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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   西纪之地阴暗云低,连那处的春风里都夹杂着凝重的压抑的气息,柳因紧紧捏了捏自己的手,又暗暗顺了几口气,才堪堪朝里面走去。阴郁的浓雾弥漫在郁郁葱葱的林木内,隐没了四周的邪气景象,柳因矮身穿过由几株参天大树结成的树门,脚下跨过数棵林木演变成的树槛,又拨开了密密层层的垂枝花藤,终是顺利的寻到困住时萱的方寸之地。

      傲气的玹仙被人生生掰折了身后的“灵翅”,用玄铁长链锁在这昏暗不明之地,此刻的他黑衣单薄,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顺着他的侧脸随意地贴着,他尚未睁开眼,周围已是皆向其臣服。

      柳因无意识地用手扣着身侧的树干,一点一点指缝里全是树皮渣子,有几根指头划出了细碎的口子,指甲也斑落几处。

      突然,时萱朝柳因的站处看来,目光凌厉傲然,如刀如箭,生生逼着柳因退了几步。

      “你缘何来此?”时萱紧着入鬓的剑眉,眼里有着惊讶又透着几分期许。

      柳因咽了几口口水,张口之时嗓子紧的发疼,“鬼主当初被困入这牢地之中,仙族的聃谷宫亦是不易得安宁,宫里换了几波人,又将时洵仙君秘密罚去赤城之内遭了苦楚,如今她越发闻不得血气,眼中的玹红亦是不能自如控制。”

      “那珠子不好寻,得取了蛟龙的鳞,应龙的翼,虬龙的角,螭龙的血,置于南山的石臼之中磨碎后注入东海万年寒冰之中冻凝。”掌心之中早已愈合的伤口还是不肯罢休的留下浅浅淡淡的痕迹,时萱的目光却从未为它停留,他的眼神向着好不容易露出的几片灰色天空中投去,“我寻到了,便命人送去。”

      柳因再敢抬头时只见时萱眼神一转,阴鸷地冷笑道:“那赤城的颜色也该淡了,该好好染一染了。”

      数只林中鸟突然一波一波的惊飞,翅膀扑棱的声音再加上恼人的鸟叫声顿时让往柳因心底拔凉。

      柳因还瞒了一个事情没敢告知时萱,当年血洗照青之后,仙族陨殁的兵将的后事乃是时洵亲自去一户一户人家门上登门料理的,设了灵堂,铺了草席,摆了祭品,请了灵位,燃上长明灯,烧了纸扎,守了三天三夜。

      每个三天三夜,每盏长明灯,每场哀声哭泣,每个破碎家庭,这些就是横亘在时洵与时萱之间不能回到过去的峡谷,它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裂开,站在对面的人只能相隔越来越远,除非有人打破对峙,向前一步,只是前面则是万丈深渊,会粉身碎骨。

      柳因替时萱感到悲伤,那种时萱无能为力的悲伤,是因为时萱是个对此不知情的人。柳因却万万不曾想到原来自己亦是一个“不知情”的人。

      聃谷宫在照青一役之后的代价是接近釜底抽薪的,时萱被囚禁于鬼牢,时洵被谪去东边的九都山,自此仙宫之内的聃谷宫中,唯有小师妹筱黎守在聃谷子身旁。当然仙帝对其还是有恩情的,那就是抹去所有人对照青的有关回忆,却是除了聃谷一派之人,毕竟这份昭然若揭的警醒是最好的不逾矩的红线。

      “回去吧。”时萱突然低头重重的咳嗽起来,他捂着嘴的指缝里渗出猩红的血痕。他的眼尾也有一抹红,极尽冷魅。

      柳因顿时有些站不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时萱的身体已大亏,再拖下去即使时萱出去了,那让杜姑娘重生的机会应该更是渺茫。

      柳因松开一直抓着树干的手,屏住呼吸地徐徐走向时萱。他的步子沉重却又坚决,此时的他像只飞蛾般扑向阵眼。

      发觉柳因没有回去的意图,时萱眼底透着浓浓的不耐,他将掌心的血迹随意用身旁的草叶擦去,斑驳的血痕乱了青草的一身,时萱抬手按压着自己的眉心,将要开口之际转过头去看着柳因,这才发现柳因的奇怪。

      从柳因的脚下开始燃起了青色的火花,一层一层像波浪般向上盘旋伸展。转眼间青色的火舌已是吞噬着柳因的手臂。

      “你做什么!”时萱大惊,他欲要上前熄灭这场仙火,却被束灵铁链越困越紧,冰凉的玄铁链勒入骨肉中,重重的割出鱼鳞般的伤口,时萱愈是挣扎,玹铁链愈是收的越紧,这是阵法里对阵眼捣毁之际的对抗,铁链像只大蟒一样死死缠绕住时萱的腿间、腹部、胸部、脖颈,似是要活活勒死他或是挤破其内脏心肺。好似不破是死,破阵亦是死。

      火舌贪婪的在柳因的胸前跳舞,像是异域的女子般妖娆妩媚,柳因痛苦到没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他只能断断续续地用虚弱怖人的声调朝已是不死不活的时萱喊道:“我柳因愿一命换一命,请鬼主让杜娴重生!”

      说罢,青色的烈火瞬间将柳因吞噬殆尽,转眼之间衣袂翩翩的柳君空留一股青烟。

      玄铁断,古树倒,阴霾散,骤雨下,时萱倒在暴雨中,额头撞在石砾地上蹭破流血,浸了水的黑色长袍裹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轮廓,他抿着嘴不发一言地看着柳因消失的地方,他的双眼被雨水冲刷的很痛,他却挣扎着继续盯着那个地方。

      “尊主!”隐于暗处的雪姬在大雨里向时萱疾跑过来。

      “柳因死了,他死了。”倒在地上的时萱脑海里来来回回只这一个声音。

      “尊主!”雪姬双膝跪在时萱身侧,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努力想要将时萱扶起来。

      “时洵的小柳儿没了。”惨白的脸色唯有眼角一抹红晕,时萱的心被人丢到深海里,四周压抑难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他眼前的景象仿佛回到了时洵坐在柳树下抓着柳絮玩的画面,他全身僵硬地被隔绝在外,只能看着过去的一幕一幕变成一缕一缕青烟缭绕飘散,他在想时洵的小柳儿没了,一遍一遍地想。

      “尊主!尊主!这里不宜再久留,我带你回去吧?”雪姬掺过时萱的手臂,让其靠在自己的身上,费力地拖着快要昏厥过去的时萱往鬼域的方向走去。

      “回哪去?聃谷宫……不是朝那儿走的。”在倏尔听到时萱半昏半醒不由自主的若梦般的唇语之时,雪姬抓在时萱腰侧的手不自然的用力收拢攥紧,她没说话,继续驮着时萱往前走。

      “嘶。”时萱有意地夸张了一下,毕竟刚刚的手劲怎能比得上他身上裂了又合,合了又裂的伤口呢?可是他还是继续说:“时洵,你捏得我有些疼。”

      话到了嘴边却被雪姬硬生生咽回去,她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所以,我再靠你近一点也没有关系吧?”时萱像个赖皮的孩子低头将自己的下巴靠到雪姬肩上,一向冷漠的唇角微微上扬。

      “没关系的,你想靠多近、靠多久,我都是喜欢的。”耳畔的呼吸声绵绵,雪姬眼里的泪光盈盈。

      倾盆大雨似乎要将整个西纪之地淹没,泥土草地之上一滩滩的粼粼积水,接不住这滔天的雨水,外溢漫延,泥石交杂,枝花落败。雪姬不做挣扎地任由己身沉溺于肩上的温热。

      谁说只要尽力总是能力挽狂澜的?时洵衣带狼狈地冲到鬼牢之时,眼前只是一片万物倾倒的景象,她颓然地越过断壁残垣,走过枯树断木,暴雨将她淋湿浇透,她全然不知般环顾四周只为寻那一抹绿影,却……却是了无生机,了无痕迹。

      “那日我本意让自己作阵眼,却被师傅拦下了。小柳儿,师傅说人要死得其所,才不枉此生,你怨我吗?”

      手持碧玺长剑,时洵的眼睛渐渐浮上一层血红的怖色,突然她转身狠狠向着身后传来脚步声的方向刺去。

      攻势凶猛的碧玺长剑毫不留情地直指来人的心脏,后者踉跄后退用自己的佩剑挡回去,却还是重重地硬挨了一道锋锐的剑气,顿时胸前鲜血淋淋。

      “仙君,是惜柔托我前来的。”来人正是狼主徽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被痛苦折磨得似是眼眦具裂。

      “你究竟是黎仙的什么人?非要折去我的玹品位阶?修为抵不过我,偏是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时洵赤红的双瞳似是新溅出的血色,她微敛双眸,嘴角冷笑道:“我本是孤儿,后无父辈荫护,无权无财无势,性子又冷,看不得阿谀他人,只看重个人修为。”

      “哼。”时洵自嘲地轻哼着,她面色很冷,却不及有些人的血冷。

      “我也是知道的,水至清则无鱼,所以世道免不了有些浑浊,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告诉自己,是因为做的不够好,愿不得别人。”

      一滴眼泪从时洵眼睛里掉下来,在看清了那颗滴落在衣襟上的泪水之后,徽昀握剑的手不可避免的哆哆嗦嗦。那是一颗血泪,无论是何原因造成的,终究是不太平的。

      “每一次渡劫的制式都显得那么公平、完备、合理,好似场面上一丝污点都没有,真没有吗?当人情世故作为评价人性的大道时,世道甚是悲哀。”

      “所以,这悲哀的世道连一个柳因都容不下了?”时洵腰间的凤玉哀声沉沉,碧玺长剑亦是铮铮作响,时洵眼里不复一丝清明,她提剑飞身跃起,似是以血喂她的长剑。

      凤栖山中的凤栖宫内,覆在案头上睡过去的兰溪生生被左腕处的凤鸟图腾给烫醒,只见兰溪手腕上的凤鸟印记发出红光阵阵,似是神鸟浴于天火之中,翻涌弄焰,欲有捣天裂地之势。

      “洵儿?”兰溪着急起身,袖口不慎落入梧桐木案上的砚台之中,钩着大簇梧桐花的纱衣顿时染黑了一片。兰溪没有迟疑地朝外走去,却被迎面而来的凰女拦住,兰溪眼眸中没有掩藏的担心赤裸裸地摊开在凰女眼前,他来不及向凰女解释什么,一心只想去到时洵身边,好好守着她。

      “哥哥要去哪儿?”见兰溪没有犹豫地想要来开凤栖山,凰女直截了当地拉住他,用力扯住兰溪的胳膊,费力地拦住他。

      “凰妹,洵儿她好像出事了,我得去找她,她不能出事的。”兰溪用很认真的神情诉说着他表露无遗的担心,慌张的声线全然不是凰女印象中那个沉稳的兄长样子。

      “原来他也会害怕啊!”凰女神情恍惚地想到。

      从前的兰溪眼里只有凤栖山的山光,明亮不知忧愁,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眼里有了犹豫不定,有时稍纵即逝有时旷日持久,凰女知道,这是以牵挂为名纵的一场心火,放肆而不知收敛。

      “哥哥才刚刚回族中没几日便要离开,族内上下怕是会掀起不满。不如我替你去吧?”

      如今的神鸟族内在兰溪少时的尖锐质疑复又甚嚣尘上,兰溪此次回族中就是特地处理此事,他已是不眠不休了多日,昨夜终是撑不住地趴在文案上死死睡了过去,直到凤鸟图腾将他的左手手腕烫伤后,才将他从沉睡中拖醒。

      凰女眼见兰溪有些迟疑,便将一直压在心头的话说出来:“这些日子哥哥托鸿雁给时洵仙君传了好几封信,却不见她回,哥哥要是唐突去问定会引起尴尬,妹妹我倒是能替哥哥弄弄清楚。”

      东方的金色日光式微,暮日的坨红光昀熏得整个西边天空势要掩盖正金色的光芒,兰溪的左手手腕处隐隐作痛,藏在衣袖里的凤鸟印记似是要振翅欲飞,从此离开兰溪的手腕那处。

      “一路小心。”兰溪抽回自己的手臂,而后暗暗将自己的右手握向自己左手手腕处,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烫得有些扎手的凤鸟图腾,“若是洵儿不想说,那就不要为难她。”

      凰女轻笑了一声,她了然于心地向兰溪辞别,“哥哥差一点儿就为了美色就不顾自己的身份了?”

      “凰妹!”对于凰女用词的轻薄,兰溪不甚满意地皱起了眉,“日后莫要再如此说。”

      纵使兰溪宠爱这唯一的妹妹,却从来都不骄纵她,也许是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九都山里,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所以凰女有些任性的刁钻,兰溪都是一笑了之。

      “我予了洵儿凤玉,与她订了血契,又有仙后赐婚,她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一生的所爱,你的嫂嫂,你要尊重她,就像对我一样。”

      兰溪很少动气,这次他是真真生了大气,他面色严肃,檀唇紧抿,语带斥责。

      凰女半低着眸子,好半天才低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站在凤栖宫的玉阶之上送别凰女离去的兰溪,不曾瞧见凰女紧攥着的手心里被她自己用新染着蔷薇花色的指甲挠破得血迹斑斑。

      “主人!”

      将将赶到的白惜柔气息尚未捋顺却突然看见时洵发了狠地手中挥舞着仙器逼向徽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到徽昀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

      碧玺长剑的剑光凛冽,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威胁,惜柔恐惧地紧闭上双眼,却倔强地不肯移步。

      “小怜!”徽昀紧张地大喊一声,他一把拉过惜柔的一只手,而后将其紧紧抱入怀中,顺势旋转位置以背部试图抵住时洵的攻势。

      他们狼狈的拥抱坦荡地不听由大雨的催促,此番此景太过相像那日照青一役中的相护,顿时勾起时洵眼里的明亮,“兰溪!”时洵呢喃低语一声,随即她眼中浓烈的噬人的血色退却,霁颜转和。已刺破衣衫的剑尖倏尔被抽回,碧玺剑插进花叶飘零的荒泥地上,时洵垂着眼眸,摇摇欲坠的身体唯靠着碧玺剑这一支点堪堪支撑。

      “真情浮云端,林表明霁色。”时洵费力地抽出半截碧玺长剑,对其一并拔出却无能为力,此时的她明显气息不稳,面色憔悴,玉身僵硬,似是被骤雨蹂躏过的将要败落的花朵儿,无华而颓败。时洵颤抖着伸出沾着水迹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腰间的凤玉,好似唯有这个挂念令自己不忍对这个世间轻易地放弃。

      “世事任性,薄情丛生,幸而有一处还是温暖的。”时洵眼里蓄着的泪滴掉了下来,眼泪滴在温热的凤玉玉身上,时洵迅速松开握住碧玺的右手,仔细而又珍惜地抹去泪迹。

      突然气血攻心的时洵猝不及防地吐了一口血,来不及遮的鲜红血水尽数洒到了凤玉之上,原来仅是玉心里晕着一缕血丝的无价珍宝羊脂白玉顿时幻成一块色泽鬼魅艳丽的血红红玉。细腻温润的凤玉本是同体白如羊脂,只是因为当初立血契之时以凤玉起誓,从而玉心里一点红,如今整摊血水裹于玉身之上,血腥甚盛,戾气甚浓,时洵怕玷污了凤玉,进而毁了那份纯洁无暇,故而急忙摘下凤玉,不顾自己一身新衣而用其反复擦拭凤玉上的血渍。

      预想之内的剑伤未曾发生,却被温暖如春的怀抱烫了一下,紧闭双眼的惜柔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徽昀的棱角分明的下颌贴在自己的鼻尖处,带着一身西府海棠的清香。

      惜柔愣怔了片刻,随即用力推开徽昀。

      “柳因呢?我求你救的人呢?”没有了刚刚的温情脉脉,只剩下慌乱不安的眼神。

      惜柔下意识地觉得柳因没了,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再也没有叫她傻子的人了。从刚刚时洵的暴怒反常,再到现在对面之人眼里的躲闪,白惜柔瞬间软了膝盖,她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悲伤之色从其眼里含着的泪水中欲说还休地溢了出来。

      “我还奇怪为什么他嘱咐我什么枣子,原来他早就想好了离开。”惜柔嘲笑自己的不机敏,她挣开徽昀扶起她的手,直直地冲到倚剑而靠的时洵面前,她抓住时洵的手臂,哭腔甚重地跪求着时洵,“柳因没了,主人!柳因没了!”

      握着凤玉的手一顿,时洵接着全身僵硬到麻木,从指尖开始好像是血液里的针扎般的细细密密的痛楚漫延开来,一股脑儿地袭击时洵的头脑,疼痛难忍地似是有人将其脑袋硬生生扳开,又向其中扔了一把沙子,而后又似完好如初地缝合起来,表面上看没有不同,却是如那蚌中磨着沙砾般只有自己知晓的疼痛。

      “鬼主杀了柳因,时萱杀了柳因!”

      落入时洵耳中的声音是白惜柔凄厉的恨声,它仿佛是一个开关一下子就将时洵所有的理智逼退出去,刚刚恢复清明的眼里又渐渐爬上了血色,怖人又骇人。

      时洵站直了身子抽出了碧玺长剑,欲要前往鬼域之时,此时突然从天而降的筱黎一把死死抱住时洵的腰拦住了她。

      “师姐你要去哪儿啊,师姐?”小鲤鱼张着圆圆的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时洵。

      早已双目赤红的时洵对此不加理会,正要将身上的筱黎推开之际又听到她糯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师姐是要与师兄决一死战吗?是要非你死我活不可吗?”

      听到筱黎的抽泣,时洵的身形一顿,而后不由自主地全身发颤,光洁白皙的美人尖处散下少许发丝,亦随着她的颤抖而细微晃动。

      “师兄?”时洵想到了什么,她眼里的凌厉渐渐被收敛,她推开筱黎的力气慢慢被抽离。

      此刻时洵收敛的怒气在旁人眼中正是她欲对时萱有所退步,她似是要纵容柳因的离去。站在时洵身后的惜柔面对时洵的迟疑,焦急之色跃然于其煞白的脸庞之上,于是她急冲冲地跑到时洵跟前,紧紧扯住时洵握剑的右手,她的手掌在匆忙之中恰巧蹭向碧玺长剑,顿时腥红的血液裹满了剑身。

      “他害了柳因,他杀了他!”白惜柔跪在时洵身前,不顾及自己掌心的伤口,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时洵鼻尖,骇人的鲜血直流将时洵的眸子染得血红,一瞬之间,时洵眼中的清明再次不复存在。

      “他害了柳因,他杀了他!”时洵在失去清明之前落入耳中的这句话,似是一个魔咒般牢牢箍住她的理智。这番话在她的脑海里汹涌澎湃,在她的耳边激荡起伏,在她的唇语之间反反复复,随即她用力紧了紧手中已是将淋漓鲜血吞噬殆尽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推开筱黎。

      “他害了柳因,他杀了他!”如木偶一般,时洵麻木地重复着。

      “师姐!”望着绝尘离去充满恨意的时洵,筱黎在原地哭得不能自己,她一边自己擦着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师傅,我拦不住师姐,我拦不下她。”

      鬼牢封印解除之际聃谷宫内的所有柳树一瞬间枯黄衰败,衬得聃谷宫内死寂一片,聃谷子捏着玳瑁之上的灰白条纹的垂带心中波涛翻涌,他急忙遣了筱黎前去缓冲冲突,而后又秘密请了黎仙前来进行商议。

      “破了?”黎仙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薄唇微张迟迟不肯阖上。

      只见聃谷子紧锁的眉头又加了一道皱痕,垂着头声音低闷地道:“是我看错了时萱的性子,原以为他就是负尽天下之人,亦是不舍得负时洵。”

      黎仙听闻词此话后脸色并未有所转变,他只是将眼神掠过满庭中的枯柳,而后朝着东边的方向定了神。

      本是一泓仙池澄莹,万数塔殿琉璃的仙族之内,似是荡漾着铮铮作响的短兵相接之声,黎仙“腾”地起身一把抓住聃谷子的广袖,神情严肃而又凝重地道:“聃谷宫的兴亡关头,您一定要做好抉择!切勿再顾及旧情,恐怕您一念之间的差池,贵派将会化为乌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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