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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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狠狠撞开，时萱眯着眼睛将左手藏在身后防备地看向门口，那是夜色刚刚晕染开来的时候，时萱房里只点着一根蜡烛，灯芯许是多日未剪，烛光有些昏黄，却不碍着时萱在看清来人时目光里涌出的追随，也许即使没了这点烛光，他亦是可轻易分辨时洵的方位。
“萱哥哥，我取了玹玉给你，你的手会不要紧的，对吗？”时洵拉住时萱的衣角，神色认真的问道，她红瞳里唯一的清明给了时萱。
“时洵，你闯祸了。”时萱抚着时洵额边的乱发，直到时洵昏倒到在时萱的怀中，离开了散血珠的恍惚，使时洵没有看清时萱刚刚说话时的表情，她没有看到时萱认命的坦然，也没有听到时萱紧紧抱住她后，在她耳边的呢喃，“你偷走了我的心，时洵。我时萱怕是要折在你这个小丫头的手里了。”他的嘴角上扬，嘴唇的弧度刚好扯出脸颊上不常外露的酒窝。
时萱亲手将时洵推入尘世，离开之际，时洵没有回头看着时萱，向来决断的时萱在最后一刻，他用小指勾了勾时洵的袖口，他的贝齿咬着下唇，渗出点点血珠。若有似无的阻力没有挡住时洵的离开，时萱的绝情中藏着的不舍，掩藏得很好，半点儿没教时洵看出来。
满园春色掩不住许家小女儿的身影，她小小的身子穿梭在几株花树下，几片花瓣飘落下来，其中一瓣掉到小静漾的头上，小静漾用小手捏了下来，笑眼弯弯地给旁人去瞧。站在曲廊处的时萱看着小静漾流露的笑容也跟着慢慢地笑起来，谁都看不出，此前多日里郁焉带给他的阴霾。
“希望时洵仙君能够知晓尊主的一番苦心。”雪姬恭敬地站在时萱身后，随着时萱再一次进入许静漾的凡尘。
“不知晓也无妨，就让我欠着她。”
小孩子的性子就像山雨一般难以捉摸，幼年的许静漾因为一根糖葫芦的缘故，开始对着姆妈撒娇耍赖，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哭成了小花脸，嗓子都有些哑。时萱移步到小静漾身旁，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一串裹满糖霜的大粒山楂球。
“莫要哭了，丑死了，小花猫。”时萱将手里的糖葫芦塞到正在哭唧唧的小静漾嘴里，而后毫不留情的捏着小静漾肉肉的小脸。
“表少爷这是什么时候来的？见过老夫人了没？”许静漾的姆妈瞧见来人之后，脸上堆满笑容。听说这个许家远方表少爷脾气不太好，为人不亲和，如今看来倒是传言掺着的东西太过假了。
“往后若是哭闹的狠了，便允了她吧。”时萱没有回应小静漾姆妈的话头，只是蹲在小静漾身前，细细瞧着小孩睫毛上挂着的圆滚滚泪珠，然后他看到随着小静漾的一眨眼，那颗晶莹的泪珠便掉了下来。这番可怜劲儿，倒是引来兰溪轻轻的笑色，只见兰溪一手托着自己下巴，另一只手则是毫无章法地揉乱小静漾的朝天鬏。
“小可怜儿，还记得我吗？”
“喜欢欺负我的哥哥。”小静漾伸出自己肉肉的手胡乱擦着自己脸上的金豆子，听到时萱的问话，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嘴里的酸酸甜甜的山楂球，一边委屈地往一旁的姆妈身后躲去，想要逃出时萱的“魔掌”。
“小丫头，我可是很宝贝你的，怎会欺负你呢？”听到小静漾因着嘴里糖葫芦的缘故而口齿不清的真心话，时萱嘴边的笑容漾得越发灿烂，右边侧脸上的酒窝也现出来，一晃一晃，耀得小静漾看愣了一会儿，她有些跃跃欲试，想要用小指头去戳戳。
“唤我一声萱哥哥，我给你买糖吃。”时萱的音调配合着小静漾而变得甜蜜起来，哄骗的意图太过明显，也许打一开始，时萱就不想遮掩。外人眼里的时萱，大概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时洵眼前，那个冷淡寡情的时萱，那个眼藏利刃的鬼主，那个孤傲天才的仙君，那个坏脾气的男子，思绪至此，雪姬站在不远处攥紧了手心，指甲嵌入掌心，却不及眼前所见带来的痛楚。
时萱亲手布下的关于许静漾的凡尘，他又怎会不知有人试图闯进来呢？他不过是见来者不足挂齿，便默认了他的进入罢了。只是来人不愿从梦中醒来，想要逗留其中，却是触了时萱的逆鳞。
有些人遇着了，像是喝了一坛酒，后劲很大。也许徽昀就是遇着了玉兰花酿，只是远远闻着香气，便没有迟疑地捧出了自己的真情。只是，孰知这坛玉兰花酿有无主？
凌厉的剑风从地表的沙砾处扫向后退至沅澧水边的徽昀身上，徽昀向后踉跄一步，胸前赫然出现一道伤口。
黎仙禁足许久，就连时洵仙君已是归位后，亦没有放出来，沅澧仙君在自己的驻地实在是坐立难安，便去了仙庭，日日打听黎仙的消息。而这几天，恰好是玉兰花期的日子，徽昀便特地从狼族中赶来，日日宿在沅澧之滨。却不曾想，玉兰花开之时，徽昀等来的却是时萱。
“仙君一向是擅于下狠手，果真如传闻般薄情得很。”徽昀站在有些湍急的水流之中，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该还回来吗？”握住玹玉长剑的时萱，半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狼狈的徽昀。
“那是你的吗，时萱仙君？”虽是在比试上徽昀落于下风，可他偏偏还供着脖颈儿不卑不亢。
突然时萱剑锋一转，眨眼间就逼近徽昀的面前，法术深厚莫测地令徽昀心里一惊，他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被时萱用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徽昀，这世间少有人敢跟我这么说话。”时萱阴鸷的眼神里伴着不屑，他睥睨地瞧着垂死挣扎的徽昀，而后缓缓接着道：“总归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可你阻止不了我的心朝向她，我爱她，比你更爱她。”
只要时萱右手稍稍用力，便会切入徽昀的动脉，毁了他。冰凉的剑刃在徽昀的脖颈处已经划出浅浅威胁，徽昀却没有退缩，虽然他的瞳孔不安晃动，天庭爆出青筋，他还是说出了他的心思。
一时之间，偌大的天地聚焦在二人对抗的方寸之地，好似若是谁赢了，便会得到整个世界。
冰凉的流水无情地一波一波涌来，冲刷着二人站姿的安稳，冲撞着二人的对抗。
“这水冷吗？比吴家后院里的潭水凉吗？”时萱不痛不痒的一番话却刺激到决然的徽昀，徽昀抬起眼睛瞪着挂着若有似无笑意的时萱。
时萱将手中的长剑后撤几分，直视着神色痛苦的徽昀。
“你说你爱她？怎会？在最后一刻，没有吴曜，只有徽昀，你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下去。”时萱的话字字诛心，他冷情地看着在他说出实情时紧闭上双眼的徽昀，不意外地看出他的痛苦。那又如何，一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爱意的人，却没有法子实现他的爱意，这种人从来都不配被时萱看在眼里。
“你想不想知道，会不会有人跟着跳下去？即使前面寒潭冻骨，冷月葬魂。”时萱勾起的唇角笑纹深深，他的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所以，散血珠该还我了。“
“她不是你的。”徽昀睁开怖色的眸子，挑衅地看向时萱。
不知为何，徽昀竟有些笃定着时洵手中红线的良人定不会是眼前之人。
“你找死！”玹剑刺骨，插入徽昀胸膛，血色骇人。
没有意外，徽昀惹恼了时萱。
从落入许静漾的梦里开始，时洵的心跳喧嚣的厉害。兰溪还在九都山的主洞之内昏睡，时洵不敢走远，只是压抑对她没有手下留情，狠狠勒住她的心头，悲情难忍，快要窒息。
夜色渐深，湿气压枝，没有星光的夜里，连空气里都没有草木香气，时洵散着头发穿着莹白的单衣站在主洞外的一个空旷的地方，眉目里没有颜色。
“你总是这么不听话。”身后有人走来，时洵没有转身，她静默地站在那处，连眼睛都未眨一下。一件墨黑色的外衣披了上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时洵肩上，帮她抚平身量有些大的外搭上的褶皱。
“夜寒风重，只是几只草萤，不值得你不顾虑你的身子，回去吧。”
“你喜欢我什么？”一直想问的话，趁着这个浓重的夜色，时洵问出口，她的直截了当有点儿他明目张胆的味道。
“我忘不了烛火摇曳里的身影。”时萱低笑一声，半晌才将低着的头抬起来，眼眸深处回忆涌动。
“那就把回忆抽净，一干二净，无半点残念。”
时萱从回忆里阵痛地抽身，他错愕地盯着面色坦然却又说着毫不留情的话的时洵。
只是，她一回头，时萱看见她的眼眸里装着他的星辰大海，不过如此，人生不过如此。
“人生不过如此，时洵，我要的人生不过如此。”时萱的眼尾垂了下来，嘴角却轻轻上扬。早已习惯暗处的湿冷，在这一刻，未曾尝过的悲凉滋味不加预示的夹杂着铺天盖地的碎石瓦砾轰然作响地砸向他，他修为高深，却也有些受不住。
“风花潇洒，雪月空清，水木荣枯，竹石消长，时洵，我心里只你一人。”时萱盯着时洵冷冷的眼神，眼里露着狡黠，一字一句的带着笑意说道。
“我一向不听你的话的，时萱，这次也不列外。”时洵将身上的披衣扯下，扔到时萱手中，错身而过，不曾留恋，不曾流连。
“你如何才会跟我走？糖葫芦还是果脯蜜饯？”
徒留时萱停在原地，他不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潭底”，那片许静漾曾跳入的寒潭，那个断了时洵对他温情的地方。
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不是珠。时萱，有人给了时洵花火和宝珠，往后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