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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兰溪跟着时洵回了九都山的主洞内,一路上两人并无交谈,直到时洵走到石桌旁端起青釉鸟形把杯,抿了一口茶才说话:“快去种下,莫要耽误了时节。”

      柳因在一旁悄悄端详着时洵的脸色,直觉得比平日更冷,就把本想为兰溪仙君讨口茶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柳因看了眼仙姿绰绰的兰溪仙君,若有所思地想:看来兰溪仙君定是做了什么惹了自家仙君,可怜了身份尊贵的兰溪仙君,恐怕还得受些气。柳因一边想着一边摇着头,倒没看到他正担心的主儿脸上却是含着笑意离开的。

      “杜娴姑娘!”柳因惊喜的看见杜娴竟背对地站在自己的前头,一路上对自家仙君的抱怨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甚至有些感激时洵命他来替自己去那还未成形的梅林处守着。

      柳因快步走上前去,只见杜娴急忙转头对他嘘声以示其小声点。柳因点点头表示领会到,于是放低了声音:“姑娘缘何在此?怎的不能大声说话?”

      杜娴低了头而后扬起有些微红的脸,“他在那儿,我只是过来瞧瞧。”说着便又抬眼去偷偷瞧着梅林的方向。

      柳因顺着她偷偷看的方向瞧去,果然见一翩翩玄衣男子正在浇水,柳因刚刚还兴奋的心情顿时消了大半,里头甚至还掺着苦涩,好一会儿才继续对杜娴说:“为何不去近处瞧?”他转念一想,诧异地说:“莫不是姑娘还没有正式拜见过兰溪仙君?”

      柳因看着眼前暗了眼神的杜娴,一时之间连喉咙里都泛起了酸涩,苦笑道:“你又是何必?”是啊,自己这又是何必呢?柳因稳了稳心神,“若姑娘想去拜见兰溪仙君,我可引了姑娘去。”莫要再委屈自己。后面的话柳因没说出来,其实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说。

      “不,我现在不想让他知道我,我想在我最好的时候去见他。”杜娴虽然身份卑微,只是一只杜鹃花精,但她是骄傲的,倔强的,她不想让她的爱情从一开始的时候就隔着距离,她希望他们相遇的时候是美的,能让他念念不忘的,现在她还不敢,她在等着一场美好的邂逅。杜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兰溪,与柳因辞去。

      “姑娘可是来了?”老者今日又爬了山来到这个土堆旁,虽未转身便已猜到身后静静站了很久的人就是五个月前来寻花种的女子,若是那个男子可能早已拜了礼了。当时来的两个人,她一直印象深刻,那位男子儒雅倜傥,女子气若幽兰。老人虽老,心却未老,身后的来者正是时洵。

      时洵看起来丝毫不惊奇为何老者未回头便能辨认出她,她只是听到了老人家的话,才走上前来,蹲下身子把一直背在身后紧握的手缓缓张开,细细的沙灰从时洵手里散落下来,“放心,他会安息的。”

      听到时洵说的话,老人家眼角的皱纹因笑意显得更深了,她用爬满皱纹的手慢慢摸着土堆上担着的石头,“我找不到他,那天的火太大了,只留下一片灰烬,这么多年他都没到过我的梦里,我就相信他还活着。我怕他找不到家,就拆了院子的门,天天在院子里等着他,盼他路过的时候能认出家来。”老人家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转头朝着时洵笑着邀道:“到我家,奶奶给你煮黄豆吃。”时洵看着眼前坚强的老者,轻轻地点了头。

      老人家今日有些高兴,拉着时洵的手一直絮絮叨叨,说着这个村子的由来与变迁,叨唠着种花的仔细。时洵从她的话里知晓了这个村子部分辛酸:村子曾因为恶霸而险些消失,多亏了苏城的首富沈家伸了援手才幸免于难。

      “我跟你说,奶奶煮的黄豆可好吃了,不骗你。”老人家边朝时洵炫耀边拐到院子里。

      “姐姐。”老人家停了脚步朝着一位身穿华服的老妇人惊讶地开口唤道。

      “我来看看你,过的好吗?”回应的华服老妇人的五官与老人家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神不似她那般明亮而是蕴着柔和。

      “姐姐。”老人家哑了嗓子。

      富家老夫人挥退了身旁的丫鬟走上前来,用手里的锦帕擦着唤她姐姐的老者的眼泪,“莫要哭了,这些年是我没尽到做姐姐的本分,你怨不怨我?”

      老人家伸出手紧紧握住替她擦去眼泪的手,“在我心里,姐姐是最好的姐姐,姐姐不怪我,我—”

      富家老夫人用手微微堵住了她的嘴,“我都知道,我也想明白了,不能怪谁。咱进屋慢慢说吧。”

      “是我想的不周到,看到姐姐太欣喜了,竟拉着姐姐一直站在门外,快,快些进屋。”

      富家老妇人摆手退下了准备服侍的人,时洵也默契的没跟进屋去,给了她们老姐妹俩说掏心窝子话的时间与空间。

      “姐姐这些年好吗?”

      “沈家待我挺好的。他—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这些年常常外出做生意。辰儿,我以前一直纠结在他为何倾心于你,明明我们长得那般的相似,我一宿一宿地想,我想不明白,于是我怨他、不见你,更恨我自己。”舞情顿了顿,微微偏着头,眼神从辰情脸上移开,似是看着她未钗的发髻,嘴边漫上苦涩的笑,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静如止水,却不想还是有流泪的冲动,到底也是多年后的舞情,她使劲把到了喉咙处的酸楚咽了回去,“后来我想明白了,世间并不是所有事都是有因果的,若是真能掰扯的清楚,那要是遇到了更好的人,不就会弃了旧人吗?”

      她还是那个温婉娴淑的许舞情,过去那个柔弱的只会夜夜流泪的沈家夫人,只会日日周旋于沈家姨娘之间的正妻,那个心里妒忌与自己有着一副容貌的姐姐,那个知道辰情出事后自己的夫君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的妻子,她知道他在等着她,她亦知道她的妹妹拒绝了他,他对她执着,她亦是执拗。如今的舞情终是对纠缠了五十多年的是是非非释然了,虽然有时也会起波澜。“他固执的守着他的爱情,我又何尝不是呢?或许这样的爱情才是属于我的,天底之下,没有任何一种爱情本是一个味道的。”

      她还在洛城的沈府里等着他,还是想着那个在洞房花烛夜里拂在她耳边深情地许诺着会待她好的人,她怀揣着情意,没了怨与恨。

      屋里的两个人说说笑笑,虽会不经意红了眼眶,却继续打打闹闹,恍如两人都曾是少女时的光景。门外的时洵静静地听着她们的笑声与哽咽,她在想着老人家下山之前的一番话。

      她对着衣冠冢说:“我不管你去哪里了,我以后老了是要与你合葬的,这儿就是我们的归处。把这块石头换成碑,就刻着我们相遇的日子,我们的名字。其他什么的也不刻,我们只有相遇未曾分离。你以前老是觉得我贪新鲜图好玩儿,才嫁给你的,可我也早就说过了,我这一辈子就跟着你,我以后的日子就是得跟你过,你还老不信。”

      许辰情用手擦了擦陈宸坟上压着的石头,笑道:“你看,如今信了吗?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亏欠着我,你看着我姐姐锦衣玉食,老是跟我说我原应也是如此,可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幸福。虽着粗布麻衣,可我的心未曾如此安稳过。”

      辰情用衣袖拭了拭泪,温柔地笑着:“这么些年他们劝我再寻个人,他们说我孤独,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心里一点都不寂寥,因为我有你的喜欢。从嫁给你的那一刻起,我从来都没觉着自己穷,我很富有的。宸哥,我还想做你的妻子,你愿不愿意?”

      深冬凛冽的寒风削着光秃秃的树枝,了无生机,可是辰情却感到暖意洋洋。

      (遥忆)

      “宸哥,咱俩成亲吧!”门外一个少女右手牵着一头牛,左手拎着一个包袱,笑意盈盈地站在田埂上,身前一大片金黄的麦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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