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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师姐!”筱黎隔着老远就瞧到时洵站在一颗刚刚抽芽的柳树旁,开春的空气有些湿,润湿了时洵额前的碎发。

      小鲤鱼快步跑过来,手里提拎着一个陶罐。“师姐在瞧什么?”她顺着时洵的注视的方向看去,并未发现什么不同的景致,越过低矮的围墙,前方不过是那个她早就待腻了的池子。

      “师姐好些日子没来,一来准有事。这不,师傅都不肯见师姐了。怕有一天师姐讨了他老人家的宝贝炼炉。”小鲤鱼学着聃谷子的神态,依依不舍的将手里的黑陶罐拎给时洵。

      “这千百年的炉灰师傅他老人家可是舍不得呢。”小鲤鱼倒是没有舍不得,小手一转,就将陶罐上的绳结系到自家师姐手上。

      “兰溪的小筑被积雪压折了几根筋骨,如今到了开春,也还是会冷的。”时洵低着头,手指慢慢摩挲着手里的绳结。

      “这些宝贝炉灰就只是用来修复房子的?”小鲤鱼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用小手急忙扯着自家有些奇怪的师姐,连忙劝道:“师姐可千万别把这件事给师傅讲去,我怕师傅受不住,一怒之下拆了兰溪仙君的小筑。”

      时洵微微浅笑,而后转过身去,左手慢慢摸着一旁的柳树,像是等眼前的一阵风遛过,时洵才开了口。

      “这棵柳树长这么大了?”

      “自从师姐搬到九都山去,也便移了原先的柳树过去,眼下这棵新栽的也长成了大树了,往常我还老爱靠着它打盹儿呢。”小鲤鱼亲昵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这棵柳树,却是抱不过来,怕是三人围起来才堪堪能圈住。

      时洵闻言只是凝固了一下笑容,复又零星着笑意,偏过头去瞧着炼炉房。

      “师傅最近可有去过照青?”时洵在问着筱黎,像是随口寒暄。

      照青这两字好像是一个魔咒,即使在知道风信的聃谷宫中,都成了不能挂在嘴边的话语,它被埋在宫里每个人的心底,连同那个只在聃谷宫中流传的风信。风信里有一个人,随着他在照青的消失,整个仙族都抽去了他的痕迹,唯有聃谷一派,才能知晓。

      “没。”小鲤鱼的眼光有些躲闪,声音吞吞吐吐,最后说出了这个字。

      “小鲤鱼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了。”时洵的声音有些冷淡,纠结着小鲤鱼的内心。

      “是师傅不让我提的。”小鲤鱼挣扎着出卖掉那个只知道躲在炼炉房的师傅,一双圆圆的眼睛漫上点点泪花,向时洵卖乖。此时先保命要紧,小鲤鱼在心里安慰着对自家师傅的过意不去。

      时洵了然的捏紧了手里的绳结,像是怕手里特意替兰溪讨的仙物,一不小心滑落下去,四散而去。

      “替我递句话给师傅。”小鲤鱼盯着神情冷峻的自家师姐,她看到时洵的檀唇几次张合,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吐出一句话,“冰雪清现世了。”

      (遥忆那个料峭的照青)

      “我当是你有多少能耐,竞想压我一头。”眼前的时萱眼眸厉色,双唇鲜红,散了玉冠的头发被一支黑色晶石盘起,身上也不似往常浅色的衣衫,一袭黑色锦衣裹着他挺拔的身姿,他立在照青唯一的巨石之上,身后是万丈深渊。

      “时萱,你乃鬼族之人,竟敢混在仙族之中,盗取仙族的圣物!是不是企图补了你那三分之二的仅能躲在暗处的命运?”来人言词极冲,神情鄙夷。

      时萱冷哼一声,勾起唇角,右脸上的酒窝藏的极深。

      “舞煜,连你也敢质问我?”时萱像是看一个笑话般,抿着嘴低头笑着。

      时萱的不屑像一根刺一般,又挑起舞煜的旧伤,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连心脏都快跳到喉咙眼中,右臂在隐隐作痛。那场夜宴,那个主殿,那次醉酒,他不过是拦住时洵仙君,摸了她的手,他以为当场被时洵泼了酒就算是了事,却万万没想到竟被时萱挑断右臂。

      舞煜微不可见地后退一步,将右手藏在身后,他咽下一口唾沫,稳了稳心神,“整个仙族都知道了聃谷一派出了一个异族的奸细,现下除了我们这些人,听说时洵仙君正在赶来。”

      不出舞煜所料,只有在听到时洵的名字之时,时萱抬起了头,眼神刺向他,舞煜的右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一种嗜血的怖色慢慢爬上时萱的眼底,一瞬之间他召唤出玹玉剑,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围剿的仙兵阵仗,剑指舞煜。

      舞煜躲闪不及,被时萱一剑穿过喉咙,断了命。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时萱脸上,妖冶异常。

      在时洵赶到的时候,照青之上已是遍地鲜血,混着各色战服,尸身横杂。入眼的冲击令时洵眼前一黑,往日冷淡的神情此时冰冷异常,她迈过一个一个卒者,眼神一遍一遍划过他们的容貌,她走了许久,连素色的裙摆都染成了深红色,才终于在那块巨石上找到了时萱。

      时萱额前散着几缕发丝,手上沾满了干掉的血迹,时洵有些分不清楚时萱身上衣服的颜色,太过像是被鲜血染得发黑的颜色。时萱右手中握着的玹剑不停发出嗡鸣的声音,随着时洵的靠近,而不断强烈。

      那是一条不远不近的距离,时洵的半靴踩在被削落满地的碎石上,尖锐的石棱划破刺入,鲜血点点。她似是没有疼感,连眉头都未皱起,目光直直注视着时萱。

      突然玹剑悲鸣,嗜血的滋味迷惑了玹剑,它猛然带动起时萱的身体,刺向时洵。时萱眼神空洞,神情木然,任凭手中玹剑招招致命。

      别与记忆中的萱哥哥,陷入回忆里的时洵猝不及防,被玹剑割伤上臂。

      “时萱!”时洵大喊一声,后退半米,她咬着下唇,眼神凄凉。

      时萱未有所感,继续手中的攻势。

      这些年来总在冬季才会出现的时萱,说是不想念,时洵不敢坦然的说出。冬末的风还是很冷冽,吹得时洵眼睛疼。

      “是你做的吗,时萱?”时洵执拗地想从时萱口中得到回答,在他未亲口承认之前,旁人说的一概都不算数。

      时萱眼底布满血丝,瞳孔蒙上一层黑烟,它遮住了时萱的视线,他看不清眼前的人。

      时萱运剑挥向一直闪退的时洵,不留余地。手无碧玺长剑,仅凭法术,却是困不住与她实力相当的时萱。

      突然时萱胸口处洇出黑血,滴落到玹剑之上,一时之间,玹剑周身发黑,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不再是聃谷一派的剑技,此时的剑法狠毒中带着阴险,它将时洵逼迫于下风,只需一剑便能封喉。

      在时萱刺过来的一瞬间,时洵闭上眼睛,她在想着:“若是死了也就罢了,只要不是他亲手送我离开的就好。”她闭上的眼睛,对自己说着谎。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时洵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如玉的俊脸,似曾相识。来者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执剑,对抗着时萱。她望向面前这把剑身之上盘着一只神鸟图腾的圣剑,只见剑柄之上的一只素手骨节分明,没于袖口一截手腕处隐隐约约露出一只凤鸟。

      “小心!”时萱的剑划过男人的耳后,切断了几缕发丝。时洵推开男人,堪堪避过。

      “时萱!”时洵的声音带着恼怒,眼神微转,示意男人不要参入。她唤出碧玺长剑,紧紧握在手中。若说时萱剑中带着狠戾,那么时洵的剑锋亦是凌厉尽致,时洵手中的长剑直指时萱溢出黑血的地方,左侧胸口。

      “时萱,非要到如此地步?”碧玺长剑变幻着剑花飞入时萱跟前,时洵借势压迫时萱。

      转眼之间,二人手中之剑抵在一起,周围激烈的剑风呼啸不停。时洵执剑的右手渐渐乏力,指尖惨白。

      就在这时,男子冲入战局,挑破僵持的对峙,将时洵护于身后。时洵握住自己执剑的手腕,强行制止颤抖,只是手心中的麻木感越发强烈,时洵还不曾意识,血珠就已顺着剑柄流到剑身,滴到地上。她身形晃动,向前倾倒。

      后背的碰触令男人放心不下地微微侧眼向后看去,时洵的额头抵在他的背后,她一手支着碧玺剑,拽住他的外衫。

      “时萱,交出圣物仙芝,你不能一错再错!”兰溪调整站姿,重心向后移了移,让时洵靠的舒服些。

      时萱置若罔闻,提剑劈向兰溪。正在此时,时萱的左侧胸口发出幽幽黑光,直冲云霄。

      “鬼符结成,鬼主现世。”时洵气息不稳,一口血水吐出来。她重重的咳了一声,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我竟还妄想他否认。”

      鬼主无心,以鬼域独一无二的神物鬼石为心,胸口之上结成的疤痕便是鬼符。二者只有全部归位,才能终成鬼域之主。

      若不是那道冲入云层的黑光太过漆黑,若不是地上的血腥味太过浓烈,若不是那柄玹剑剑锋犀利,时洵不会捏碎手中的散血珠,引来大量血气聚到碧玺长剑之上,亲手刺进时萱的胸膛。

      已结成的鬼符被时洵生生撕裂,时萱眼中的黑雾慢慢消散,他眯着眼睛努力看清自己胸口处的长剑,那把翠绿通透的晶石长剑,此时鲜红无比。

      “时洵。”时萱的声音暗哑,他伸出手想要去擦掉时洵嘴角的血迹,胳膊还未伸展开,便又被刺进几分。

      “时萱,你叛出师门,毁了聃谷宫的清誉,夺了仙族圣物,重伤仙庭兵将,师傅有令,聃谷一派皆有重责捉拿于你,向仙族负荆请罪。”一字一句时洵重复样板的说辞。

      “你呢,时洵?你可有怪我?”对于时萱来说,时洵刚刚话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在乎时洵的态度。

      “时洵谨遵师命。”时洵扬起被散血珠扎破的手指,“如同这枚珠子一般,你我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时洵,你不是要捉拿我吗?如何没有瓜葛!”时萱眼底泛红,咬破唇角。

      站在对面的时洵看向他的眼神寡淡无情,春雨不是时机的洒下来,冲去时萱黑袍上血迹,随着时洵的拔剑,时萱单膝跪倒在地,雨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滴下来,落到玹玉剑柄上。握住玹玉的手指紧了紧,忽然时萱提起手中长剑,逼向时洵。

      “仙族又如何?鬼族又如何?我时萱从未想过与他们有干系!时洵,我只想与你有关系。”时萱飞身上前,想要拉住离他越来越远的时洵,却被凤剑生生断开,兰溪挡在时洵身前,防备着他。

      “是你?”看清眼前之人,时萱勾起唇角,笑容神秘莫测。

      突然玹剑再次发作,狠狠瞄准兰溪,招式狠绝。

      “萱儿!”聃谷子从天而降单手夹住玹剑剑尖,大声喝道。

      “你再执迷不悟下去,不但会连累整个聃谷一派,亦会害了你的师妹。”聃谷子的话突然怔住时萱,趁此之时,跟着聃谷子一同赶到的黎仙一掌拍向时萱,随后用千年玄铁打制的铁链拴住时萱。

      被押走之时的最后一眼,时萱舔着被自己咬破的唇角,看向时洵。

      “时洵,你终究是我时萱的,我鬼域之主时萱今日以血符为誓,若他日你另结其缘,我鬼族将反噬聃谷一派。”时萱右手覆上左边胸口处结成的刺眼的疤痕,双眼嗜血,“寸草不生。”

      “时萱已被擒住,聃谷子莫要担心,鄙人定向殿下进言,赦去聃谷宫人的罪责。”黎仙拱了拱手,恭敬顶礼。

      随着黎仙的离去,料峭春雨雨势渐大,洗掉了照青上的大半怨气。

      时洵站在石阶上罚站,原因是打破了聃谷子的心爱的白瓷法盘。

      “给你。”时萱向时洵抛过来一方锦盒。

      时洵打开裹着紫纱的锦盒,只见一颗白色通透的水滴珠子夹在一团棉絮中。

      “这是何物?”时洵拿在手里晃了晃,看不出门道。

      “散血珠,我在路上捡的,便宜你了。”时萱背着手,语气轻佻。

      “要不是见你最近一直控制不住自己,每每聚了大量血气闹的聃谷宫鸡犬不宁,这宝贝我可舍不得给你。”时萱眼梢一挑,丢下心里不知何种滋味的时洵,毫不客气地走进主殿坐在软座之上,瞧着罚站的时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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