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一只鬼的愿望

14、论功名成败 方老爷

　　方老爷有一种愧疚又有一些无以名状的埋怨在心底深处。

　　愧疚是因为他让长子走了和自己一样的老路，成为一个商人，匍匐在社会的最底层，被别人看不起，甚至连娶一个女人也是被毫不犹豫舍弃的那个。

　　虽然他也曾有过相同的遭遇，但长子却没有他那么幸运能遇见像陈老夫人一样的丈母娘。

　　那一股无以名状的埋怨就是长子太听话了，如果当时长子能坚持己见不走商道，那么自己也不会逼他。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历史重演，悲剧终究还是悲剧，宿命轮回，转了一个圈，还是回到了他儿子的身上。

　　“我的儿，你这是糊涂啊，私奔那是重罪，如果你要有什么好歹，我们可怎么活啊！”方夫人扑上去捶着方倚庭的背大哭。

　　“娘，对不起，我意已决，从小到大我没有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得到过什么，这一次就容我任性一会吧!”

　　“庭儿，你想要什么，爹娘都依你，只是这件事不行啊，那是重罪，庭儿，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样的女子咱们选不得，非得要她吗？”

　　方倚庭倔强着说:“非得是她。”

　　“庭儿，你……”方夫人一噎，爬起来就往外走:“娘这就给你去找媒人，你想要月家女子那样的，咱们就去找书香门第的，识字的，会写诗的，满腹经纶的，都能找到，咱们现在门庭不一样了，就算书香门第也算门当户对。”

　　“夫人”方老爷拦住边哭边往外走的方夫人，拧着眉说道:“好了，别说了，依他这一回吧！”

　　方夫人不可置信:“老爷，你是糊涂了不成？”

　　“夫人，我知道，可如果当年不是岳母，我们也不会有今天。”方老爷说完，方夫人也想起往事，一时没了言语，方老爷拉住方夫人默不作声的往外走，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对方倚庭道:“我这就把你三弟也叫回来，你们跟着镖局走，我们也放心了。”

　　方倚庭没想到方老爷这么开明，他一头磕在地上哽咽道:“对不起，爹，儿子以后不孝不能伺候二老了。”

　　方老爷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夜里秋风刮得他老泪纵横。

　　连夜差了小厮把方倚秋从镖局里叫了回来。

　　方倚秋在镖局里已经当趟子手跟着镖师走了几趟镖，世面见识了不少，所以一点也不惊讶，拍着胸脯保证道:“爹，你放心，大哥的事情我定会安排妥当的，这些年大哥为我们做了很多，是时候我这个当兄弟的为他做一些事情了。”

　　“哎，你也小心，家里有爹爹呢！”方老爷拍拍他肩膀很是欣慰，又嘱咐道:“你也要小心啊。”

　　“爹，大哥要走的事情，不告诉二哥吗？”站在一旁的方倚敛适时插嘴道。

　　“先别告诉他”方老爷一时有些局促:“等你大哥走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方倚秋若有所思，他好像明白其中的缘由，只有方倚敛和五福一时似懂非懂。

　　“小哥，以后我们还能见到大哥吗？”五福私下里偷偷的问方倚敛。

　　“嗯”方倚敛好像不是很确定:“也许能，也许不能。”

　　“小哥，大哥是要被别的女孩子拐走了吗？”

　　“嗯？”方倚敛不明所以:“拐走？什么叫拐走，大哥和月家小姐两情相悦。”

　　“就是拐走”五福跺了跺脚偏执道:“就是被拐走，别人家的哥哥娶媳妇都住在家里的，不会走。”

　　“是这么回事不假，但大哥和月家姐姐不一样，如果他们不走，就不能在一起了。”

　　“大哥就是被别的女子拐走了!”五福不知道什么叫为爱奔走，只知道疼爱自己的大哥就要走了，有可能再也不见，她急的当时哭了出来，边流泪边向方倚敛质问:“是不是有一天你也会被别的女孩子拐走了？”

　　“……”方倚敛哭笑不得，刮了刮她哭红的鼻子笑道:“小哭包，有你这个管家婆，有哪个女孩子能拐走我!”

　　“真的吗？”五福不相信:“那你保证，等咱们长大了，你不能跟别的女孩走，要不然你就是不要我这个妹子了!”

　　“快别哭了，小哭包！”方倚敛举手保证道:“放心吧，就算没有媳妇儿也不能丢下自家妹子的！”

　　“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啊！不然我一定拿鞭子把你抽回来!”

　　方倚敛抱胸假装求饶道:“女侠饶命，小的不敢啊！”

　　五福这才破涕为笑，想到刚才的事情疑惑道:“小哥，爹爹为什么不让告诉二哥，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

　　“我也不知”方倚敛摇摇头，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自从方倚桥中举了以后变成了家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他心底也觉得不能告诉方倚桥，只叮嘱五福道:“你可别多嘴，爹爹不让说，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方倚桥还是知道了，方倚敛心底的预感也终于清晰了。

　　却原来那天跟着月南斋一起去鸳鸯祠私会的小丫鬟发现了异样，那小丫鬟是个胆小的不敢朝月家老爷夫人告密，只偷偷的跑来方家偷偷的告诉了方倚桥，希望江城县的新举人老爷能够阻止。

　　方倚桥一听就急了眼，忙跑回来告诉方老爷，不想方老爷夫妇早就知道了，还瞒着自己帮助他们私奔，他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炸了，霹雳啪啦就是一番狂轰乱炸:“爹，您是老糊涂了不成!大哥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咱家以前是过得什么日子，咱家刚刚才好了，能挺直腰板走路说话……”

　　方倚敛一看这苗头赶紧和五福一起把正在收拾行囊的方倚庭找了来。

　　三人刚来到门口就听方倚桥说:“以前咱去外祖家，迎咱们的不是白眼就是唾沫，我们喊二舅舅，他从来都是装听不见，白眼来黑眼去，我从来没有在陈家抬起过头，为什么？爹又不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中了举，谁不上赶着巴结奉承，就连二舅舅二舅母昂着的脖子也弯了下来给咱说话!”

　　方老爷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一把老泪流下来叹着气:“倚桥啊！”

　　“爹，我才刚中举，我还要考功名，还要走仕途，如果大哥和月家小姐私奔了，将来这件事就会成为我的污点软肋，这等有辱门风的事被人当把柄抓住了弹劾我，别说仕途就连到手的功名也会丢了！”

　　方倚庭怔怔的站在门外，五福小声的叫了声“大哥”，方倚桥和方老爷都看过来。

　　“大哥”方倚桥走过来抓住方倚庭的手祈求道:“大哥，你都听到了，可是大哥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你走了，就会毁了我，毁了咱们的家，大哥，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这么自私的不管不顾啊！”

　　方倚庭闭了闭眼不语，方倚桥又道:“大哥，那月家小姐能做出与人私奔的丑事，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子，大哥咱们现在不一样了，不再是商人户改换门庭为书香门第了，你要什么女子没有”

　　方倚庭一把推开他，胸口气的起伏不定，咬牙道:“不准你这么说她，等我走了，就说我行商死在外面了，就不会给你有什么了，更不会影响你的似锦前程!”

　　方倚庭转身就走，方倚桥追在他后面大声喊道:“你能给她什么？你知不知道与月家小姐定亲的赵明诚是与我同一届中第的举人，榜上第七名，前程无量，将来会考功名做官，能给月家小姐挣个诰命夫人回来，你呢？她跟了你只能一辈子是一个商人妇！”

　　方倚庭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被定在了原地，他想反驳，他喜欢的女子不在乎这些，可是怎么也张不开口。

　　“就算不为我” 方倚桥一看有回环的余地再接再厉劝道:“她本来可以跟着赵举人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你忍心让她跟着你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吗？像过街老鼠，惶惶不可终日！你忍心吗？”

　　方倚庭倔强的背突然软了下去，他起伏的胸口经不住心口的剧痛，气血上涌，哇的一口鲜血吐出来，他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众人惊呼，五福和方倚敛上前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了去，他捂住胸口艰难说道:“我答应了她的，大丈夫怎能言而无信”踉跄着往门外走去。

　　方倚桥还想再说，被正赶来的方倚秋大声制止道:“你诛他心还不够吗!”

　　“爹爹”方倚桥噗通跪在地上哭诉道:“我早也读书，晚也读书，灯油烟熏得我眼都模糊了，为的就是一朝出人头地，不再受人白眼，受人尊重，不能就这么毁了啊！您就再劝劝大哥吧！”

　　“老二啊，你也是在诛爹的心啊！”方老爷步履蹒跚一下仿佛不堪打击老了许多。

　　五福和方倚敛不放心的跟在方倚庭的后边。方倚庭像一只游魂一样回到自己屋里继续收拾东西，可他每拿起一样东西就像不堪承其重一样抬不起手来，收拾来收拾去还是他早上收拾的那些东西，那样子实在令人心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