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道》无发发

5、第五章

　　孟昭劲没收住，滑出去几尺才堪堪站住，再想转头看是谁的时候，那人刀已经收了回去。

　　“孟公子。”声音平淡得没有丁点波澜，不是怀疑，是肯定。

　　秦桓。孟昭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窗边，半张脸都露在月光下，他又没有遮挡，一眼就看得出是谁。

　　“嗳，这么巧啊秦捕快。”孟昭抹了把脸，将刚刚的惊疑抹去，露出一张笑脸，“大半夜的睡不着，也来赏月吗？”尔后又偷偷把话本收了收。

　　“半夜鬼鬼祟祟的，换了别的捕头，你今儿只能在牢里赏月了。”秦桓收刀入鞘，“铿”地一声，在屋里回荡了两圈。却没告他，他在这儿已蹲了几日，孟昭还是他第一个逮住的疑犯。

　　也不晓得秦桓有没有怀疑自己，毕竟半夜翻人墙头，确实没什么动机是说得通的，孟昭还没想好说点什么，手胡乱摸到桌上的镜子上，却忽然感应到上头渗着两缕淡薄的灵气，于是双手捧上，照着月光细细看起来，上面雕琢着精细的花纹，蛟龙盘镜，鳞片都雕得细腻，若非眼中空洞缺了什么，蛟龙倒像是活的似的。

　　这镜子并不像普通姑娘家的梳妆镜，孟昭捧着看了几转，惊道：“这小妾待遇真是好，这镜子是好东西啊！”

　　秦桓脸色逐渐沉下去，还未及让他把镜子放下，孟昭已用刚刚挡刀的符咒擦破了手指，照着镜子开始涂涂画画，秦桓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一时也忘了本应阻拦。

　　“好了。”孟昭笑着收回动作，转而将镜子面向秦桓，现出上面画得歪歪扭扭的嘴，血呼呼的，看着也不晓得该是有意思还是瘆人。秦桓只当他一时兴起拿他开玩笑，挥开了孟昭的手，蹙着眉头道：“莫闹。”

　　说完这句话，秦桓就变了脸色，眼中生生见着那面镜子上的一笔一划竟然动了起来，然后当真张张合合，像人嘴一般，朝他说起了话：“大人叫醒我，是为何事啊？”

　　声音粗哑，雌雄莫辨，听起来让人能鸡皮疙瘩起满身。

　　孟昭瞧着秦桓泛白的脸，觉得好笑，把镜面转过来朝向自己，对着镜子说起话来：“你一死物，平白竟生了灵识，大人我想问问你，是什么来头？”

　　镜子的嘴张张合合，嘴角未干的血迹还在往下淌，看着有些诡异，又莫名有些好笑，世人只知捉妖人捉妖，却也没多少人见过妖物的本样，秦桓这次直接和妖物打了个照面，还是给生生吓了一跳。但瞧孟昭与它对话，晓得不是害人的妖物，遂喘口气定了定心神，静着听一人一镜对讲。

　　“大人呀，我哪有什么个来头嘛，我没眼没嘴，只瞧得见照进镜子的东西，有灵识的时候就被人摆桌上照来照去的，哪知道自己什么来头啊。”镜妖虽也不清楚和自己说话的到底是号什么人物，只晓得这人修为不低，除掉它轻而易举，于是说起话来都打抖，半句假话也不敢讲。

　　“你是个梳妆镜？”孟昭问道，镜妖不料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也愣了神，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到底算个什么镜子，反正有了灵识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有了主，照什么也是主人家自个儿乐意，不过有时候也是照着人的，那应该也算个梳妆镜吧。

　　镜妖便道：“应当是个吧。”

　　孟昭顿了顿，又问：“你是鸢尾姑娘的嫁妆？”秦桓的目光移上孟昭的脸，鸢尾是小妾还在卖艺时取的名字，进了岑家虽改了名，但晓得她这号人原本身份的，还是叫惯了鸢尾。

　　“诶，是。”镜妖忙道。

　　孟昭沉吟片刻，问道：“鸢尾姑娘出事那日，你可看见过什么？”

　　“看倒是没看见什么，只见鸢尾姑娘半夜出去了，就没回来。”镜妖似乎想了一阵。

　　“你都有过……”孟昭问着，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的不对，又立马改了口，“你可能照鬼？”

　　镜妖愣了一愣，然后颤颤巍巍地答道：“我瞧是能瞧见，但是我自己也没个身形，照不出来。”
　　“嗯？”孟昭蹙眉。

　　“您背后就有一个……”镜妖道，像是被吓得不轻，声音比原先说话更抖了。孟昭猛地回身，只见白影从眼角闪过，手里真火符直接扔了出去，青焰倏地燃起，熊熊烧了一阵，符纸便化成了灰烬，落在地上却什么也没有。

　　镜妖看着那真火符烧得旺，镜身都抖起来，几乎快把自己抖成了碎渣：“……大人，它不见了……”

　　孟昭一怔，却忽听窗边有一丝动静，打开窗，就见草丛轻晃，里头发出细微的声响，孟昭翻窗追出去，捡了个石子朝响动的地方一打，石子像是打到什么实物，发出一声闷响，动静也就停止了。

　　孟昭走上前，刚拨开草丛，就正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带着点怒意与杀气，在夜里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是只黑猫，孟昭隐隐觉得黑猫身上有特殊的灵气缠绕，探手过去想要摸一摸，却不料黑猫忽然龇牙发出怪叫声，猛地窜起来，孟昭只来得及收回手，那只猫见扑了空，倒也没回头再挠孟昭一爪，反而顺势跑了，转眼就没入夜色里。

　　孟昭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手背，又顺着摸到袖中，并着两指偷偷捏出一张符，丢在猫站过的地方，符咒霎时就没了影儿。

　　孟昭再准备折返回去，刚准备抬脚，就见原本明亮的月光似乎黑了一层，卷着一阵阵的阴风在院子里打旋，院子里则笼了一片绿幽幽的光，不远处那棵原本好好的树，这会儿似乎也变了样，上头结出了一颗颗巨大的虫蛹，树叶飞快旋动着，虫蛹也就一个个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