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快出阁时,许家的两个女儿常常聚在一起说话,大多都是辰情拿舞情与沈家公子的亲事打趣她,每每弄的舞情害羞逃走。那时舞情也反过来问辰情,那么多家公子,为何她却偏偏看上了他?她记得那时第一次看到一脸娇羞的辰情,她跟她说,当他把她脚下长了青苔的光滑石头一颗一颗拣走时,她便觉得他很好。
她那时不懂,为何辰情愿意用命换的姻缘竟是从那么简单的缘由开始的,她替她不值。
那日舞情鼓足了勇气,在那个月色惨淡的夜晚,她拦在了他的身前,温柔的眸子里只一人倒影,“我一直想问你,当初若是我自己去寻,你是不是爱上的是我了?”
沈昕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许舞情,伸出手来慢慢抹掉了她眼角的泪,罔知所措地说:“我不知道。”
那一晚,惨白的月光透过纱窗洒了房内一地,秋风在门外呼啸,门里的人孤身瘫坐在鸳鸯床上,看着晦暗的烛光。直到那一刻她才终于有些些明了了,爱情应是无法解释的。正如辰情对陈宸的一往情深的缘由,正如沈昕心里念念不忘那个望霞阁上寻帕的辰情,亦正如她对沈昕的感情。她也只是个小女子,她怨过沈昕,恨过沈昕,甚至与辰情再也不见。可她终究还是没办法,她舍不得把沈昕从心里剜去,她还是宁愿固执地守在她的位置上。
辰情与陈宸婚后住在了陈宸在筱陵村中的家,简陋却又幸福。村子里的人都很淳朴,他们一直照看着这个从小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陈宸也很感恩,谁家要是有困难了,不用招呼,陈宸就会立马撸了袖子前来帮忙。
半年下来,他们见了辰情总会讲:小陈媳妇真有运气,嫁了个这么善良老实的人儿。她从几个大姐的嘴里知道了有好多十里八乡的姑娘都对他有意思,辰情人前搭着腔,夜里她回家便把他的脸搬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越看越喜欢,暗自高兴这个宝贝疙瘩被自己握在手里,于是欢欢喜喜的加了一盘水煮黄豆。看着辰情乐呵呵的,陈宸虽一头雾水,但觉得只要自家的媳妇高兴,这就是他顶重要的大事,他不能破坏这气氛,也跟着傻乐起来,幸亏当时没人来串门儿,否则定会以为这一家人吃错了什么东西了。
脱了珠玉锦衣,村里的人没人会猜到辰情的来历,他们只是以为辰情是从外乡来寻娃娃亲的水灵娇美的少女。但若是到他们家里呆上一天,定会马上对她起疑的。
虽然辰情特别认真的做着家务,但还是会把打水的水桶磕碎了,也会偶尔不知道填了什么进炉子里,弄的整个厨房全都是呛人的烟,更有甚者厨房的大锅不知道换了几口了。
陈宸每次去忙农活都心惊胆颤的,他不让辰情做这些,可辰情偏偏每次都是可怜兮兮的,把陈宸弄的心疼不已,也就任其自行了。好在折腾到最后,辰情终是醒悟自己并没有炒菜的天赋,转而换为各种水煮,又不怕菜糊了,又不怕不熟,只要舀碗水,放上盐,放上几种香料,照样是做菜。
倘若是别家男人,只怕看到桌上的饭菜便要掀了桌子,陈宸却从来就没觉得他媳妇做菜难吃,无论菜的品相味道如何,在他嘴里都是好的香的,每次他都吃的喜滋滋。
只是每每看到自家媳妇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便会深深锁了眉头,装作不经意的瞄着她有些发红的娇嫩的小手,心里涨涨的吃不下去饭,
。偏偏辰情一直注意他,他只能大口吃下去,而后挑些简单易煮的菜肴说是自己喜欢的,长久下来,辰情最拿手的便是水煮黄豆了。
筱陵村是块风水宝地,风景也美,终是招来外人的惦记。苏城的祝家庄土财主看上了这里的风水,决心要把这块地用来作祝家一族的墓地,用此处的灵气供养祝家一族的荣光。那么多户农家,那么多片农田,怎么搬?如何拆?可是祝家早已凭借与上头人的关系得到了苏城当权者的默许,用几贯钱硬买了住宅地与部分自耕地,其他的地则串通所有者赶走佃户,用钱财与情谊买了下来。一时间,筱陵村民不聊生,有些身强力壮的年轻农夫忍不了,纷纷与来强拆的一伙人激烈反抗,可都被打了个半死,有些扛不住跑到城里去告官,可都被挡在了门外。
“宸哥,我们该怎么办啊?”辰情躲在陈宸的背后死死地攥着他背后的衣服,神色慌张,有些害怕无措。
“莫怕,我们不能去硬碰,还是拿了钱离开这儿吧。”陈宸用胳膊向后环住辰情,低声地道,眼睛谨慎地盯住不远处正在强推的一块农田,刚春种的种子堪堪拔出芽来,却被辣手摧残了。
陈宸拉着辰情赶忙往回家走,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途径乾大哥家时看见他慌忙地往南跑,迎头撞上回家的陈宸,“乾大哥,你跑啥?”陈宸用手揉了揉被撞的有些发疼的胸口。
“来不及了,我二弟他家被姓祝的土匪给烧了,我那傻侄子还在屋里呢。”说完,乾大哥便像个兔子一样瞬间跑去灭火了。
陈宸转身把双手放在辰情的肩上,眼睛特别明亮,“我去帮一下忙,你回家收拾一下,在家等我,不要乱跑。”
辰情看着眼睛里急着救人的陈宸,用手覆上他的手,放心不下地道:“好上小心,莫要伤着。”陈宸柔情地点头答应,随后迅速前去帮忙。
乾二哥早逝了,留了可怜的孤儿寡母,儿子偏偏又是个傻子,乾二嫂也是个刚强的女人,她硬是自己一个人靠烙饼养着她的儿子,这祝家前些日子用石锤敲碎了她家的围墙,乾二嫂硬是拿着菜刀追出二里地来,今天又趁着乾二嫂到集市上卖烙饼,祝家又派了一伙人来直接点了房子,黑烟滚滚,热气翻涌,呛人迷眼。乾大哥在门外不停哭喊,急的想要冲进去被邻居慌忙拉着,一时间犬吠鸡鸣孩哭,好不凄惨。
陈宸看了一眼周围,定了定神,一个箭步冲向救火的人前,夺过他手里的一桶水,猛的淋湿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进乾二嫂家,他呛的眼泪哭狂流,鼻子与嘴被越发干涩,他跌跌撞撞一路摸到了长椅上的乾家傻儿,伸手去拉想把他拽出这间撒了白酒的房子,可无论怎么使劲傻儿就是丝毫不动,陈宸忙贴近他去瞧,只见他身上被粗绳紧紧绑在椅背上,人也早已昏迷不醒了,陈宸想把人连椅一起背出去,刚弯下腰,桌边的球瓶忽的爆炸,壶里的酒就像带火的箭一般直直射向陈宸的胸口,随即一场大火转瞬间吞噬了俩人。
辰情一直谨记着陈宸的话,乖乖的收拾好行李站在家中的院子里等着他,那日原本宁静祥和的筱陵村陷入鼎沸的哭喊声中,辰情缩了缩脖子,双手牢牢环住怀里的包袱,她在发抖,她在害怕,可她一步也没退缩,她直直站在那儿等着她的郎君。
“就是这位老人家的花种?”时洵打量着眼前冷冷清清的院子,丝毫看不出是户养花的人家,明明是初夏,却丝毫没有生气,若不是干净整洁,倒像是个荒废了的房子。
兰溪看着带着疑惑的时洵柔情地笑着点点头,“我用了追迹术,不会弄错的,这里虽过了五十年的光景,可是种子依旧记得回家的路。”说完,便穿过未置门的院子,走到里屋去敲了敲门,时洵在他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
兰溪敲了半天的门硬是没人应,他转头看向时洵,见她一副悠然的模样,便绵言细语地说道:“应是不凑巧,我们可以别处去寻。”
时洵没有答声,只是转身就要离开这院子,身后的兰溪含着笑意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两人刚行至院外,就被一位刚忙完农活的妇人喊住了,“两位可是来找许奶奶的?她刚刚去了北面的山坡上,你们可去那里寻她。若是可以,也多劝劝她,莫让她再去爬山了,她近来越发老了,身子骨撑不住。”说完农妇忍不住又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俊俏的两人,暗暗艳羡着。
初夏的太阳也晒人的很,倒是山上的树荫下凉爽些,兰溪与时洵徒手寻了半天,终是在一处凸起的土堆前看到了一位身穿蓝色麻衣的老者,她虽已银发苍苍,气质却卓尔不凡。
时洵跟着兰溪上前来向老者问好,阳光下兰溪挡在时洵的前头,恰好用身子挡住了刺向时洵的光,兰溪反而眼睛被晒得有些睁不开。看到眼前这一幕,老人恍惚间记得也有一位男子亦曾走在她的前头,只为拾走滑溜溜的石块,以免她不小心滑倒。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缓缓站起身来,问道:“两位可是寻我有事?”
“是,我是来买奶奶手里的花种的。”兰溪回答道。
“那就随我一起下山,回寒舍去吧。”
兰溪向前忙要扶着奶奶,却被奶奶笑着止住了,“我自己来,这里我早就来过几十年了,闭着眼也能安安全全地摸回去。”边念叨着边往山下走,兰溪倒是担心老人摔倒,紧紧跟在她的身边。时洵停在原地,深深地望着老者蹒跚着走了好远的身影,直到兰溪停下脚步转身等着她,时洵才跟了上去。
老人把花种都搬到两人的面前摊开来,“你们可随便挑,各色花种我这儿都齐全。”老人虽然话是问着两位客人,可眼睛却瞧着时洵。
时洵没有翻看摆满了一桌子的种子,只是轻轻扫过便抬起头来:“我只要梅花,各色的都要。”说完便看着兰溪,兰溪倒是一点都不吃惊,默默地从腰间取了几块碎银出来。
老人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眼里流露出来的宠溺,了然的笑着说:“这花种就当是我送与你们的,若是有天喜欢了别的花儿,也可从我这里寻。”
时洵不知为何觉得这位老者对着自己笑得别有深意,有些尴尬的在桌下悄悄扯了扯兰溪的衣袖,示意快些离去。
兰溪转过头就看见时洵要瞧不瞧着他,心里感觉像是被柳枝轻轻扫了一下,说不出来的感觉,但他确定的是如此样子的时洵真真可爱。时洵看着兰溪直直的盯着自己却毫无动作,又看着老者笑意更深的眼睛,直接站起身来告辞离去。被扔下的兰溪抿着嘴微微侧头笑了一下,唇边的笑纹还未隐去,便也向老人告了辞,快步追了上去。
缘何来此?还不是因着自从那日兰溪把从凡间带来的种子埋在九都山东边的地里,时洵就天天跑去那里守着,整整四日,无论晴雨。柳因来劝了好多次,可时洵依旧美其名曰:她的花得亲自守着它发芽结叶才算是自己的。柳因表面上看倒是十分尊重时洵的话,但心里不知早就吐槽过自家仙君过于固执多少遍了,劝了这么久也是耗尽耐心,终是一跺脚此后便不再趟这糟心水了。
时洵依旧乐此不疲,直接在那块地的不远处,就手支了个简陋的草屋住进去了,她虽是欢乐了的很,倒是兰溪每每看着她渴望的眼神便心里怜惜的很,实在不忍,于是就偷偷的在她歇息后用法力催动了种子发芽生长,那些腊梅的种子才纷纷拔出了小树苗,也发了杈。那一天的时洵特别开心,眉梢上都挂着喜色,连带着看着兰溪的目光都是温柔的。月色下,兰溪陪着时洵守在小树旁,她瞧着树,他瞧着她。
“它们什么时候开花?”
“腊月。”
“你只拿了腊梅的种子?我的梅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