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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若荒凉又何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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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除了风吹树林的嗖嗖声,以及忽远忽近的犬吠。今夜,确实是很安静的,安静的有些诡异。
程白苹在自己二楼房间里,收拾着明天要带走的东西,她本来就没打算回来太久,东西便也不多。书本、衣服、充电宝、钱包,所有的东西都要带走,一个也不留。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这个家。念于此,她又从衣柜中拿出一套棉衣和一套羽绒服。她想,冬天也快来了,总是有备无患。
程白苹坐在窗前,整理着独属于她的小书桌,她打开抽屉,却发现里面多了本暗红色的《沉思录》,封面缺了一角,她皱了皱眉,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将它收进抽屉的。
她干脆将书拿出,随意翻看起来。
这是本普通不过的书,对于作者,她亦是不认识,唯独和其他书不同的,是它有好几处受损,还留了脚印。
夜晚的风从窗户悄然灌入,带着属于这座小镇的专属气息,吹散了姑娘的秀发。
她视线停留在一处,于是,楠楠念道。
“记住:过了今生今世,人就再也得不到什么来生来世。眼前的人生,对谁都无二致。我们浪费或得到的,恰恰都是正在飞逝的光阴。”
对谁都无二致...
她对着书页长长呼了口气,却觉得字歪歪扭扭看不清楚,复又一字一顿,将这句话再看了一遍。
台灯下,她的眼睛明亮而失神。
书本后面有个折角,白苹下意识翻过去,于是她看到了这本书唯一一处被段庭州做了标记的句子。此时敲门声响起,白苹急忙将《沉思录》收进书包。“我方便进来吗?”门外有人说。
程白苹扫了眼房间,把内衣塞到床单下。
“嗯。”
段庭州提着一袋零食走了进来。
他将零食放下,却没有立马出去,站在原地问,“我可以坐床上吗?”
程白苹看了一眼,指了指远离内衣的位置,“坐这。”
“我...”
“你想...”
兄妹俩互望一眼,又移开视线,“我明天也要走了。”
程白苹初听到这话,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然而下一刻,她觉得很生气,大晚上你就来给我讲这个,凭什么我走了你也走,是和我赌气吗!我以后回来了住哪,这个家又算什么!
“为什么。”
“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为什么!”
“没别的什么意思。”
“为什么!”程白苹忽地站起身,“段庭州,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
“你为什么也要走啊!”她的声音饱含气愤,急促的呼吸让胸部跟着起起伏伏。
段庭州低着头,像一个失败者,将肩膀蜷缩着。房间里一下寂默无声,白苹愤怒的喘息,便听得格外清楚。
“一声不响离家出走,和家人、和自己的亲妹妹十多年没联系,一回来就是惹事,打人,又不愿说出自己那些破事,说些明白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很平淡,只有在最后一句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这些,都让你烦了吧。”
长久,长久的沉默。
“呜呜,”段庭州听到妹妹的哭声,顿然抬起头来。
“混蛋。”
“啊?什么。”
“混蛋!段庭州你就是个混蛋!该死的混蛋!”白苹用力抹了把眼泪,“凭什么你说走就走!你有问过爸爸妈妈,问过我的感受吗!你现在就去堂前,他们的遗像就在那里,去和他们说啊,说你段庭州,现在就要离开这个家,又要潇洒的离开这个家了,你去说啊,呜呜,混蛋。”
段庭州眼睛泛红,他像是发烧了般,“我...”
“走了就走了,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谁他妈的还计较那些,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我说我计较了没有,呜呜,你说啊,一直念念叨叨,屁大点事也念念叨叨,”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泪断了线,带着多日来的压抑,滚滚而出,“打人也没见你受伤啊,你那么厉害,一脚一个,你都没受伤我担心什么!”
“你有你的故事,不想说就别说啊!谁他妈的还没故事,装什么高冷!”
段庭州不知道说些什么,眼泪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流过脸颊,流进了嘴里,涩涩的,甜甜的,那眼泪还不止,顺着喉咙咽了下去,混入血管,烧的血液沸腾,心脏通通通的狂跳。
程白苹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颓然坐到床边,神情惨切,发出一声雏鸟般的尖锐哀鸣。
“你又走了,我得去哪里找你啊!”
“我没有家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