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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降HIV 灯 ...


  •   灯火灿烂的街景,东奔西走的车辆和人群。一群人在酒店门口依依惜别,一个女人在路边树影里嚎啕大哭。那肆无忌惮的嚎哭引得林钰伤感又羡慕。他无论有多少苦,都只能打碎牙吞进肚里,偶尔在阿亮面前示弱一下,还总被他骂做娘们儿。
      阿亮驾着车忽发感慨道:“我觉得这车咱没买亏,咱一人那点儿钱就用这几年,现在报废也够本儿了。”见林钰愁容难展,他拧起眉毛:“瞧你这胸怀跟海似地,要我,她黄怡雯当年把我一脚踹了,我去了就要趁火打劫踹她两脚!”
      阿亮说完嗤地笑了。林钰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旧伤被揭开,依然痛得淋漓滴血。他无论如何委曲求全都会遇到意外险阻,不知命运究竟要把他推向怎么低的姿态。车正穿越闹市,霓虹灯以飞扬跋扈之势掠过林钰被悲哀覆盖的脸:“他夜不归宿,她开车找他的路上出的事……”一阵唏嘘难过,头低在暗影里,如脖颈断裂。“她这样了,邵斌隐了。”
      阿亮目视前方:“所以还得钦佩畜生。畜生永远是畜生,人许多时候都不是人。”
      两人到了酒店,林钰第一次和泠泠对视,觉得她五官清秀脸型玲珑,长相还真叫美,暗叹造物主的神奇,将女子们塑造得天使般的美艳惊心。
      “阿亮,你黑了,瘦了。”泠泠坐在沙发上,纤秀的脚,细带高跟珠光鞋,鞋后跟处镶了一大片钻,雅致贵气。她一瞬不瞬地凝望阿亮,深情款款。忽转面一旁的林钰,一笑嫣然:
      “我和阿亮是网友!早几年就知道你。”
      她嗓子有些粗粝,算得女性美中的遗憾。
      林钰指着阿亮笑道:“他是个奸细,一直都跟我特高科着。”
      阿亮冲林钰狡黠一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还在骗你。”指着温柔浅笑的泠泠:“她当然早就认识你,从晨威公司。”
      林钰惶惑:难道她是晨威公司员工们八卦的那个隐身老板娘?
      泠泠忽有羞愧神色:“阿亮那婚礼……我像个小丑,你不笑话吧?”转面阿亮:“你还支招让我元旦去旅游……其实,你根本没必要隐瞒组织。”
      阿亮俯首称臣的姿态:“我孙猴总逃不出你如来佛的掌心。”
      三人说笑间,泠泠接连询问些公司状况,二人事无巨细一一作答。
      林钰告别时泠泠站起来握手,他见她身材略显臃肿,黑色西裙下小腹微微隆起。
      林钰于第二天上午10:30从洛阳北郊机场起航,到达首都机场时是11:45分,出租车在路上遭遇堵车,到达医院已近13点。黄怡雪在医院大门口等侯已久,一见面就说:
      “林哥,给你添忙,十分抱歉。”
      “说什麽呢!你姐现在怎样?能吃饭吗?”
      “在重症监护室,ICU治疗费每天八千。我一天送四餐,流质的,都打进去的。”
      “辛苦你了。每天时间很紧吧?”
      “有什么办法?直请假也不行。实在撑不住,才给你打电话。”
      “一天四餐够跑的了。”
      “在医院旁边租了房,这样方便些。”
      两人说着话,已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前。黄怡雪事前申请过,一敲开房门,护士探身门口说:“只有十五分钟探视时间,要快点儿。”
      林钰由黄怡雪引着,忐忑着进入重症监护室。
      房间里放着几张病床,陈列着数台叫不上名字的机器。每个床位配三个高学历护士,负责二十四小时全方位贴身服务。
      黄怡雯躺在床上,脸被氧气罩覆盖,浑身上下插满管子。林钰呆呆站在床前,脸色变幻莫测,眼里充斥着血雨腥风……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黄怡雪悲伤压抑,哭着告诉林钰:“爸听说我姐出了车祸,血压哗地高了,妈妈也病了,还得照看小小。我姐得亏在我这个医院,方便些。眼看着一天天过去,我姐不见好转,我都要崩溃了。”
      林钰悲思宛转,见窗外阳光如箭雨普降,心如浸霜:“雪儿,别担心,有我呢。”神色黯然道:“雪儿,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不能来的,公司昨天才开业,许多事需要我……”
      黄怡雪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那,你就得赶快回去啊!”
      林钰眸中有晶莹水光:“看到你姐这样,我这心里……”满面凄楚:“这人好好地,怎么说这样就这样了呢?”
      黄怡雪忽神色一转:“林哥,你还没吃饭,饿坏了吧?”
      “雪儿,你瘦了。”两人坐在快餐厅,林钰关切道,见她双颊消瘦,眼窝塌陷,头发也没有往日的整齐,想必是劳累加忧愁,整个人都变了。
      阳光透窗,映出黄怡雪眸中阴郁。这个精灵般的女孩,关闭了以往全天候开放的语音系统,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一举一动、包括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林哥,你更OK了。”片刻后,黄怡雪故作欢快地伸出大拇指,眼睛雪亮,看着林钰微微露出的胡茬,脸上一大片皮肤泛着淡青色。她的思绪轮回于旧忆和现实,觉他多了稳健少了生涩,多了坚毅少了怯懦,多了自信少了自卑。她感叹室内音乐把忧伤装扮得如此温柔,使人意欲怨恨天意却无法出口。
      此后,林钰在医院旁的出租屋住下,每天变着法子为黄怡雯做三餐流食,每顿饭都讲究营养搭配,择净的鱼虾肉,牛羊肉、核桃、黑芝麻,各种蔬菜等应有尽有。每天往返于菜市场、超市、医院、出租屋间,乐此不彼,毫无怨言。
      一周后,阿亮一个个电话催,他辞别瞧悄悄留下些钱,返回洛阳,二十天后听到黄怡雯醒来的消息,春节临近,公司更忙,他却又一次来京探望。黄怡雪说姐姐转院了,发给他的是新地址。
      她所在的医院不是方便照顾吗?且在附近租了房子。林钰略觉意外,也没多想,就打的往这家医院赶。
      窗外的阳光照着病房,有些惨白,就像黄怡雯病中的脸。她正躺在妹妹的臂弯,虚弱得像一吹即散的絮。看着林钰慢慢走近,黄怡雯止不住惊喜,泪水满腮,气息微弱:
      “林钰,我现在这样了,不敢再对你说什么。曾经……我很愧疚。你能来看看我,我已知足,但以后……”她咬咬唇,硬着心肠:“你……别再来了。”
      林钰静静凝视她的病容,泪水徐徐滑落,近前,攥住她枯枝般的手,哆嗦成风中落絮。
      时间无声无息流淌,屋子里一切静止,人的啜泣声连成一片。
      半晌过后,黄怡雯说饿了。林钰忙拿毛巾围住她脖子,又拿汤匙,给她喂了牛肉细末汤,一举一动细致入微。黄怡雪凝视着姐姐病容,再看殷勤伺候的林钰,这分明一对比翼鸟,却在世俗和金钱面前折翼。她的心事忽明忽暗,动荡得像破浪乘风的帆,神情变幻,轻拍林钰:
      “林哥,我出去有点事儿,可能要晚回来些。你要饿了,这汤熬得多,还有那。”指着角柜上的几包方便面,拿着包包,开门出去。
      “雪儿,外面冷,早回来。”林钰扭头叮嘱。
      邵斌正在俱乐部和一少女打台球,接到黄怡雪电话就挂断,可黄怡雪打个不停,他忙到一边儿接听,皱着眉头恶声恶气:
      “又要钱不是?无底洞!他大爷的,我非要被你们整得倾家荡产不可!”
      黄怡雪想吐出见血封喉的言语,想为姐姐哭,却再三告诫自己冷静,仍止不住怨怒:
      “重症监护室哎,ICU治疗费每天就八千。那些钱早花光了,医药费都还欠着人家。要不,你干脆来医院把我姐捏死完事儿。”
      邵斌露出无赖嘴脸:“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有胆就来拿吧!”
      黄怡雪真的气哭了,胸口起伏了大半天,擦去眼泪时鼻塞嗓哑:“咱俩做个交易。”
      邵斌耸起鼻子,满脸不屑:“和我交易?你拿什么和我交易?啊?我忙着呢!”
      黄怡雪语气忽转神秘,卖起关子:“你爱做不做,不做拉倒。但这对你来说,绝对生死攸关。别以为你那点儿昧心钱谁都喜欢!我在紫玉山庄别墅门口等!来不来由你。”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五点:“我时间有限,只等一小时,六点钟不来,你将错过一场好戏!”
      邵斌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恶声恶气道:“好,他大爷的我还真不信邪了,这就去!”
      黄怡雪挂了电话不久,出租车已来到紫玉山庄。她下了车,且走且看,一直走到别墅门前,只觉物是人非,处处伤感,将手中包包攥得起皱。
      别墅门紧闭,仿佛从来不曾打开。远处的风嚎叫着扑过来,掠起门前浮尘。晾晒小小衣服的细绳上沾满了灰尘。黄怡雪走过去一捋,便掉下许多尘屑,被风吹得迷眼,她挥手搧着,看看手指也黑了。香樟树下有一云石桌,周围放着四个石凳,黄色的石凳已变成灰拓拓的,上面落满了树叶。黄怡雪废了几条纸巾才擦干净。将包往石桌上一放,坐在石凳上陷入悲思。
      邵斌踩着被夕阳拉长的树影从便道上走来,满脸的鄙夷不屑和玩世不恭,也不问黄怡雯病情,开口便道:“想交易,你到底有什么筹码。”
      黄怡雪心里为姐姐悲哀,想哭,却冷冷地迎上去:
      “我想问问,黄怡雯是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
      邵斌摇头道:“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黄怡雪反问:“你还有一点儿爱心没有?”
      邵斌眉一耸,眼神飘忽:“别跟我谈爱心,我戒了。”
      黄怡雪将涌到嘴边的咒骂之词咽下,笑着凑近他:“你像风轻盈,像雾朦胧,像月浪漫、像海宽容……”忽声色俱厉:“但你没一处象人!身上喷着古龙香水,可我闻到的还是人渣味!黄怡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有没责任和义务照顾她?”
      邵斌若无其事地,乜斜着眼笑:“你这不找事儿吗?没见我多忙,刚正接待大客户呢,都推了!那些钱你们才花多长时间?又来……”
      黄怡雪胸口像揣了鼓风机,竭力压着喷发而出的火苗:“我姐要一辈子这样了,我会以虐待罪起诉你……”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在手里扬着:“这个,你不看,可别后悔!”
      她目光轻淡地越过他肩,看到一只鸟在树枝上转悠,忽尖笑一声拍着翅膀飞走。
      邵斌怔了一下,耸着鼻子道:“吓唬谁呢?”以给狗扔了块骨头的神情扔给她一张卡:“我这狭义心肠,见死不救还真不忍。这有十万块,你节省着花!”
      黄怡雯冷笑着将卡收起:他大爷的二B加一B ,三B了、神经错乱了,才和这禽兽客气!
      她费力打理好纷乱情绪,递给他一张死亡证明。邵斌接过一看,呆愣片刻后,突发一声海啸似的哭声:“雯雯,雯雯……”
      一定要伤害到生命结束才会痛惜吗?无论他是否作秀,黄怡雪都无愧疚,思绪流转,擦着泪道:“我不是来看你哭的……”语气迟疑道:“你毕竟是小小爸,小小总要回你这儿的。”
      邵斌听她这话有些古怪,由悲戚转为迷惘、伤痛:
      “小小,我也想留着她。可我忙,照顾不了。你也知道,从她一生下来,我妈就没正眼看过。要跟着我妈,她净受罪。没办法,我想跟着你们会好些。等她大些,能自立了,我再把她接回来。”邵斌兜兜转转,擦着泪问道:“说吧,你什么事儿?”
      黄怡雪悲思千回,终战胜心底那些柔软情绪,缓缓地,从包里拿出一份诊断证明,递给邵斌,哭着说:“我可是好意,要不是这病,我姐或不会死。”
      邵斌蹲下来看诊断证明,忽然僵住,渐渐地五官扭曲,面色惊恐、绝望。诊断书被一阵风卷走。邵斌疯狂般大喊一声:“这不可能?”扬起手机,摔在石桌上。
      黄怡雪声音低沉:“没什么不可能……这是科学。”
      邵斌站起来,又萎下去,哆嗦得像风中荒叶,眼神凄凉地掠过树木、石桌、房屋,一切都在视野里摇晃,成了无法固定的图像。
      黄怡雪神情宁静地看着他趔趄着站起,踉跄着离开。她嘴角流出诡异的笑,拿着手机拨号:“他会去化验血液……那儿离他家最近……人是有习惯的……他B型血……”
      她接着又打另一号码:“他可能去那儿化验血液……那儿离他公司最近……谢谢!”
      黄怡雪回到医院时,铺天盖地的暮色已将病房包围。黄怡雯正安然躺在一片灯影里,嘴角上挑,面带欣慰笑意,听林钰叙述过去。看到妹妹进来,她面色宁静祥和,与周边气氛恰到好处地融合着,气息有些微弱:“雪儿,外面冷吗?”
      “还好,姐。” 黄怡雪满目感慨地看着他们,双颊霞染。
      黄怡雯目中掠过温柔笑影,孩子气的说:“雪儿,咱们不让你林哥回洛阳,好吗?”
      黄怡雯说完,咯咯发笑。林钰轻轻捋她发梢:“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林钰,谢谢你……”黄怡雯拉住他手,满脸的孩子气,兴奋莫名。
      黄怡雪思绪复杂,又是酸楚又觉欣慰,长长地吸气。难得晚上回方庄睡在床上,她摊开手脚道:“哎哟,睡床上好舒服哎!”侧身,给妈妈打电话:“妈,您这几天好些吗?小小呢。”
      米兰嗓子里如卡着羽毛:“没事了,能吃了,身上也有劲了。小小早睡了。你姐怎么样?”
      黄怡雪嗓子干痛,接连咳了几声:“我姐好多了,林钰在陪护,你不知道她有多开心!”
      “啊,雪儿,你姐好起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米兰兴奋难抑,语气欢快。
      “我姐颅骨损伤严重,病情随时会反复,动辄昏迷。医生说……好起来……希望不大……”黄怡雪语气沉重,吞吞吐吐地说。
      米兰一听就哭起来:“都是我害了你姐,逼她和邵斌结婚。要是跟了林钰,哪有这事啊……”
      黄怡雪听着妈妈的哭声,心好像被刀一下下割着:“妈,你现在别说这些了,没用的!我姐已经这样了,你和我爸还有我呢。”泪珠一串串淌下,拿纸巾擦拭:“我现在告诉你一事,无论谁问到我姐,你们就说她已经死了……”
      米兰擦着眼泪大骂起来,像机关枪胡乱扫射:“黄小邪你有病啊?以前骂你亲妈现在诅咒你亲姐?你不怕天打雷劈啊黄小邪……”
      黄怡雪满面寒气,声色俱厉:“妈你听我的没错,要不听我的连我也马上被人灭了!你和我爸连送终的人都没有!就这了。”在妈妈的嚎啕大哭声中她挂了电话,关机,起来倒水,一口气喝下,熄灯,在黑暗里胡乱咒骂一阵,方觉解气。
      第二天突降大雨,黄怡雪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站在医院的窗口,看风掠过树梢飞向楼层,看到邵斌病鸭子般走进检验科,她便打通电话:“留意,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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