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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   沅澧仙君手中拿着一块半张手掌大小的未经雕琢的黑色晶石,眉飞色舞地向着身旁的好友炫耀着,“这宝贝儿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阿黎那儿要来的,你瞧瞧这光泽,你瞧瞧这色泽。”一边说着,沅澧还不忘连连感叹,啧啧称赞声毫不吝啬,只是苦了特意挑了个明媚的春日前来讨酒的徽昀,果酒还未尝一口就被沅澧拉到日光下,神神秘秘地说是看在好兄弟的份上,要让他好好开开眼。

      “不过是一块石头,有什么稀奇。”对于沅澧声势浩大的铺陈,徽昀不以为然,只不过沅澧向来喜欢冷心冷骨的东西,而且尤为嗜好黎仙后院里的玩意儿。

      “你这可不懂,你看看这多像鬼族的圣物—鬼石啊!”沅澧有些嫌弃自家好友的眼光,甚至对徽昀的鉴赏能力再次表示怀疑。

      “然后呢?还不是只是像,而非鬼石。”初来之时的日光还是灿烂,到了这会儿子却是有些暗淡,徽昀有些察觉,不禁抬眼向着天边看去。

      “鬼石在这天地之间可是仅有一块,那是长在鬼主身上的,取了它那不就是明白地向鬼族宣战吗?我可是很爱惜自己的小命的,况且我也没有那魅力让鬼主甘愿挖了自己的心送给我。”沅澧很是有自知之明地没敢肖想鬼主的心,捂紧了自己手中的黑石。

      “不过我可是从阿黎那儿听说了,老鬼主薨了,鬼石去寻新主了。”沅澧附在徽昀耳边,一股脑儿地把自己从黎仙那里千方百计捣鼓来的消息全倒给徽昀。毕竟徽昀会让自己去他的宫殿里挑宝贝,不像他那个别扭的阿黎师兄,每每堵着他,连门都不让他进。

      “哪里不是暗流涌动,只怕此时的鬼族涛声迭起,别淹了别处就好。”徽昀攥紧手心,思量自己的狼族。

      “谁要取我的宝贝儿?”突然沅澧腰间的罗经异常转动,突的一声彻底滑丝。沅澧与徽昀面面相觑,而后二人迅速来到沅澧仙君的藏宝库,一探究竟。

      施了法术的宝库铁门堂而皇之地大剌剌敞开,沅澧心下不妙,拔了腿也不顾里面是否还有他人的陷阱,忙往里跑。

      “怎么样?可有不见了什么物品?”徽昀跟了进来,防备四顾。

      “没有,连那最易被觊觎的深蓝宝珠都好好地装在盒子里,只不过盒子虽被打开过,却没有取走宝珠。”沅澧看着面前仅是蛛丝马迹的移动痕迹,十分不解,“来者到底意欲何为?”

      “你可是又惹了谁?”沅澧虽然被贬谪于南处江湖之畔,到底还保留着红品位阶,况且还有黎仙的玹阶加持,布下的禁术如何被他人轻易破解?还能全身而退?难道是鬼族的浪起的太高,溅出水花来了?徽昀看着好友,却只见他一头雾水。

      “天地良心,我沅澧这一辈子只惹了阿黎一人,就只是他这一人,我殚精竭虑都没有成功过,哪有别的心思去捉弄别人。”沅澧一副冤枉的表情,极力想表示自己的清白。

      “可是你又捉弄狠了,使黎仙生了大气?”徽昀仔细端详了一番,确实是沅澧只敢戏弄他的师兄,也只是戏弄他的师兄,也不知他是从哪来的兴致,好好地与黎仙相处不行?非得回回惹得黎仙要割袍断义,舍了他这个师弟。

      “哪有,我这次回去虽然他不情愿,可是还是默许我住下了,我也规规矩矩的,没提他那桩泡汤了的亲事。”沅澧拍着胸脯,保证着自己的说辞。

      “还不是你给弄的泡汤了?不过,这次黎仙可有开门让你进府?”黎仙的性子一向温和儒雅,只不过面对自己的师弟,偏偏像是火柴遇上了炸药,非得爆一发不可,当然罪魁祸首次次都是沅澧,对于沅澧在黎仙面前的遭遇,徽昀表示不值得同情。

      “翻墙进去的。不过这仙族中哪有人敢随意冒犯阿黎啊,也不知道他为何非得把墙堆得那么高,还非得把玫瑰、月季种在墙跟上,扎死我了。”一想到自己费了老力才爬上后墙,然后栽倒在花刺之下,沅澧想想都心疼那时的自己。

      “别恍惚了,既然此处之物都入不了其眼,你细细想想,别处还有什么藏着的宝贝。”徽昀打断沅澧飘远的思绪,而后慢慢挪步离开宝库。

      沅澧的府邸离着沅澧江畔有些远,徽昀却在空气中嗅到一丝江畔旁独一树的玉兰香气,清香淡雅,参着泥土的气息,渗入徽昀铺满冻土的心底。

      “玹玉!糟糕,我忘了丹房里的道炉了。”沅澧一拍自己的额头,慌忙地奔向丹房。

      长廊回曲,树影婆娑,天空乍亮,春光泄落。

      “何人?”徽昀一紧手中长剑,剑虽未曾出鞘,亦是藏不住杀气。

      嫋嫋素女,乌发弄风,悠悠星眸,崇光泛身。

      “我的玹玉!”沅澧的哀嚎断了徽昀的视线,他微微低下头,喉咙发紧。

      “玹玉,我得取走。请仙君成全。”翩翩女子,恭手请求,语意坚决。

      “玹玉炉芯交由黎仙保管,暂置于我这儿,如今你竟敢冒犯黎仙?不管是何缘故,就是它烂死在道炉里头,也不能任由你拿走!”世人皆知玹玉在黎仙手中,女子能寻到此处,唯有一种可能,就是阿黎亲口说出去处。思绪即此,沅澧怒火攻心,决意要抢回玹玉。

      “宁愿它烂死在只是摆设的道炉里,也不愿用它去救人?”女子翠眉一蹙,眼神冷冷,“玹玉,我必须得取走。”

      “那就试试!”沅澧一把扯下腰间罗经,食指经由东南方向小幅度画圈,嘴里默念咒语。

      只见随形而弯的长廊霎时移动方位,似是要围成一环扣住女子。飞檐斗拱层层包裹,势要布下天罗地网,飞不出一只麻雀。

      “沅澧,你可知她是谁?”徽昀一手拉住沅澧正在施法的手,神色紧张地道:“此人能破了你宝库的禁术,又能毫发无伤地取走玹玉,只怕位阶不在你我之下,莫要坏了仙规。”

      “是她先坏了规矩。”沅澧脱开徽昀的阻止,“天地之间,她最不该动的就是阿黎的东西!”

      “那不是黎仙私物。”绿光乍现,耀眼异常,只见女子手持通透碧绿长剑,站在凋零一地的青瓦之上。

      “碧玺长剑?”沅澧识出女子手持之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儿,“聃谷宫的时洵仙君?”

      “时洵仙君?”从来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原来是她。徽昀双眸张大,心悸阵阵。

      眼前的女子与刚才别无二致,只是眸子漫上了红色,手中的长剑亦是正在散发着盈盈绿光。

      时洵随身带着的散血珠子在刚刚的阵势里掉落到某处碎块瓦石下,离了珠子的压制,时洵不能抑制住嗜血的冲动。

      碧玺长剑刺向徽昀的眼前之时,他竟没有躲开,是沅澧一把将其拉开,才避开了时洵送过来的危险。

      “你怎么了?是不是时洵仙君对你用了摄魂术?”沅澧很是着急,不知怎的,现下的徽昀很不对劲。

      徽昀没有回答,他的心思全在刚刚那一刻,那个素衣如画的女子,那截纤细的手腕,那串莹白的玉兰花环。

      沅澧手持罗经与时洵缠斗,时洵身影翩跹飞转,乌丝飞舞,她如一朵盛放的玉兰花般,飘落到徽昀的心底,来时偶然,却春意了徽昀心中的冻土。

      沅澧败退连连,被时洵一剑刺入肩胛,直至此时,徽昀才突然被惊醒,他飞身上前,护住沅澧。

      “不是要救人吗?能被耽搁?”第一句话,徽昀第一次对时洵说的话,就是劝她离开,也许正是一语成谶。

      那日的光景,是彩色的;那夜的香雾,是缭绕的;那人的回眸,是倾城的。

      徽昀总也忘不了,她逆风执剑,茕茕孑立,眉眼楚楚,动人心弦。

      他站在沅澧之畔的玉兰花树下,守着玉兰花开,嗅着玉兰花香,掩着玉兰花骨。他弯下腰,一朵一朵地拾起落入尘埃中的玉兰,怜惜感伤。

      也许是思念久了,所以当时洵落入凡间变成静漾之时,徽昀没有片刻犹豫,想尽法子闯入了那场精心编织的尘世。

      “你疯了?”沅澧拦住徽昀,自从那日时洵仙君夺玉时起,徽昀就像魔怔了似的,日日逗留在沅澧江畔的玉兰树下,踱步在一腰长廊。

      “玹玉的事情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透漏出去,倒是时洵仙君的亲师兄—时萱仙君给告发出来,时洵仙君被贬下凡间历劫,还连累阿黎被禁足。”沅澧看着要死不活的徽昀简直郁闷至极,他使劲摇晃了徽昀的肩膀,“可是你想一想啊,往日的流言里时萱仙君可是很宝贝着时洵仙君啊,如今怎会轻易狠下心?你甭趟这浑水,时洵仙君定是没事。”

      “那日你搅和了黎仙的婚事,黎仙是怎么对你的?”徽昀眼神空洞地问着沅澧。

      “罚我到东南江边,直到淘尽水中砂石,才允我回师门。”明明是诀别的狠话,字面上还留有一丝希望,沅澧苦笑一声,“时萱仙君与他不同,舍不得多年的情分的。”

      “她不能出事的,沅澧。”徽昀拉开沅澧制止他的手,“我得护着她,不管刀俎火海。”

      “你还不懂吗,徽昀!时萱仙君施了法术箍住时洵仙君的尘世,你闯了那么多次都没闯进去,不过是平白糟蹋自己?你看看你都伤痕累累了!”沅澧痛心疾首地扯开徽昀的衣袖,只见斑驳的伤痕爬在徽昀的手臂上,一道一道,难看到沅澧鼻酸。

      “纵然你费尽心力地闯进去,然后呢?你还是只能跟着时萱仙君的剧情走,也许是保护,但若是伤害呢?”

      “我只想看着她啊,我的可望而不可及之人,也许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我能走在她身边,即使我无能为力。”徽昀反手抓住沅澧的手臂,像是抓住江面上唯一的一根浮木,“沅澧啊,也许我越靠近她,越能忘得了她呢?”

      沅澧没有预料到一向不曾留恋尘情之人,如今却卑微到随意扯了谎去解释自己的冲动。

      所以啊,纵然飞蛾扑火,徽昀还是奄奄一息地闯了进去,他变成了吴曜,那个被许静漾定定看过的人儿,那个能与她拜过天地的人,那个能用糕点博她一笑的人,那个能被她唤为夫君的人。只不过他还是被动地推开了她,被动地伤害了她,被动地试图曲解自己的情愫,被动地视而不见自己的心意。

      直到走进那个夜色茫茫的花园中,吴曜终于只是徽昀,他的欲言又止被夜色淹没得很深,直到寒潭吞噬了他心中的归宿,在灌入寒风的凉亭之内,只给他留下一份痛彻心扉的苦楚。

      “不让你去你非得去,去了一趟如此失魂落魄,你的狼族该如何是好啊?”沅澧摇着头,一边挖苦徽昀,一边还不忘观察徽昀的反应。

      “她说她不思量我,沅澧,她跳下去的时候,未曾回头。”那夜风很大啊,寒潭很冷啊,许静漾还是跳了下去,不曾留恋世间的温热。

      “何必,何必。纵使你与她再次相逢,在她眼中,你只不过是她人生中过客。过客匆匆,了无痕迹。”沅澧拍了拍徽昀的肩膀,试图将他从梦中唤醒。在徽昀的梦里,雷雨阵阵,怕是要溺死他自己了。

      “会有波澜吗?即使只是浅浅水纹?”徽昀沉溺在许静漾的尘世里,不能自拔。

      “徽昀,你别吓我。”沅澧有些害怕,他忙伸手在徽昀眼前晃了晃,确认徽昀的神志是否清醒。

      “你做什么?”徽昀弯着嘴角捉住眼前的手,“沅澧,情思真苦,所以啊,我还是回到以前的我好了,万花丛中过,一叶不留身。”一边说着,徽昀一边做着苦涩的表情,而后站起身来,径直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霭霭春空,鸟声喧喧。红色的晚霞烘着江水,泛着粼粼波光,江畔那里唯有的一株玉兰花树,迎风招致,“明年玉兰花开,我再来。”

      “口是心非。”沅澧看出了徽昀的落寞,却不想懂他的孤寂,也许只是需要时光慢慢磨去他心底镌刻着的名字,一代狼王终归不能任性,舍了自己的族人只为那抓不住摸不到的情思。

      “也许下回再次见面,徽昀就是以前的徽昀了呢?”

      “木兰露申辛夷,我就不信徽昀独爱后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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