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婚姻这坟墓 我是你的姣 ...
-
吃过饭出来,黄怡雯见宅前两种叫不上名字的花开得甚为繁茂,生生地将阴冷的住宅搅出一些热烈的颜色。车驶入大马路,凝神开车的邵斌舒着长气对黄怡雯说:
“媳妇儿,你肯定觉得咱妈挺难对付的吧?肯定在庆幸咱俩没和她住一块儿。我告儿你别介意她态度,她就那样,也没什么坏心。”
黄怡雯闷闷不语,面带怅然地想:对儿媳妇找茬、刁难、挖苦还不叫坏心?难不成她给我下毒才算使坏?假入我不一味的忍让、委曲求全,估计往后两个女人的战争会时常发生,要持续到一个人牺牲了才能结束。
邵斌扭头道:“媳妇儿,我知道你脾气好,当代娴淑女性范儿。说不定哪天咱妈就要到咱们家视察、调研。你吧,每天要做早饭,要注意家里卫生。千万别像以前一样,只知道嗑瓜子吃零食看电视。”
黄怡雯挑起眉毛:“邵斌,这些你都跟我说过N次了,敢情是为你别墅娶个保姆进来了?”
邵斌加重语气:“媳妇儿,我有我的苦衷,我都是为你好。”
黄怡雯一想起邵斌妈的种种讽刺就满腹委屈,泪光盈盈道:
“邵斌你知道的,从小我家都用着保姆,洗衣服还是我出来才学会的。平时每天早上、中午公司餐厅,晚上没应酬就胡乱在小吃店应付了。所以我厨艺不高,你别嫌弃就好。”
邵斌道:“人是学而知之,你得学,必须的。”
黄怡雯扭头窗外目含悲哀:是不是所有的婚姻都这样,都会将白雪公主降格为灰姑娘?而之前她还想要求邵斌像林钰一样,做她舒适生活的使用工具,看来如今进入婚姻这坟墓,成了坟墓里的野草,悲催了!忽听邵斌说:“你知道邵黎为什么离婚吗?”
黄怡雯忙问:“为什么?”一缕强烈的光斑劈开浓厚云层,花木带露,层楼洒金,来时的混沌世界清朗了许多。
邵斌撇了撇嘴角:“都因为我妈。邵黎和这人青梅竹马,后来她出国留学,这人没实力去啊,就在动物园找了一摊位做服装生意。历经变迁他俩不断联系,感情还特别好。但我妈反对,理由是出过国的大学生不能嫁一小商贩,掉份儿!邵黎也很绝,非他不嫁。俩人耗了好几年,最后我妈没辙了,勉强同意他们结婚,条件是大办婚礼,用邵黎名买房,出国旅游等。这人都接受了,其实那时候他还不怎么有钱,为了满足我妈这些要求,用了全部积蓄。”邵斌在道路拐弯处稍顿,接着叙述:“有时候我真替妈难过,她这一辈子就没学会尊重人。在邵黎婚礼上主持人让她说祝福话,她开口就说:我不同意他俩结婚,可他俩好,我没办法!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黄怡雯浮想联翩:“邵黎离婚多长时间了?”
“三年,离婚原因是那人实在受不了我妈了。”
黄怡雯忍俊不禁,笑了:“受不了你妈了?以我看邵黎优越感也挺强的。比如你,也有。”
邵斌笑着摇头,笑声响亮:“哈哈哈……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更何况我吧,本来就有点儿发黄,我妈的优越感,肯定影响了我和妹妹。”稍顿又说:“邵黎婚后优越感太强了,好像那人的任何一点儿好都是她赏赐的,没有她他就会水深火热、暗无天日。所以她随时随地朝那人发脾气使威风,动不动就表示:我可要走了,我一走,你就死定了!没我,你可就惨了,你可就万劫不复了……”
黄怡雯望着车窗外,面色悲惋:“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谁也不赖谁活着。”
邵斌接道:“可我妈不这么想啊!她嘴上挂着的是:我闺女这样的人,哪儿找去?就凭你!每次邵黎两口子闹别扭,我妈就把那人叫来臭骂一顿。这人也老实,又真心爱邵黎,总是忍着。反正他们一闹别扭,我妈就出馊主意,娘俩合伙把人踩成柿饼。”
黄怡雯笑得落梅般薄凉:“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婚姻这坟墓也不例外。后来这人就反抗来着?”
邵斌轻叹:“唉!人算不如天算。邵家娘儿俩本是铁了心,要强强联手欺负这人一辈子呢,没想到这人就发了。他发财时偏偏赶上邵黎的工作单位被兼并,她没岗位了,心情就不好。两个人闹点儿别扭本来没什么,邵黎回家就跟我妈说了。我妈就瞪起眼睛骂:‘他什么人啊?发财了还不就个小商贩!还想像刘邦那个流氓一样闹起义?我呸!’这人发财后就想彻头彻尾咸鱼翻身当家做主人,口口声声讲尊严讲平等。可邵家娘俩不答应啊!事情越闹越僵,这不就离了。”
被高楼挤出的天空不甚浩大,一时云开雾霁,风送梅香袭衣。马路上车轮滚滚,一望无际。黄怡雯皱着眉想:谁不是父母的心肝宝宝?谁愿意自家女儿嫁人受委屈,谁愿意儿子娶了媳妇受气?为什么就不会将心比心?己所不欲偏施予人!
在北京长富宫酒店停车位泊车,二人进入玻璃门。邵斌电话问清了房间,进门来见老爸和一男一女两个农民模样的人在沙发上坐着,那就一副领导亲切会见人民群众图。老爸见他们进来忙向两农民介绍,让他们喊齐叔、阿姨。转身告辞,走到门外。又回头喊邵斌。黄怡雯想他必是要交代什么,便跟到门口,只听邵斌爸在门外厉声道:
“你小子有家了,再出什么幺蛾子我饶不了你!”
黄怡雯急忙退回来,心里一抹迷乱一抹酸楚一抹感激。想人不可貌相,这个“微笑的雷达”还是有他真诚可敬的温情一面,并非人们传言的那般。
这天陪客的实际内容是当导游、导购和司机。最不能忍受的是那个黑脸膛的男人,吃饭时呸呸地将痰吐地上,而恰好绕过放在地上的痰盂。黄怡雯恶心得吃不下饭。而那个穿着绿羽绒袄的妇女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侉里侉气像在吵架,时时招来服务员的白眼。黄怡雯听得头都炸了,期间趁他们逛动物园服装市场时。和邵斌出去买了一箱茅台一箱五粮液酒,到附近货运站发给她爸妈,过春节了,总要对爸妈尽点儿孝道。
整个春节黄怡雯过得无精打采,每天都浑浑噩噩地走亲访友。只要有婆婆在,她都灰溜溜跟在邵斌身后,像个畏畏怯怯的罪人。每当亲友们夸她漂亮时,婆婆就拉长脸说:
“雯雯是漂亮,可谁年轻时不漂亮?光是漂亮没用的哎!只能做花瓶。做花瓶可是不好!”
黄怡雯就在心里骂:放狗屁吧你!谁年轻时都漂亮?谁是花瓶了!在哪儿本姑娘都靠能力吃饭、内外兼修,怎么到你家就成花瓶了?我呸!她想要是妹妹那脾气,和她就处处吵架。
走亲访友所到处,黄怡雯逢老人搀扶逢小孩就不厌其烦地照顾,不仅倒茶、喂饭,还抱住哭了的小孩哄、大小便跟着伺候。当人夸她温柔贤淑好脾气时,邵斌妈就扬着下巴说:
“光温柔有什么用?我这儿媳妇不会做饭哎!前天李嫂病假,她炒菜时连先放葱先放姜都不知道哎!炒青菜还要放酱油,这哪个世纪的典故了?天啊,我儿媳妇这样,真是太恐怖了!”用窦娥含冤的嘴脸,以特无辜的眼神环视众人:“她从来不做家务的哎,什么事都想让老公扛着,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样做人媳妇儿靠谱吗?”
她滔滔不绝的控诉被人打断时,还总是愤愤不平地朝黄怡雯瞪眼。
每当这时黄怡雯总是恨不得变成蚂蚁,找个地缝钻进去。正月初六这晚从外面回来,她忍不住质问邵斌:“你妈太过分了哎!你为什么就不说说她?”
邵斌摊手摊脚地坐着,像摆在沙发上的植物,看着大屏幕平板电视目不旁视,语含不屑:“她不就张嘴吗?你忍忍得了。我说她她会更来劲儿。你也真得好好学做饭了。”
黄怡雯走到他面前,愤愤不平地对他若无其事的脸:
“我就不怎么会做饭,婚前你知道的啊?现在你全家都好像受骗了似地!”
邵斌只顾拿着遥控器调台:“就这点儿芝麻蒜皮,你还跟我啰嗦上了。说过多少次了,不会你得学。要不然等有了宝宝,让他喝西北风去?”
“我不是在学吗?你妈干嘛要处处数落我!”黄怡雯委屈得流了泪,夺过他手中遥控器,猛地关了电视。
邵斌见她哭了有些不忍,拉她坐在身边:“雯雯,你这温柔贤娴范儿那可是有口皆碑,咱可不能修炼到节骨眼上半途而废。跟咱妈较个什么劲儿呢?她又不跟咱一辈子。”
黄怡雯满脸的冤屈,满目的怨愤:“你妈那狭窄的眉眼距离就证明了胸怀。那长相就挺有自我批评精神的,可她偏要批评人。国家妇女问题研究中心该把她当妇女课题研究研究。”
邵斌的少爷脾气按捺不住了,夺过遥控器,朝黄怡雯猛地一推,眼瞪得像要冒火:
“我妈长什么样儿还轮不到你评论!还越啰嗦越来劲儿了。”转面打开电视,沉入其中。
黄怡雯跌下去,又急忙坐起,挽起袖管,手臂碰青了一片,泪水弥漫模糊了视线。回思曾经的那些鲜花、美景、甜言蜜语,已是遥不可及的隔世烟花。爱情二字,触摸着就像桌子凳子,不及电视电脑的温度。又想起远在南非的林钰,她一时泪流如雨,发着漫长的呆,坐成冰冷的青石,悲情在身边长袖善舞。
邵斌手机响,是刘德华的《天意》。他没调电视声音,而躲到卧室去接听。
黄怡雯流着泪怔忡:难道这都是天意吗?天意让她辜负林钰而跟了他?
如果爱已逝,多话是聒噪的呱呱鸟,少话是猪只会哼哼,楚楚可怜是丧门星,活蹦乱跳是神经病,横竖都错都不行!所有的错在于站在他的地盘上呼吸。婚前是舶来货、紧俏商品,婚后就变赔钱甩卖、过季处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此晚临睡前她抗拒邵斌的侵袭未成,搞得自己泪雨纷纷,而邵斌不管不顾地攻城略地。
正月初七上班,节日气氛尚未褪尽。晨会已毕,大家都进入休闲状态。黄怡雯看上去仪容整洁,脸上的笑是关于社交的技术性处理,心里是战后的城堡,断壁残垣无法收拾。她若有所待,若有所思地打开□□信箱,收到林钰来自南非的一封信。她要为遗失的爱保留一份古典美,将邮件打印后删除,紧紧捧着,到卫生间阅读:
雯雯:
多日没联系了,你现在好吗?我知道,我们彼此已深深存放于心底。由于时差,也为节省话费,我们近来联系太少!抱歉!
这儿很忙,但加班都有加班费。春节期间加班费双倍,我准备每天加班,让忙碌淡化对你、对家乡的强烈思念,冲淡异乡的无助和哀愁。
当然,我如此忙碌,主要为了多挣些钱,多些未来幸福的筹码。
雯雯,我想你:每当月华如练,独对孤灯琐窗,笑看落花卧听风雨,一种欲与人知的情愫伴着你的倩影翩然而来,洗净了异乡的风尘。
雯雯,我感谢你:也许艰辛,也许疲惫,你却是我赖以支撑的精神基石。每当夜晚,你婉美的笑靥洗清了我异乡的铅华,使我变成纯粹的诗人。
于每一个静夜,我都会扳指细数那些共度的美好日子,那些繁华,那些凄然,那些笑那些泪,那些伤那些痛,都变得诗一般,美好无比!
我在这儿钻研着电子技术,那个技术部的黑人姑娘玛利亚极有意思,尤其是中国话。
雯雯,你胆小,怕风怕雨怕雷电,怕虫怕蛇怕流血,尽量别走黑路!幸有雪儿与你作伴,我欣慰!
雯雯,你胃不好,吃东西要注意,少喝酒,少吃生冷及刺激性食物。在办公室放点花生米,胃不舒服就嚼一把,医生说的,管用。
雯雯,我一个穷小子,之所以敢和高富帅对掐,是因早已看清他的嘴脸,为富不仁,拿穷人痛苦当牙祭。他把你当花瓶,终不会善待。我不忍看着你坠入寒潭、火坑!我要挣到足够的钱,不敢说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却要你成为世上最无忧的妻子!
……
看完信,黄怡雯贴着墙泪水斑斑,擦了流,流了擦,汹涌不尽。忽又觉天昏地暗太阳失辉,发出沉闷的一声呻吟,昏厥过去。
她被同事送往医院,在病床上醒来后,护士递来一份检查单:“怀孕了,恭喜你。”
黄怡雯顿时如遭雷击,呆成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求求你,别说出去!”
护士迷惑地看着她,又理解地点头。片刻后黄怡雪赶来,看了检查单,惊喜道:
“萝莉姐,你有传人了?恭喜恭喜!”
赶来的两个同事也连声称贺。黄怡雪要打邵斌手机,被姐姐止住。待外人离开,黄怡雪急问:“萝莉姐,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连问几声,黄怡雯都默不作声,只悄悄擦泪,好久才说:“我要打掉。”
紫玉山庄的夜晚,雪如柳絮当空舞,映着灯光,如同飘洒的寒玉。雪中梅花更见精神。
寒灯隔窗,向外面世界宣告着别墅里的孤独。黄怡雯歪在沙发上看韩剧,面色、嘴唇皆显苍白,像涂了层戏剧妆用的淡白油彩。
邵斌酒气熏熏地推门进来,脱了外衣换了拖鞋,发现墙角的垃圾和地上的果皮,皱着眉埋怨道:“怎么搞的?我都怀疑到垃圾场了。”
黄怡雯一动不动看电视,直觉冷风索索飘在身际,鼻尖冒着虚汗,波浪发流泻双肩,面色苍白却不失性感,虽有病态却不乏妩媚。
邵斌低头去吻她,被她躲开,邵斌再吻,她再躲。如此几次,邵斌起火了,趁着酒意,踢开她的红蝴蝶拖鞋,强行拥吻,将她按在沙发上,双手袭胸,强行脱她内裤。黄怡雯赫然色变,挣扎着拒绝,呼呼喘息道:“不行的,今儿不行!”
邵斌粗鲁地解她胸罩,吐着酒气:“什么不行,和自己老婆都不行和谁行?”
黄怡雯有气无力抵抗无效,神情恐慌地推着逼上来的他:“不行的,绝对不行......”
邵斌红着眼逼视她,拧她脸蛋:“什么不行?有什么不行?你这B喝水吃饭用的?”
黄怡雯悄悄一算,元宵节刚过,又见他言行粗鄙,又恼又急:
“不行,才几天,会病。”
邵斌夺过她手里的蕾丝边粉红底裤摔在地上,目光映着壁灯,激射出狐疑:“什么才几天?”用力捉住她双手,强行进入,动作激烈地攻城略地,露出满意的馋笑:
“什么才几天?熊包才会几天,这个没政策法规的,我身体倍儿棒,乐意就天天。”
沙发不堪承受般吱吱作响,黄怡雯静静流泪,像败溃士兵般的放弃抵抗,任凭处置,甚至等死。邵斌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唱着流行于邵氏公司的歌曲:“舔咪咪,我笑着舔咪咪……”
半小时后他开始穿裤子,指着屋里的凌乱斥她:“你看看你看看,这屋子都成垃圾市场了。我真是,娶了个懒婆娘。”说着进入卫生间冲洗,传出一片哗哗的水声。
黄怡雯在沙发上蜷缩着,像受袭的蜗牛,下腹拧绞般的痛,连腰部都受了鱼池之殃,一阵阵的困麻酸痛。她泪流如雨地望着窗外灯火凄怆的世界,似乎那就是她不可逆转的未来。
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无忧的妻子!
林钰信中的言语如风飞过,掀起黄怡雯浪潮般的悲绪,回忆着他们共同生活的一点一滴,她心痛楚、荒芜,灰到极致。
他不会这般摧残她,不会不顾她死活,不会看着她流泪而无动于衷。
他只会千般寻思满足她的欲求,而不顾他自己。她流一滴泪他就会大惊失色。他总是说她的皱眉都与众不同。
梦残,心随着眼泪破碎一地。
婚前,她在高富帅面前从不自卑。婚姻这坟墓,为何蛮横地将她的尊严拉下几层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