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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中举 但他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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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不敢懈怠,听陈老太爷和陈大爷说,乡试尤其注重首场的试卷,若是首场的试卷答得好能够入了主考官的眼,那么后两场的试卷答的差不多,一般落不了第。
其实这也是不得已,主考官加上陪考官共有六人,要在十天之内把上前卷试卷批阅完毕,是绝对不可能,为了加快批阅速度,就只能想尽办法,最重要的手段就是重视第一印象,就是所谓的“止阅前场,又止阅书义。”
第一场要做的题目共有七道,其中四书题三道,五经题四道,这七篇八股文章也称“七艺”。
其中《四书》义三道,每道题二百字以上;五经题四道,每道题三百字以上;有困难的可以个减一道。
这三道四书题是全部考生都一样的,而四道五经题是让考生根据自己本经,从二十道题目里选择四道作答的,大多数秀才选择的是《诗经》或者《尚书》,方倚桥的本经是《尚书》。
拿到题,他并没有立马答题,反复斟酌仔细推敲,争取达到完美,先把想好的答案写在草纸上,在反复斟酌几遍,勾改几处。
初九晚上天一黑站起来在号舍里站了半刻钟,想着试题答案,休息一下坐了一天麻木的臀部,也没再用那根蜡烛。他有一个癖好,在夜深人静时更能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一旦有了灵感必须拿起笔来修改答案,所以这根蜡烛暂时是省下来了。
果然到了半夜,突然灵感来了,他起身点了蜡烛,把答案在草纸上修改了,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才感觉初秋夜里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他紧紧衣裳,把书桌再搭成床板,和衣躺在上面,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他有一个好习惯,当他在认真做一件事情时,就算是在闹事也会进入无人之境,两耳空空屏蔽四周的干扰。
在他做完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耳边号房的还没有睡嘴里念念叨叨的,偶尔右边传来鼾声,号军偶尔走过来巡查一番,夜越来越深,万籁俱静。
在第二日午前第一次放牌前,他已经把答案腾在正式答卷上,所以一放牌方倚桥就交了卷。
五福他们已经在考场外翘首以盼,看见他出来,都簇拥上来,帮拿东西的拿东西,要扶着他的已经架住了他的肩膀,其实他自己觉得还好。
回去了之后解决了一下私人问题,就开始补觉,那号舍实在又硬又窄翻不了身,一夜折磨的他浑身酸痛,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稍准备了一下后两场考试,下午又开始补觉,直到半夜又开始进场。
第二场,试论一道,同样三百字以上,试诏、诰或表一道,判语五道题,即判断刑狱案件的评语。这些题目在陈老爷的教导下都是练过的,左右出不了什么差错。
第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也是每道题三百字以上,同样有困难的可以减两道。
经是儒经,史是历史的问题,比如典章制度、历史事件、人物评价等,时务策就是对现实政治经济军事等事务问题发表看法,说白了就是就古论今。
和第一场一样还是三天两夜,不过前面一考场都还行,到了后两场,因为身体素质问题已经有人被架了出去。索性,方倚桥身体还行,但到了最后一场也是强撑,到了最后一场放牌,双脚无力,走路飘忽,这次他真的是被仆人架着回去的。
“三场辛苦磨成鬼,两字功名误煞人”说的就是如此,哪个考完出来的秀才还能有点人样,好一点的小脸蜡黄脚步虚浮,不好的如丧考妣大受打击,还不包括那些提前被抬出来的。方倚桥回去之后蒙头大睡,感觉整个人已经被掏空,又仿佛大病了一场。
回了江城方家,他又去了陈家,把答案又默写了一遍给陈老太爷和陈大爷看,陈老太爷看完琢磨半晌,第一次给了方倚桥一个笑脸:“回家等着吧,虽然不是多靠前的名次,但一定能中的,咱们爷三个一家三门举人,注定是江城里的佳话。”
陈老太爷都这样说了,必定是能中的,方倚桥第一次是在陈家昂起了头出去的。
回家给家里人说了,又是欢喜一场。
到了月末放榜,差了下人早早的去看榜,他果然中了乡试第十一名,方家人高兴不已,张灯结彩就等报喜的人来。
没过一会儿,报喜的报子来了,头上戴着红缨帽子,骑着马,敲着锣,高声唱贺:“报喜!报喜!方倚桥老爷高中了!”报子下了马把报条贴在方家的门口!
方家的族人们都围在门口,方老爷夫妇喜笑颜开的迎上来迎接喜报。报子走进府邸象征似的用棍棒打破几个物件口里念着:“除旧布新。”随后后边跟着的工匠换上新的,俗称“改换门厅”。
方老爷忙拿了银子打赏给报喜的报子:“同喜,同喜!”
报子们摸着手里的银袋分量,喜笑颜开,嘴里改口叫着方老爷子“方老太爷!”
这时还在书房看书的方倚桥也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喜庆的绯色衣衫,报子们自是上来点头哈腰恭喜一番。他紧了紧衣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中举者春风得意,从此之后他将步入仕途。他向周围微拱着手说着同喜,更落下个恭谨谦逊的好名声。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各路乡绅,当地的名士,都来恭贺,一时之间鞭炮齐鸣,张灯结彩,极尽风光荣耀!
读书人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金榜题名了,婚姻也提上了日程。
天快黑,陈明芳和陈明尘来了,同时还来了个穿戴体面的老先生,这个老先生姓夜,是陈老太爷保媒的那一家,来方家一来为了是道贺,二来就是为了商量婚事。
两家约定了婚事的日程,说是尽量在年前把婚事办了,待明年二月春闺,或许方倚桥还会上京赶考。
虽然这是一件喜事,但同时也是方老爷的一块心病,这块心病来自于老大方倚庭。桂榜出来了,按照约定,方老爷又差了媒人抬着聘礼去了月家,他们本来以为方倚桥中举换了门面胜算更加多一些,没想到月家的表亲赵明程也中了举,两家已经下了聘礼。
似乎这更像是一场博弈,此刻胜败已分,方倚庭已溃不成军。
五福和方倚敛忿忿不平正打算把月南斋约出来问清楚,不想月南斋竟先他们约了方倚庭在鸳鸯祠见。
夜色朦胧,五福和方倚敛挑着灯蹲在祠堂外面,方倚庭挑着灯笼等在里面。
月南斋匆匆而来,她戴着大大的兜帽,挑着个梅花灯笼,身后跟了个哭哭啼啼的丫鬟。
那丫鬟一路嘟囔着“死了死了,小姐,奴婢回去又逃不了一场板子。”
看见五福和方倚敛两个,月南斋摘下兜帽勉强笑了笑,对后面的小丫鬟颇为不耐烦:“等在外面。”
月南斋挑着灯进了鸳鸯祠,那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要偷偷跟着进去,被五福拎着放在门外的槐花树上,正吓得瑟瑟发抖。
恐吓了一番那小丫头,五福和方倚敛猫着腰偷偷进了鸳鸯祠。
借着昏暗的月光,月南斋挑着灯笼正捂着脸哭泣,方倚庭不知所措的站在她旁边声音压抑:“我们再想想办法吧,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带我走,还是你不敢!”
“我哪有不敢,只是私奔是重罪,我千死万死没有什么,我怕你跟着我受罪受苦。”
“我不怕,只要你一句话,带不带我走?”
五福和方倚敛在暗处皆震惊,他们竟然想私奔,私奔确实是重罪,一个不小心将是万劫不复,过了一会儿方倚庭仿佛下定了决心道:“好,生我护你周全,死我走在前头。”
“倚庭,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甘愿。”月南斋哭着抱住他道:“后天晚上,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快点来,不要让我久等。”
“好,不让你久等。”
月南斋出了鸳鸯祠叫了那还在树上哭的小丫鬟匆匆的又走了,五福和方倚敛怔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和灯光一时被她的气魄和胆识惊的久久回不了神。
方倚庭挑着灯笼从鸳鸯祠里出来,望着他们两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回了方家他就跪在了祠堂里。
五福和方倚敛知道他已经做下了决定,两人六神无主,匆匆去了方老爷夫妇院子里偷偷的说了。
方老爷夫妇也都是很震惊,方老爷更是气的拿了鞭子,怒气冲冲的到了祠堂,方倚庭笔直跪在祠堂里,那背影怎么看怎么令人心酸。
看着方倚庭的样子,方老爷也是瞬间泄了气,这几个孩子和自己最像的就是长子,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责任与担当,自己说不让他考功名,他就真的不考功名跟着自己开始学做生意。
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只因为他孝顺懂事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