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道》无发发

3、第三章 孟昭又被县

　　孟昭又被县太爷摁回椅子上坐好，县太爷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事不是我非要管，而是这岑家管着这边的盐铁生意，而且又与皇商有着点关系，要是开罪了这位，让人嘴碎说到上头那主子的耳朵里，再添油加醋一番，我这县令可就不好当了啊。”
　　“您今年就做满三年了，马上就能离了这地儿，怕个什么？”孟昭本也不是什么大善的主，况且这事他有心无力，不如不管的好，顺带着又补上一句，“您不当了我倒还清爽。”
　　县太爷只觉心窝子里被捅了一刀，急得拍腿：“孟公子诶，这不每年还有考绩吗！”说着朝一旁的师爷挤眼睛，让他帮忙想想法子。
　　孟昭眯着眼，耸了耸肩，把手朝着县太爷一摊，锅甩到了百八十里外：“我又不需要考绩，这有何妨。”
　　初夏的并不算热的天，县太爷愣是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鬓角湿了一片，淌得比他一个刚赶了路的人还多，站在一旁默声观看的青年人这才上前一步，连着说了几句好话，这是县衙里的师爷，孟昭赏识他是县衙中不多得的聪明人，也不为难，只摊摊手道：“真不是我不帮，岑家我观察了几天，四处笼着阴气，是鬼邪作祟，妖道鬼道不是一道，我去了也是白搭。”
　　县太爷也没话说了，孟昭扶着椅子坐正一点，翘起腿，拇指朝角落里那个今天敲了他三回门的小厮指了指：“倒不如去问问你家岑老爷，做过什么亏心事没有。”
　　岑家他虽然没兴趣了解，但到底是孜河县一个顶大的商户，飘进耳里的话难免有几句难听的，他在茶馆里翘着腿喝茶的时候，还听见有人道，岑家这是遭了报应。
　　什么报应他也不想晓得，毕竟这事岑老爷自己心里头有数。
　　小厮讷了半天，才匆匆跑开了。
　　师爷眉头一皱：“难道真是鬼神作祟？”
　　孟昭嘿嘿一笑：“你猜。”见师爷面色凝了一凝，又道，“要是没有别的问题，我便先回去补个觉了？”然后就起身，作势要往外头走，师爷上前两步想再劝劝，瞧他眉宇间带着点的倦意，又将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回到县太爷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县太爷便也不再出言阻拦，由着他去。
　　孟昭看了他一眼，也不做声，抬了脚就往外去，余光却捉住一角跟着自己挪动起来的靛蓝，便转回头去，秦桓的下巴就先撞入眼里。秦桓比他高上大半个头，此时站在自己身后，笼下一片阴影。孟昭心中暗自比划了一下，尔后朝天一个白眼，不着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你跟着我作什么？”孟昭动一下，秦桓也动一下，孟昭看得生厌，遂直问道。
　　“送客。”秦桓喉头一滚，闷出两个字来。
　　“那秦捕快还是就送到这儿为止吧。”孟昭跨过门槛，刚走出几尺，就见秦桓也跟着跨过门槛。
　　“你父亲要是知道将你养成了这么个脾性，一定恨不能拿鞭子将你打回原形。”秦桓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见低头，只拿眼睛斜睨着孟昭。
　　孟昭瞧得出他那点不屑，抱着手臂哼哼：“你以为我孟家人低调处事为了什么，树大招风，要不是在这儿躲了那么百八十年的，我孟家今天还有我孟昭站这儿的份吗？”
　　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朝天一指，“你瞧不见罢了，我祖辈定居在这儿时便布了个大阵，尽管百年气数消磨，但是小小妖物，还成不了祸患。”
　　捉妖人掌的是妖道，脱人道而行，自然得付出代价，符咒法术消耗的都是生息之灵气，灵气缺失后又容易被妖气侵染，说白了，捉妖师也就是非常折寿的差事。
　　若是修道之人尚还能靠术法传承，像孟家一类捉妖世家，凭的是血脉传承，故而向来子息单薄，好容易得了个养大了，又容易英年早逝，安逸地躲了近百年，才恢复些元气。
　　而孜河县是块宝地，正看中了这好处，孟家祖辈才定居在这，以孟家家宅为阵眼，天地山河为媒布了个大阵，虽然罩不了整个孜河县在内，大半却还是保得住，寻常妖物如踏入阵中行祸作乱，孟家地界就会有所感应，大祸可直接起阵法镇压。只需隔上三五年加固一次阵法，孜河县便不得有妖孽生事。
　　秦桓听了话，半天没说一个字，孟昭见他愣着，也没再说什么，抬了手抻了个懒腰，尔后大摇大摆地往外头走了，还未走出去，就看见外头站了一圈人，看他眼神就像在看公堂之上的犯人似的，孟昭脸色登时就垮了。
　　秦桓刚回了神准备跟上去，刚迈出步子，就见孟昭阴着脸又折返了，沉着声道：“秦捕快刚刚丢了我孟某的脸，不知该怎么办啊？”
　　秦桓两手一拱，刚准备道歉，孟昭就抢先打断了：“秦捕快这就不必了，没什么实际用处。”
　　孟昭虽然称不上是睚眦必报的主，却也没有多大度，秦桓猜得出他是什么心思，倒也没说什么，跟着孟昭走到了大门前。
　　见秦桓出来，外头的人当即变作过路的路人样，孟昭见状，清咳两声，引来一片目光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门。秦桓站在其后，拱手弯腰，道：“今后有劳孟公子了，孟公子慢走。”
　　察觉到众人眼神变化，孟昭满脸笑容，伸着手摆了两摆：“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