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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养母之殇(一) 方夫人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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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沉稳的长子,方夫人很放心,点点头放了帘子,方倚庭下了马车,过了一会儿,马车又动了,走了一小段路,方倚庭又回到了马车上,方夫人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方倚庭道:“没什么,就是对面一顶轿子过来错不开,我下去之后给她们说咱们很着急,她们很知情达理的就让了让咱们的道。”方夫人点点头又掀开帘子看看到了哪里,方倚庭也掀开窗户上的帘子一角往后看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悄悄的红了耳朵。
对于他的变化,方老爷夫妇因为着急陈家的事情没有在意,方倚敛担心五福有些心不在焉,旁边依旧还在端着书看的方倚桥更没有发现,只有壮得像牛犊子的方倚秋最为细心,悄悄地记在了心底。
到了陈家直奔大房的院子,陈老太爷和陈老夫人坐在外屋,陈家二房也在,陈明芳站在卧室的门口来回踱步,眼睛像是熬了夜红肿带着血丝,脸上胡渣有一指长,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流浪汉,陈彦良抱着安乐缩在角落里,让人看着就心酸。
看到方家一家人来了,陈老太爷用手指了指里间也不说话,意思是赶紧去看看吧都,方夫人顿时红了眼掀开帘子进了里屋,里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姚嬷嬷坐在床尾的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林氏,比五福上次看到的她又老了许多,床前两个大夫正商量着怎么吊着命让林氏多活一阵撑过这个年。
床上的林氏形如枯槁,胳膊和脸已经瘦的没有几两肉,面色黄白,静静地躺在那里,几乎感觉不到她还在呼吸,五福感觉或许林氏已经死去了多时。
其他人也和五福同样的感觉,方夫人抽泣着扑上去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她的口鼻,方老爷一惊小声道:“大夫,这?”
那大夫摇摇头道:“还有一口气。”
方老爷轻舒了一口气把怀里的锦盒拿出来递给他道:“大夫,这是多年的老参,看看还有没有用。”
两个大夫打开锦盒看了看,稍微有了点喜色:“是个好参,有这个参吊着,兴许能撑过年,哎,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那再好不过了,还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请两位先生一定要救救我这弟媳。”方老爷往外看了看叹息道:“外面还有两个可怜的孩子。”
“哎,我们一定会尽力的,只是心病难医啊,她本身已经不想活了,神仙也救不了啊!”那个老大夫摇摇头,把老参递给床边的姚嬷嬷:“老嫂子,人还有一口气呐,您去把参按照药方熬了吧。”
姚嬷嬷接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的沟壑流下来,方老爷附和道:“是啊,嬷嬷,能暂时吊着命定能想出办法的。”
姚嬷嬷扶着床起来默默流着泪,步履蹒跚的去熬参。
方夫人站起来问道:“是不是把心病去了就好了?”,那老大夫点点头:“心病还须心药医,找不到病根,也没有办法,再过两天就算找到病根,这不吃不喝的,光饿也把人饿死了。”
方夫人一阵风一样的出去,抓住陈明芳的衣领,就是一顿锤:“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要好好待她,她能下嫁给你是你几辈子烧了高香了,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是怎么保证的?是,你是有功名的,了不起,但人家也不差,人家也是知书达理,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呢,死了妻子还有一窝孩子。这门亲事是我给你保的,我这是造孽啊!”
陈老太爷猛一拍桌子厉声道:“老大,还轮不到你说教!”
方倚敛拉拉方倚秋和五福,暗暗指了指角落里缩的更紧一团的兄妹两,又向外指了指,两人会意,三人过去把那兄妹两偷偷拉了出去。
隔绝屋里的吵闹和哭泣,兄妹两个稍微放松了一些,陈彦良虽然是老大但是毕竟是个孩子,还是个幼年丧母的孩子,细腻又敏感,刚遇见一个对自己亲生母亲一样对待他们的人,结果又要撒手人寰,他小心翼翼道:“小表哥,她也不要我们了吗?”
“阿良,不会。”方倚敛拍拍他的肩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她都不想活了,是不是她还在生气?”
方倚敛知道他说的是上次桂花糕事件,心底有点犹豫:“不会,我们那天不是偷听到她说的话了吗,她说不怪我们。”
“那是不是我和安乐不听话惹她生气了?”陈彦良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以后会听话的,为什么她还是不想活了。”
安乐年纪还小根本不知道生病和死亡,只是看哥哥说要听话,她也跟着拍着手说:“安乐也会听话,安乐也听话。”
“那天大舅母和大舅舅回娘家发生了什么事?”方倚秋道。
陈彦良摇摇头,泪溅下来,落在旁边五福的手上,五福愣愣的看着手上的水滴也不擦,又听陈彦良道:“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爹爹说刚要吃午饭,林家宴席都摆好了,她就像突然丢了魂一样自己出了林家的大门,回来就躺在床上就再没起来,不吃不喝,喊也听不见。”
方倚秋:“那个姚嬷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彦良:“姚嬷嬷一问三不知,从回来只知道哭。”
“姚嬷嬷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姚嬷嬷是看着大舅母长大的,姚嬷嬷在厨房里煎药,咱们去找她。”方倚敛肯定道。
几人到的时候,姚嬷嬷正看着药炉默默流泪,方倚敛道:“嬷嬷,您还好吧?”姚嬷嬷摇摇头没有说话,方倚敛又道:“嬷嬷,上次是我们不对,我们已经知道错了,嬷嬷您能告诉我们大舅母到底有什么心结吗?”
姚嬷嬷眼泪流的越来越急,她嘶哑着道:“小姐要是走了,老身也不会独活的,定会跟着她去伺候的,她不会孤单害怕的。”
“嬷嬷,您说什么气话,我们都希望大舅母能好,您告诉我们她的心结,大夫说了,心病需要心药医,只要帮大舅母打开心结,还会有一线生机的。”方倚敛祈求的看向她,姚嬷依旧摇摇头:“别白费力气了,是个死结,解不了的,永远也解不了的。”
“嬷嬷”陈彦良抱着安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众人诧异的看向他,方倚秋就要把他拉起来,被他挣开了去,他望着姚嬷嬷一脸的倔强:“她说过她是为了我们才嫁过来的,她说要保护我们的,怎么能言而无信。”
安乐在她怀里吓得哇哇大哭,“阿良”方倚秋拉拉他依旧没有拉起他,他依旧跪在地上倔强的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她怎么能言而无信,她怎么能言而无信。”
姚嬷嬷本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看着这兄妹两这么可怜的跪在地上哭,也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她心里实在凄苦“她死了不是正好吗,她死了你们就不会有后母了,也不用害怕有人会给你们下毒了。”
“嬷嬷”方倚秋和方倚敛五福也跪了下来,方倚秋道:“嬷嬷,就算大舅母不在了,大舅舅还会再娶,还会有新的后母,但是不会每一次都那么有幸能遇见像大舅母一样待他们那么好的后母的,嬷嬷您就告诉我们吧。”
方倚敛也道:“是啊,嬷嬷,您就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吧?救救大舅母吧!”
姚嬷嬷摇摇头“我也想救她,只是这是个死结啊!没有解。”
“嬷嬷,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您说是不是舅舅对她不好,还是因为阿良他们不听话,阿良说了以后都会听话的”方倚敛拉拉陈彦良,陈彦良保证道:“嬷嬷,我和安乐以后会听她的话的,我长大了也会好好孝敬她的。”
“好孩子,你能有这个心就说明她没有白对你们好,都快起来吧”姚嬷嬷拉他们起来叹了口气道:“这个道理我是懂得,只是那个系铃人也不在了。”
“不在了?”方倚敛猜测道:“难道是大舅母的母亲?”
“是”姚嬷嬷叹气面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告诉你们也无妨的。”
却原来又是一段伦理孽缘,当年林氏的母亲唐氏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到了林家,嫁给了林大爷也就是现在的林老太爷,开始感情还过得下去。
不久却出了幺蛾子,原来林老太爷有个青梅竹马,他们已私自定了终身,因为家里不同意,于是偷偷买了个院子,一直把青梅养在了外面。那段时间闹得不愉快,林老太爷想把青梅娶回来给个名分,家里边觉得丢人一直不准。
唐氏也是个读书人心气也高,出了这档子事一直闷闷不乐,林老太爷心也不在她身上自然不会哄着她,再加上她身体单薄,一直没能有个孩子。
有一天,林老太爷突然抱来了个刚出生的婴儿,说是朋友养在外面的生的孩子不能抱回家养,但养在外面一个女娃将来肯定没个好归宿,所以出于朋友的意气就把孩子抱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