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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手里攒着几团白绒绒的柳絮,柳因倚靠在柳树下,他的脚下已是堆着小山似的“棉花团”,头上也落满了白絮,他神色淡然,放空地凝视着远方。春风吹起的柳絮团飞扬跋扈地占据了十里山涧,只是一旁时洵常年喜欢息着的卧石上却一尘不染,白惜柔一面用手捂着鼻喉,一面拨开飘零的白絮走到柳因跟前,瞧见的就是这番景象,她不禁感叹一声:“这些柳絮太有灵性了!改天我得好好讨教一番。”

      白惜柔步伐跳跃地来到柳因面前,她伸手替柳因扫去他头上落着的白絮须,又鼓了一口气吹散了他手里捧着的柳絮,嫌弃道:“你这儿沾了一身絮絮,风一刮别呛着别人。”

      柳因没回嘴,他只是收回放空的眼神,盯着自己脚下的白团团的柳絮。

      白惜柔对柳因的沉默感到很诧异,她有点儿拿捏不住柳因的沉默,她伸出一根小指头小心地戳了戳柳因,低声地说:“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柳因继续没动静,他低垂着双眼,认真地盯着掩盖了他鞋子的柳絮。

      “我就是那么一说,真要是起风了,肯定不会呛着别人的。”白惜柔心里忐忑。

      “你别这样啊?柳因。你别不理我啊?”白惜柔语气里透着求饶的味道,她声音闷闷的,脑袋也低了下来。

      “过不几日山里的枣子也就熟了,仙君就该提着袋子去打枣子了,这些年枣树越长越高,枣子也比以前结的少了些,也酸了很多。”白惜柔瞧见柳因扬起了没有波澜的眸子,朝她看着,“我总是担心仙君一起兴致就不管不顾地吃枣子,弄坏了肠胃,也就多年不去修剪枝条,任由它长高。往后多劳烦你去修剪枣树,一来可以结出更甜更多的枣子,二来仙君也不必辛苦拿着杆子去打了。”说到最后,柳因嘴角含笑,眼睛弯弯的,一本正经地看着白惜柔,“好不好,白姑娘?”

      白惜柔心里一惊,毕竟打从与柳因相识一直到今日,他从未如此称呼过自己,白惜柔一瞬间只当是自己听岔了,便把柳因的问话撂在一边,脑海里反复着那最后的三个字,想确定柳因刚刚对自己的称呼。

      “我好像从没好好念过你的名字,是不是?”柳因的声音很舒缓,听在白惜柔心里,十分熨贴,“白惜柔,白姑娘。”

      白惜柔猛地一推眯眼微笑的柳因,疑惑地看着他,上上下下地将柳因扫了几番,还是没瞧出什么端倪,但她还是确定着眼前之人的不对劲,白惜柔蹙起眉,“柳因,你怎么了?”

      忽然一阵莫名的大风吹来,一下子吹落了更多的柳絮,像雪似的纷纷扬扬,更像是飘散于半空之中的会惹人咳嗽的棉絮。

      隔着几团飞扬的柳絮,白惜柔拿不准柳因眼里的光景,她没有眼色的没停止疑惑,继续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哪有?我柳君怎会茕茕孑立,踽踽独行?”柳因挥了一下衣袖,将白惜柔眼前的遮眼的柳絮赶了下去,而后又扫了扫自己的衣衫,轻声笑道:“走吧,白惜柔。”

      青绿色的小筑外,兰溪身上穿着一袭水蓝色的衣衫正在弯腰规整着冒出几束杂草的兰花圃,他的衣袖被随意地挽在光洁的小臂处,墨色的头发全部被撩起来盘在头顶,仅用一根梅花枝子簪起,他抿着嘴,模样很是认真。

      时洵从远处走来,她手里握着一束五颜六色的小花,若是仔细瞧着,定会发现那捧花束的花枝上系着用五彩绳编的穗子,随着时洵的走动而流动飞扬,那个穗子可是不简单,是时洵特地去人间讨教了好多巧姐儿才艰难完成的物件儿,它确实是比兰溪随身系着的缨络精致许多,毕竟是第二次编的了,到底是攒了不少经验。

      时洵站在花圃外看着躬身栽花的兰溪,他宽厚的臂膀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而自如地收放着,兰溪背对着她,所以没有看到时洵脸上安心的笑容。

      时洵提了衣裙走进花圃中,在她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兰溪的衣袖时,她悄悄地将拿着花束的手藏在背后。

      “洵儿?”回过头来的兰溪一见眼前之人,惊喜之色在他的脸上掩藏不住,“洵儿。”

      兰溪轻轻柔柔地唤了时洵一声,他的声音像一根羽毛似的在时洵的心里不轻不重地挠着,力度恰好让时洵脸红,她忙垂下慌忙的眼眸,不敢看着兰溪。

      “我……我有东西给你。”时洵鼓起勇气却有些绊绊呀呀。

      “是什么?”兰溪的眼里盛满了春日里的暖光,不过分炽烈地让人负担,亦不过分的微弱低沉,他把目光落在时洵身上,带给时洵暖阳般的舒服感觉。

      总有一些人是你与他们在一起,即使无言沉默,也能如沐春风。

      时洵握住花的手有些颤抖,她微微敛着双眸,纤长浓密的睫毛为眼周投上一层薄薄的的阴影,细碎的阳光明媚着她挺翘的鼻尖,樱红色的嘴唇笼着绒绒的视觉,兰溪看着她有些忘记了呼吸,他静静地等着,侯着他的洵儿。

      时洵下定决心般似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羞赧地将一直藏在身后的花束拿出来,她虽仍半低着头但却偷偷地稍微扬起眸子看向眼前的兰溪,声音糯糯地道:“喜欢吗?”

      兰溪的眼神明亮忽闪,一瞬之间似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涨满了他的胸腔,心悸阵阵。在那么一瞬间兰溪只觉得这世间万物俱寂,皆失颜色,唯有眼前之人鲜活的彩绘了他的生命。有一直想告诉她的话在兰溪的脑海里不停喧嚣,只是在他将要说出口之时,调皮的山雨突然泼了下来,淋湿了措手不及的二人。

      兰溪撇了一下自己迷蒙了自己眼眸的雨水,他一把拉起时洵跑向遮雨的屋檐。

      牵住的手即使是在有了避雨的地方后亦是没有分开,就在时洵转过头去看着身旁的兰溪的同时,兰溪默契地转过了头,四目相对,眼波流转。时洵先含羞地错开了视线,她将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参着蜜糖的眸色放入檐外瓢泼的大雨中,心思却放在身旁之人的身上,她有感觉到兰溪亦是看向前方的大雨中。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听得淋淋沥沥的檐下雨声,还有二人不约而同地看着突如其来的烟雨展露的笑容。

      檐下听雨的时候,兰溪有句话想要说给时洵听,喧之于口之时又咽了回去,他想告诉她:“石韫玉而山晖 ,水怀珠而川媚。洵儿,我有你而炜然。”

      今儿个夜里有些奇怪,柳因竟然取了经年藏着的雪水烹了茶,又配上了精致的二十四茶器,连那煮茶的风炉双耳之上都用金砂描着花饰。

      时洵伸手拿过柳因双手端给她的品茗的斗彩茶杯,捏着杯底没有去尝,倒是若有所思地瞧着正在用火夹夹炭入炉的柳因,后者表情如常,好似一心一意全都是只为了给自己仙君煮出一壶好茶来。

      时洵没从柳因脸上瞧出端倪,索性从身前的石桌上取了具列上的竹荚,环击汤心,以发茶性。

      一时之间整个主洞之内唯有的二人都没有交谈,而都在专心的煮茶。

      “以后若是嫌茶水苦了,就在煮茶的时候添些细盐,便会去苦增甜。”柳因的话有些突兀,时洵眼神里透着莫名的情愫而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向他。

      “往后你不给我煮茶了?”时洵无意识地停下手中活儿,问向平白无故丢下一颗炸药的柳因。

      早在柳因还不是柳君之时,当他还只是聃谷宫中一枝插在土里的柳条之时,早已划归到时洵的领地。

      “总是要离开的,就像会遇到不曾预料到的人一样,仙君可曾料到自己会遇着兰溪仙君?”柳因放下手中的竹荚,又取了漉水囊出来,等着茶沸。

      时洵听到柳因的话后心中微动,此话不差,世间所有皆是寻着花开花落,潮起潮落,四季周期的,哪有什么长久不枯的事物,即便是死物也是会被时间消弭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道别似的。”时洵的嘴角微笑,只是明朗的意味不是那么浓厚,她接着问道:“小柳儿,你要走了吗?”

      柳因双手端着用折了几层的茶巾裹住的茶壶的把手,正欲添入漉水囊之时,动作微微停顿,却又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行云流水的走着洗茶过程。

      “怎会?我柳因离开了仙君您,这世间就不会再有柳因这个人了。”

      时洵等到柳因的安心回答,暗暗长舒一口气儿,这才有了“闲尝雪水茶”的兴致。

      虽说柳因安了时洵的心,深夜零星的星光洒到主洞的前厅之时,时洵还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忐忑到入不了眠。时洵侧卧地看着落了一地的星光,又顺着婆娑的树影数着斑驳的回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连一丁点儿睡意都跑光了,时洵索性掀了锦被披着一件单衣走到洞口,月华如练,洒在她的身上,冷清蕴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当晚,柳因便留了一封信笺绝然离去。

      跟稀松平常里白日一般,白惜柔睡了个懒觉后便睡眼惺忪地找柳因要吃食。她一路上半眯着眼睛摸到了柳因的住处,直到双手快要推开了房门之时才似回归理智般的礼貌地敲了敲门,带着浓重的鼻音,“柳因,是我啊。”

      平日里这个时候柳因总会敞着门,今日却不知为何竟紧闭房门,“难道他尚未睡醒?”白惜柔心里疑问道。

      没有回话的房间有些静悄悄,白惜柔将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辨认出来这个事实,她又伸手敲了敲门,屏气凝神静听着房里的动静。

      “该不会是嫌弃吃穷了他?就闭门不见我?”白惜柔自觉地反思自己。显然她亦是知道自己对吃的方面欲望很大,当然也是积极付诸于行动的。

      “柳因?”再三确认房内没人后,白惜柔放弃地挪着懒步离开了。

      好在主洞之内的石桌上摆着几盘色泽诱人的吃食,白惜柔顿时心情灿烂,在将要自己的小爪子伸向美食之时,白惜柔开窍似的意识到自己该向自家仙君请示,所以当她用询问的眼光征求到时洵的同意之后,她毫无顾忌的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慢点儿吃。”时洵有些看不过去,于是斟了一杯花茶递给白惜柔。

      这杯茶挽救了白惜柔差点儿噎死的命运,她忙揉了揉自己好似被撕裂的嗓子,而后突然记起什么便向时洵问道:“这茶实在是没有滋味,也不知柳因把手艺丢到哪去了?”

      听闻此话的时洵只是眨了眨眼,而后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我煮的,下回一定会提升的。”

      白惜柔重重的咳嗽起来,她真是万万没料到这茶竟然是自家仙君亲自煮的,顿时,白惜柔的脸上精彩纷呈,她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没眼色,又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道:“是我尝不出其中滋味,怪不得柳因日日唠叨我。”

      “惜柔,你可是精灵古怪的很啊!”往时洵心里去的事情很少,她不甚在意。刚刚的话并不是她在打趣惜柔,那是白惜柔给她的深刻印象。

      说起柳因,时洵心里有些慌慌的感觉,“今日可有见着柳因?”

      “没,我刚才去了他的住处找他,他没在屋里。”

      应声落地的是时洵手里将要给白惜柔添茶的青釉暗刻花汤壶,惊吓到一旁的白惜柔,“主人这是怎么了?”

      时洵清了清嗓子,却始终没法说出一句话,她的眼底有些潮湿,神色黯淡,她匆忙转身而去,不顾一身的茶迹。

      “不要见时萱……小柳儿……不要见时萱。”

      时洵的声线颤抖暗哑,终于在推开柳因房门的那一刻,彻底哑然。

      方桌之上赫然地陈列着一份信笺,时洵像是被人一步一步推进房内,僵硬压抑。

      “辞亲别友到远方,千里迢迢别梦长。岂为黄粱轻骨肉,只因情义迫蕴蕴。”

      那时的照青一役之后,为保全聃谷一派,聃谷子以仙柳之灵为钥,在西纪牢地布下高阶密术禁忌,困死时萱。而这把能敞开西纪桎梏的钥匙,则被秘密地藏在九都山中,即使时萱知道了,就凭他对时洵的情意,这把钥匙依然能安然无恙,而时萱则会生生世世地被囚禁在日夜折磨他的鬼族牢地之内。

      “主人,柳因怎么了?”急忙跟过来的白惜柔上气不接下气,她潜意识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到看出时洵脸上的冰冷,那种不详的征兆毫不留情地向她发起袭击。嘣脆一声,在时洵焦急地向外赶时留下的那封信笺,彻底将白惜柔的侥幸摔得粉碎。

      白惜柔慌乱地攥着信笺,六神无主之下仍是存有一丝理智,不用深入探究,主人定是去寻一心赴死的柳因,可除此之外还可以依靠谁呢?昨儿个夜里恰好凰女派了族人来将兰溪仙君请走了,自己的修为如今又被大伤,如何能前去聃谷宫呢?

      “狼王?”惜柔猝不及防地想到了徽昀,仅有的一丝迟疑在看向手里攥着的信笺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她赶忙冲向与在九都山之中重遇徽昀的地方,抱着些许希冀。

      翻新的绿叶娇欲滴嫩欲滴,林子里装着婉转的鸟叫声,白惜柔却无心留恋,她穿梭在林子里,一遍一遍大声喊着狼王的名字。

      “徽昀!徽昀!”

      突然一身琥珀色衣衫外搭柳黄罩衣的俊朗男子从天而降,一双流光熠熠的桃花眼别样的好看。即使有段儿时间没见,没做心里防备的惜柔面对眼前这般招人喜欢的外貌时,心里还是会不由咯噔一下,继而说出的话很是小声。

      “我想请你帮帮忙。”

      “可以。”徽昀爽快的答应着实让惜柔有些愣怔,她直愣愣地看着他,就在惜柔想要问一问他这个回答的缘由之时,只听见徽昀又接着说:“不过得拿你离开九都山来做交换。”

      果然,不出意外。

      “徽昀,你当时捡回我的时候,是让我拿什么交换你的恩情?”白惜柔本就是红色的眸子现下愈是更红,点点泪珠终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一颗掉落下来。

      “因为你的眸子太过肖像那时的她。”这句话徽昀说不出口,既然小怜错认了那时他心里藏着的人,如今她又认了那人为主,这番话,又如何叫他残忍地喧之于口呢?

      “我不是什么善良之人,当时捡到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而今让离开九都山,亦不过是我不喜欢这里。”徽昀的心被小怜的眼泪打湿一片,似是快要塌陷。

      “好,你与我一言为定,只要能搭救柳因,我白惜柔就此离开九都山。”白惜柔向前一把用小拇指勾住徽昀垂于身侧的小指,她胡乱地抹了一把泪,神情凝重地与徽昀约定。

      徽昀想替小怜好好擦擦眼泪,却没有顺理成章的理由,他告诉过小怜,这九都山是个是非之地,危险重重。你看,柳因如今的遭遇不就是验证吗?不是意外的意外,会在九都山中继续上演,直到珠帘之后的人满意为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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