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道》无发发

4、第四章 孟昭半夜翻

　　孟昭半夜翻上岑家后院的墙头的时候，院里静悄悄的，连个夜巡的小厮也没有，只有墙边种着的翠竹筛月影，落在脚边轻轻晃。

　　他本也不想半夜跑来爬别人家墙头，但事要祸及无辜，也不好办。白日里他总被一群人围着打转，术法不好施展，人也容易分心，而且魑魅魍魉皆是夜行，青天白日之下鬼邪哪敢作祟，孟昭干脆夜探岑家一番。

　　岑家因为这一出事，闹得人心惶惶的，家里贴满了从寺庙求来的符文咒印，待到夜幕一垂星子一布，各自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想听到了什么动静，也没胆量出门一窥究竟。

　　孟昭轻手轻脚地翻下墙头，扶着墙根在身上摸索一阵，从腰间摸出一张发皱的地图来，这是他从茶楼暗巷里通过各方打探得来的情报，人多的地方总是有令人嘴碎的谈资，再说岑家到底是个大户，绕来绕去能把人绕得头晕，通过地图找地儿轻松不少。

　　小妾住的屋子在岑府东苑的一个角落里，独成一个小院落，虽然小，修得却颇雅致，左右挨不着正房妻妾，还算清静。

　　去小院子的路上，必须经过岑老爷的主屋。

　　孟昭瞧了瞧地图，主屋边正好有个小径，绕着主屋旁的花圃打了个转，就是东苑。孟昭走过主屋边，瞧见正中一汪池子，莲叶中间着一汪月亮，冰冰冷冷地碎成一滩，便觉岑家上头的阴风刮得更厉，确实有点冷得瘆人，五月的天气虽然还未完全热起来，也不至于冷，他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样下去，得六月飞霜不可。孟昭暗暗腹诽。

　　岑家花草树木种得不少，但夜里起风，却听不见一丝风吹草动的声响，别处夏虫四伏，夜里闹声遍地，而岑府却静得有些出奇，仿佛没有活物似的，寻常人要是入了这儿，怕不是要吓破胆。

　　孟昭边走边看，路边的灯也没有点，要是月黑风高夜，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正疑惑着，眼角忽然飘过一缕白影，隐约带着声音嘶哑的哭喊，字句模糊不清，屏住呼吸也只听到两个破碎的词句，孟昭只听了一会儿，便觉鸡皮疙瘩抖了一地，暗自叹道多亏自己父亲未给自己开过眼，否则也不晓得这时看见的是什么光景，转而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

　　小院子里的阴气果然更甚，孟昭虽能辨妖，但他未开眼，仅凭肉眼不能见精魂，亦不能见鬼，现下只觉得阴得骇人，不得暗自佩服那些自告奋勇的江湖术士的勇气，着实艺低人胆大。

　　院子内也是贴满了符咒，几天无人打理，已有蜘蛛开始结网，孟昭蹭得一脸蛛丝黏在脸上，想到曾经和父亲见过的一窝子蜘蛛精，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凭空扒拉几下，赶紧推了门进去。

　　孟昭随手点了张符，青焰就凭空燃起来，在符咒上漂浮着，却也不灼人。屋内照着青色的符火，稍微亮堂了一些，横梁上的白绫已经被官府取走了，孟昭抬头，只能看见横梁上头有被磨损的痕迹。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留下，孟昭捏着符在房中打着转，瞧见桌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孟昭稍微捻了捻，指腹灰了一层，手离开桌面的时候，却没留下半点指痕。

　　虽只是个花楼里卖唱的歌女，在旁人眼中是最卑贱不过的身份，房中却布着不属于歌女该有的书香气，一旁还放了个红木做的架子，除却放着观赏的珍贵瓷器，还有一摞书和画卷。孟昭随手翻了翻，瞧见上头两本有长时间翻阅痕迹的书本，拿符咒照了照，是民间流行的话本，《莺莺传》的字样印在书面上，恍惚带了点脂粉的香气。

　　孟昭话本也看得不少，《莺莺传》是早两年看的，但只看了上半本，下半本出得晚，他一时忙也没接着看下去，剧情还残着一点印象，孟昭拿起话本仔细瞧了瞧，书的主人应当是个顶爱书的人，只一本小小的话本，书页都被理得平整，翻卷的并不多，晴日里应该还会将拿出去晒，墨迹没有润感，里头还夹着防蛀用的芸草，书页翻动的时候，还能嗅见缠绕在纸张上的香气。

　　书的印期在去年春天，是颇早的一期，孟昭环视一圈四周，将下册的书卷起来，放在自己的腰间用腰带卡着，话本为了方便携带，会做的比普通书册小一些，放在腰间袖子里都刚好，孟昭卡好后，整了整衣裳，然后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继续看其他的东西。

　　人已经去了几日了，床上的帘帐却还是放着的，水红色的帘帐垂落，将床内遮得朦胧一片，在夜里什么也瞧不清楚。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股奇异的味道，孟昭觉得气味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垂着头揉了揉鼻子，一个喷嚏呼之欲出，但又生生憋了回去。

　　孟昭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准备打开帘帐窥一窥究竟，只低下头往地上看，地上也蒙着灰，孟昭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会儿，摸到一些碎渣，放在鼻子边嗅嗅，登时皱起了眉头。

　　是燃过的艾草的气味，前不久刚过了端阳节，想是当时熏艾草时抖下的灰烬，只是隔了几天，气味仍旧浓烈，孟昭一向不喜欢艾草的味道，家中故也没有烧艾的习惯，勉勉强强撑着没打喷嚏，调整呼吸时，却忽然发现里头似乎还挟带着一丝异香。

　　孟昭也嗅过不少香料，但是夹在艾草里的气味太难捉摸，味道也与他平常接触的香料味道不同，更不应当是女子闺房里的味道，孟昭憋了口气，正准备往床下探，胳膊一抬，手肘撞到了个椅子。

　　椅子挪动了半寸，发出干哑的声音，孟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要把椅子挪回来，忽然发现手触上去，竟然平整光滑，没有一点粗糙感。

　　没有落灰。

　　孟昭猛地起身，忽见对面梳妆镜里照出一缕寒光，孟昭心中一惊，只来得及旋身，那刀也跟着他的动作旋了个方向，挟着阴风，直取他的面门而来。孟昭手中捏着符咒，闪身避让，手心贴着剑身擦过去，擦出一溜火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