐车祸事件像一大熔炉，铸就了她和林钰间比钢铁还坚的信任密度。她刚检查了血液，艾滋病忧患没了，精神愉悦。
　　树荫摇着林钰脸上晃动的笑影：“我会占卜啊！你忘了以前我对你姐和高富帅之间的判断了……”觉失口，顿打住，心上却如闷棍击中，钝痛不已。
　　黄怡雪深深叹息：“唉……”转而语气音乐般明快：“瘦马现在追我追得像共产党剿匪似的，我远离组织孤军奋战都快扛不住了。我把他的履历及照片发在□□里，你看看，替我拿拿主意。”
　　林钰在光影里黑瞳流转：“才到美国半年多，有人追你，说明我妹妹魅力不浅。但我仍以哥哥的身份告诫你：你和美国瘦马存在着文化背景、生活习性等多方面的差异，你得周全考虑。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祝福你……”蹙眉思索，凝重出声：“不过，你一女孩儿家，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能受到伤害。在我心里，你就是一块无暇的美玉，受到任何伤害，我都会心痛的……”依稀想起当年对黄怡雯的谆谆叮嘱，过往许多狼奔豕突而至，他一时心中冷痛，却又被电波里黄怡雪充满阳光的声音温暖着：
　　“林哥，你的建议我超认真听取，网上发的东西你要超仔细把关，拜拜！”
　　“好，什么事敢含糊妹这事我决不含糊！再见。”林钰挂了电话时，见金色千里澄辉，太阳若从海底，一群蝴蝶你追我赶飞越花树。不远处家丽超市门前车流人流汹涌，某种人身上的气息不仅绑架了别人的思绪，还□□人内心深处的笃定。
　　又是一度丹桂馨，青枝参差，淡天一片琉璃。阿亮正在办公室接听一个商店经理的电话：
　　“……通过这一年多的送货上门免费体验，你们的产品在消费者中享得了较高的信誉，我们要上你们产品，免去进场费促销费……”
　　“好啊，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阿亮说了一大堆客气话后，挂了电话。
　　林钰兴致勃勃地进来说：“多年媳妇熬成婆了，现在，咱公司与多家零售商和代理商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人们都说咱这儿品种齐全、价格合理，重信用、守合同，保证产品质量。哥们儿，咱总算以多品种经营特色和薄利多销的原则，赢得了广大的客户源。”
　　阿亮笑着捏住下巴：“市场打开了，得再聘用几个市场营销人员，咱们也该喘喘气儿了呢。”
　　林钰双手一拍：“中！我赞成。”
　　第二天上午他们派人贴招聘启事，下午陪两个外省客户在高尔夫球更衣室，经过运动后各个汗水淋漓。忽听手机铃持久地响，正换衣服的阿亮按了免提，只听一个甜腻女声：
　　“亲爱的你在俱乐部吗？”
　　阿亮眉飞色舞：“在啊。”
　　甜腻女声：“我看到一辆宝马才不到两百万。”
　　阿亮：“买 。”
　　甜腻女声：“还有，那个楼盘又放盘了，一万多一平。”
　　阿亮：“买。”
　　甜腻女声：“我好爱你！”
　　阿亮：“我也爱你。”
　　穿衣服的几个男人都羡慕敬佩得目瞪口呆，却见阿亮挂了电话，大声问：
　　“我靠，这谁手机忘拿了？”
　　所有人定格了。
　　饭后安置好客人，林钰和阿亮开车来到另一酒店。泠泠已在客房坐等，酒红色的卷曲长发，嘴唇鲜亮润泽，足有七寸的高跟鞋红得像要着火。眉目间挂着将逝晚霞般的落寞，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画，洇了一缕煞风景的墨渍。
　　泠泠见到林钰急忙起来握手、问好，礼仪娴熟，殷勤又诚恳。林钰觉得她和黄怡雯姐妹完全不同。寒暄已毕落座，泠泠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几瓣，递给林钰，依着阿亮肩头看林钰，美中不足的是嗓音粗粝：“帅哥，阿亮经常赞你，业务特棒人缘特好。”
　　林钰咬了一口苹果，脆甜渗透嗓子，不由笑道：
　　“美女，又给我灌迷魂汤。说吧，有什么企图？”
　　泠泠笑望阿亮不语。阿亮手滑过她酒红色的头发，宠溺的目光缓缓移开，在灯光下温柔如许：“我们要结婚了。”
　　林钰心花啪地放了，瞳孔扩大：“啊！修成正果了，天大的好事，祝贺你们！”
　　阿亮轻轻揽住泠泠并不苗条的腰：
　　“又得辛苦你一阵子了，我们打算举行婚礼后旅游结婚，去新马泰转一圈。”
　　林钰拍手称赞：“多好的事儿啊！放心去吧。公司有我呢。”他觉得人生在世，应该在芬芳别人的同时绽放自己。
　　泠泠兴奋得满面溢彩，更显得肌肤如玉仪态妩媚，如一枝向隅而开的早梅自播清芬。她小女孩般兴奋地在灯光下摊开双手，金黄的光线停驻掌心，幸福和温暖就这样触手可及。
　　三个人情绪热烈地谈论，详细规划了婚礼日期，包括在什么酒店举行、证婚人是谁、伴娘伴郎、婚宴几桌等问题。
　　林钰从酒店走出来时已近午夜，月影淡薄，繁星闪烁，酒店门前的灯影拉长并浓重着人的孤独。林钰看到一瘦弱短发女骑在电动车上，一脚支地，另一略显丰腴的长发女站在电动车前，热烈谈论：“……做过肺切除术？那也不怕。说不定人家女的盼他早那个呢！好得家产。他那些风光，都贪污受贿得共产党的济，最后总要被共产的，谁也不能带进土里。”
　　“他想找什么条件的？农村女孩儿行不行？”
　　“……想找年轻漂亮的呗，男人都不要脸，一个二个三个，没有不好色的。”
　　林钰脸上像落了横空飞来的耳光，急忙绕开。骑在车上的那位女的指着他说：
　　“咱们说话声音太大了，伤及无辜了。看那个帅哥都绕着走了，咯咯咯……”
　　因为爱情无法掌控，商人就不断创造出让人迷信爱情的物质。因为信仰物质，人们春季轻佻浮滥的爱情，总会在秋叶掉落后草草收场。街灯迎着林钰有些失落的影子，他踽踽走在街头，突然感觉到凄凉，同时接到一长信，信息更新了好长时间：
　　丈夫知道妻子怀孕后喜出望外，拿妻子手机群发了短信：我怀孕了！
　　不一会，妈妈回信：你不说他不育吗？又和小黄联系上了？姐夫回信：千万不能让你姐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老同学回信：咱俩都半年了，你可别赖我身上。同事回信：不会吧，这才两天呐！领导回信：来我办公室拿一万块，做掉，休息一段时间！客户回信：行啦，别吓唬我了！明天再来一趟，签合同！无名号回信：你离吧，咱们就把这爱情结晶留住。合作伙伴回信：那天还有赵总呢，你能认定是我的？一署名远方的回信：别开玩笑啊，我早结扎了！ 又一无名号回信：“坑爹吧！体外也会怀孕？”
　　风轻轻吹过林钰面颊，在瞬间消失无踪。他仰头秋空，长天雁影稀，月落山容瘦。
　　他低头删除信息，记住的，已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