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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租新娘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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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幽幽似溪流,映出林钰南非生活的酸甜苦辣。他的目光游历于往昔的缝隙里:
“不瞒你说,凭我掌握的电子知识,加上阿亮的营销思路,我们可以开一个电子公司。”
黄怡雪拍手笑得像个小孩:“好啊好啊!你一定超大有作为。”
“大有作为谈不上,但我一定不辜负青春时光。”
黄怡雪思忖片刻,又道 :“那时,你和我姐那么好,我认定你就是我准姐夫。时间真像野驴,一脱缰就控制不住。”满目感伤,话锋一转:“林哥,我姐,是有苦衷的。请你原谅她,好吗?”
林钰被她的话勾起旧伤,顿感自尊被撕裂、踩碎,黑睛里闪着雪亮水光,语气低沉:
“在爱情被忘却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只留伤痕;在爱情没结束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
曾经渴望爱情事业双赢的那点雄心壮志万劫不复,他像战败的项羽一般颓丧、绝望,想卷土重来的勇气渐渐消亡,想自缢,又想包羞忍耻才是汉子。
黄怡雪语声流利,心思悄转:“在爱情重新开始之前,你永远想象不出,还能再次找到那样的爱。”
林钰的英俊脸上泛起苦涩笑意:“雪儿,你安慰我,谢谢!”
两人喝茶聊天,直到厅中食客已少,才起身出来,避开喧嚣,沿着曲幽小径向医院走去。
黄怡雪走在前面,粉红的短衫,黑色印花裙子,裙裾被风吹起,飘逸出浓烈的青春气息。整个人沐浴在银色月光里,一回头,脸色一半白亮一半灰暗:
“摘不到的星星,总是最闪亮;溜掉的小鱼,总是最美丽;错过的电影,总是最好看;失去的情人,总是最珍惜。我超不明白,这究竟什么道理?”
月正中天,浩然晶莹。林钰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但闻桂香扑鼻,虫声东西。他的沉默背后藏着孤独,那段走过的路,铭心刻骨。叹月色再美,也勾勒不出曾经的故事。繁华年间,谁许说天荒地老?
关于爱情,你们我们他们都有话要说;关于爱情,你们我们他们都无话可说。
回到医院见妈妈依旧昏睡,林钰悄悄出来登记了宾馆,让姐姐陪黄怡雪休息,可黄怡雪执意不肯,坚持要和林钰一起陪护。
月光洒满窗棂,唤起人间七情。林钰在沙发上躺着困觉,让黄怡雪在另一张病床上小憩。 月光越窗,房间里蒙着迷幻色彩,让人难辨前生今世。林钰妈突然哦哦有声,一阵蠕动。林钰和黄怡雪急忙开灯起来,见她五官扭曲,口吐白沫,神情近乎狰狞。黄怡雪忙拿纸巾擦拭,林钰揽着她,满脸惊惶:“妈,妈,你咋了?”
林钰妈面色黄如金纸,嘴角轻轻蠕动,艰难地拉住两人:“钰……结婚……雯雯……”
黄怡雪和林钰对视,无法斟酌羞赧,潸然道:“阿姨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在守着您呢。”
林钰妈妈面色通红,哦哦地叫着,表情痛苦难当。林钰急忙按响警铃,进来一群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将她推进急救室。
灯火迷离,夜风飒飒。林钰、黄怡雪、林静霞夫妇焦躁地站在急救室门外,在万分焦灼中等到急救室门猝然打开,一个护士出来说:
“又脑出血了,情况不太好。家属要进去说话就快些进去,不然就晚了。”
四个人全部冲进去,一声接一声地呼唤。林钰泪流到嘴里,嗓子堵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紧攥着妈妈手,看着她蠕动的嘴角:“妈,你要说什么?我们都在听着,妈,妈……”
林钰妈涣散的眼神环视众人,凝注儿子:“钰……结婚……雯雯……”
林钰含泪道:“嗯,我听你的,妈,你要撑住啊……”
林钰妈面上极少的肌肉将嘴角牵起,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手猛然垂落,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僵硬在唇角。而她旁边,氧气瓶依旧故我地耸立。窗口桂花随风纷扬。
待到一屋人惊讶的目光渐转苍凉,林钰突发的嚎啕大哭如疾风暴雨:“妈——妈啊……”
阳光透过紫玉山庄的落地窗,温暖祥和之气飘了满屋。黄怡雯正在沙发上歪着,磕着瓜子听胎教,忽接到妹妹电话:“姐,林钰他妈去世了。”
“啊!”黄怡雯尖叫一声,心倏然被掏空,手机滑落到沙发上。满屋阳光饱满,她却似沉入黑洞,见婆婆进来她急忙擦泪。邵斌妈满脸惊骇:“雯雯啊,怀孕了可不能哭的,我孙子会先天忧郁哎。”拿起桌上纸巾递去:“想你爸妈了?可以打电话让他们来啊。咱们这个家,又不会管不起吃住。”
黄怡雯费力止住悲伤,坐那儿只是愣神,忽听婆婆问:“去了吗?”
她在沙发上移移身子,拍死爬到臂上的一个秋蚊子,神思恍惚道:“去哪儿?”
邵斌妈着急了,语调升高:“医院啊!”见黄怡雯垂眸不语,她拨出电话:“斌,你有时间带雯雯去医院检查检查,好,就这了。”挂了电话又拉黄怡雯:“雯雯,站起来,站起来让我看看。”
黄怡雯莫名其妙地站起来,邵斌妈也站起来,伸手就扒儿媳妇的裤子。黄怡雯急忙护住,惊骇又羞怯地后退。邵斌妈笑道:“雯雯,你想什么呢?我要看看你肚脐眼儿长什么样。”
黄怡雯反感着,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感到憋屈。邵斌妈趁其不备一把将她裤子扯到小腹。黄怡雯羞怯地要提裤子,邵斌妈却将她手攥住,带着满足了低级趣味的快感,笑道:
“嗯,看这样子该是个儿子,我当年怀邵斌时就这样,肚脐眼朝外翻着长。”
正在这时邵斌推门进来,像狗胆包天的李连英向老佛爷瞪眼:
“妈你在干什么?无聊不?”
邵斌妈双眼仍在儿媳妇肚子上溜达,手却松了,应道:
“你懂什么?我在看孙子,看这样子就是个孙子,一定的。”
邵斌有些反叛意识:“我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你成天跟个半仙儿似的在雯雯身上研究什么?我还就给你生不出孙子!要不你另找个儿子生孙子去!”
黄怡雯常是随遇而安,那点少得可怜的要求都无害、简单。看到邵斌向他妈开火,便劝邵斌,被邵斌推到里屋,关上房门。
老佛爷绝不容忍臣子以下犯上,邵斌妈要维护政权大义灭亲,拿起墙角扫把,追着他打,不住声的骂着:“反了你了?良心叫狗掏吃了?我宁可没有这样的儿子……”
邵斌举着胳膊护住头,如日寇魔爪下的难民般满屋乱窜着躲避,撞翻了椅子凳子,伸开的手臂将花瓶扫落在地摔得粉碎。果盘里的荔枝草莓也成了牺牲品,滚落在地上被急行军的步伐踩烂。直到邵斌妈累得气喘吁吁站立不稳,邵斌急忙上前搀住,满脸谄媚的巧笑:
“妈,英明领导你别生气!我这不怕你操心过度累坏了嘛。妈您太了不起了,能在中国把我和妹妹养大容易吗?你一直都是我崇拜的偶像。生男生女要随自然规律,你这要整天急上急下的,还不影响你巾帼英雄形象了?妈你英明果断一辈子,总不能为这晚节不保吧?”
直说得邵斌妈转怒为笑,竟蹦出句老家四川话:“你这瓜娃子,整天没哈数。”
笑着送走妈妈,见黄怡雯已收拾完残局,邵斌叹息着坐下,眉目凝重:
“雯雯,你要是真生了女孩,我们家可就绝户了,我负不了这个责。”
一缕红色燃烧着黄怡雯瞳孔,她耷拉着眼皮和嘴角:“要不,去医院查查”
邵斌摆手说:“检查又能怎样?是女孩儿就不要了?”
“要到最后生个女孩,你妈会怎样?”
邵斌随手打开电视,喧嚣的市声满屋激荡:“没事儿,我一大老爷们儿,再怎么也不会让老婆孩子逃亡。”
黄怡雯不语,黑亮眸子久久停滞于有些苍凉色调的窗口。在电视的喧嚣声中,屋里的阴影越来越浓。她倍觉孤独,慢慢起身,到窗前看着暮色渐浓,被大部的落寞寂寥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
不久,林钰已成为单位的业务骨干,人缘也特好。他已预备和阿亮回洛阳开电子公司。这晚两人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面前摆着花生米、大块牛骨头和两碟青菜,两瓶啤酒,两碗水煮饺子。阿亮拿着骨头啃,嘴里发出类似接吻的声音:
“和黄怡雯谈场恋爱,你厨艺精进不少呢!”
林钰垂着嘴角:“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亮黑黝黝的眼里放射出神秘:“我想在离开北京前,密谋、策划一场婚礼。”
林钰迷惑地看他:“密谋、策划……婚礼?你什么意思?想秒甩你那地下炮友?”
阿亮将花生米填进嘴里:“什么炮友什么秒甩?赌场情场看品质,哥和你一样品德高尚,对感情绝对忠诚。”顿了顿,接着道:“我们不是要离开北京嘛,这些年送出的红包就有好几万了。我这一走,全得打水漂。所以,我想在离开前办个婚礼,把损失捞回来。可眼下,我又不是适婚期。”
“适婚期?”林钰的内存空间打满问号,想得大脑抽筋儿也不得要领,对所谓的红包却颇有感触:“你高中没毕业就来北京,十年出头年了。同事、同学、朋友婚礼,就你那豪爽、仗义劲儿,番收到请柬,就肯定都得送。一旦离开这地儿,以后你办喜事,谁会专程从北京赶到洛阳?所以你想借一场婚礼把红包钱收回来。”
阿亮笑得像赌徒赢了满口袋的钱:
“士别三日当刮目,瞧你这悟性就跟古哲先贤似的!我基本就这意思。”
林钰好不容易夹住一颗花生米:“看来你对新娘人选早有预谋。”
阿亮的隐秘心事随玻璃橱窗外的落叶飘荡,:
“这才开始和你密谋呢。”
林钰仰头笑着:“暂时相信你。肯定很多人都有这种收回红包的想法,有需就有供,就应该有一巨大的‘新娘’供应市场。”
阿亮忽有灵犀,拍着腿笑:“新娘人选一落定,我的婚礼就有着落了!”
林钰在温暖的灯下转着黑眼珠:“应该有两类人急于收回红包。一是有权人,可收回巨额红包钱;二是有钱人,平时出手阔绰,自然回收心理特强。这两类人的需求还能没有供应市场?得了,吃完饭上百度查查去。”
两人吃喝速度快了起来,阿亮吸溜完一碗面条,林钰端着电饭煲要给他加饭,阿亮坚决拒绝:“你咋老让饭?哥们儿从小到大没吃过饭呢?”
林钰还要给他盛:“剩下倒掉可惜了,咱一人半碗。”往两人碗里匀了饭,笑得扬起浓眉:“这环节是跟我妈学的。我妈啊,别人不吃的剩饭她硬撑着也得给吃完。她信佛,说浪费也是造恶业,一来二去她就吃胖了。”想起黄泉之下的老妈和她临终的心愿,忽黯然神伤道:
“我妈治病借你的钱刚刚还了,我妈却走了……”
阿亮叹息着,劝他节哀,吃了饭二人各自打开手提电脑,阿亮在百度上打出“帮你收回红包”。林钰打出“出租新娘”,找来找去没谱,林钰又道:“登陆□□找找。”急忙登陆□□,打开 “查找”,林钰惊喜得像走路捡到了金条:“哇塞,出租新娘这么多哎!”
阿亮也在惊叹:“物竞天择嘛,看来出租新娘已成社会需求。从‘帮你收回红包’的注册记录看,稿这种服务的男女都有呢!”
林钰:“那当然,有租新娘的还不得有租新郎的!”
阿亮扭头笑道:“瞧你这羞死潘安气活宋玉的,干脆做出租新郎得了,财色兼收,还能立马忘掉黄家姐妹呢!”
林钰满目恼怒:“瞧你这张嘴,阴损不?还想找一个闭月羞花的出租新娘发泄□□?”
阿亮起身给了他一拳:“我这才放下‘□□’,你可就‘□□’上了呢!”
又一个霞光飞扬的上午,阿亮在酒店房间里望眼欲穿。林钰到窗前站着纳入阳光,印堂闪闪发亮:“这出租新娘来了,她见我也在这儿,会不会羞答答的?”
阿亮在沙发上叼着烟卷:“人家久经沙场的战将,你以为山村少女?”
林钰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插腰:“你自个儿来就中,偏攀上我来预防犯罪。”
阿亮含笑,不理他的调侃,转为沉思:“你说这出租新娘长啥样?会不会超级恐龙呢?”
林钰嗤地一笑:“切,你不是在网上见过吗?不是说闭月羞花吗?”
阿亮仰头吐出烟雾:“网上能当真啊?说不定带着人皮面具呢!”想着网上那个甜甜脸蛋、纯纯眼睛、长发流泻的女子,怎么想都似乎和“出租新娘”南辕北辙。
林钰深有同感地点头:“嗯,不排除这可能。不过,你倒不必在乎她是狐狸精还是恐龙。”
阿亮黑睛闪亮:“切,我可不想让人悄悄议论,说我择偶标准一是人、二是女人。即便走形式,哥们儿我也非美女不娶的呢!”
林钰在阳光的影子里笑容虚淡:“虚荣心超强。”
阿亮回击:“你想找猪八戒她二姑三姨发泄□□啊?我一定要找七仙女的后裔结婚!”
听阿亮手机响林钰比他还急:“赶快接听,你的出租新娘来了。”
阿亮一看手机,屏幕上果真跳出“出租新娘”四字,急忙站起来打开门就往外走:
“您好,您到哪儿了?我这就去接您?”
他走出去没多远,便见一女子袅袅婷婷沿着走廊而来,甜甜的脸蛋,剔透晶莹的肌肤,纯纯的眼睛流着温情,果然是她。我靠!比照片还漂亮。阿亮有些微妙的悸动,神思恍惚:
“您好!我们哥儿俩隆重欢迎您的到来。”指向身后一脸笑容的林钰。林钰笑着连说欢迎。
火红的高跟鞋进入房间,漂亮女子主动在床边坐了,落落大方。
阿亮和林钰坐进她对面的沙发,相视一笑,咋看这出租新娘都像刚毕业的学生。
女子长发流泻着水一般的光泽,甜甜一笑,清纯如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侃侃谈起买卖。
行云流水般的话语里,隐藏着“真诚守信顾客至上安全第一”的优质服务方针:
“见面就放心了吧?是这样,租期三天,包括配合婚纱照;租费两万,包括往来交通费通讯费。有一点需要提醒……”她稍顿,面有淡淡红晕:“婚礼当天的出租时间截止到客散后,一般是子夜十二点左右……”捻着胸前秀发,补充说明:“入洞房后,您付费,我走人。要想陪过夜,加费一万,双方要出示体检单。防病嘛,对大家都好。”
“操,还挺讲职业道德的。”林钰暗笑着,客气地递上茶水,听着阿亮连说谢谢,暗叹世界的变化日新月异,又听出租新娘道:“请问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阿亮嘴角叼着烟,翘着二郎腿,以故作的悠闲掩饰旖旎之思:“婚礼时间有限制吗?”
“一般没有,但是……”看着新接收的信息,出租新娘敛了笑容:“比如国庆元旦这些日子,我脱不开身时,可以临时给你调整新娘。”站起来,打着呵欠说:
“就这了,您订好婚礼时间,提前一星期联系、付定金。走了,拜拜!”
阿亮和林钰起身相送,看着出租新娘袅娜倩影于长廊尽头消失,阿亮去吧台退房。两人走到停车场,上车时林钰说:“早点儿结婚吧,明天就发帖。”
阿亮低头寻思,有些心神不属:“不急,得选择适婚期。”
林钰疑惑望着他:“又‘适婚期’啊?什么意思你?怕地下情人掌握信息?”
阿亮已把车开向马路,笑得诡异:“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请替我放风,说我要闪婚。”
林钰若有所思:“同事熟人同学一线牵,咱圈内造谣无界限。”
灿烂阳光照亮阿亮的脸,他笑得像刚刚暴发:“统统。”
林钰微笑不语,看起来阿亮那神秘情人不在圈内。他暗叹这年头婚恋市场行情随着经济的发展日渐繁杂,盛产以恋爱为借口,不以结婚为目的炮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