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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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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着我!”时萱眼神烦怒,冷冷地瞥着眼前的女子。
一个白衣白发模样姣好的女子欠身跪在地上,原本初春的嫩绿,一转眼化成枯草,萎了一片。
这股鬼气恼着是时萱,他微微扬起下巴,勾起右侧嘴角,声音寡淡,“若有再一次,你便化了一滩雪水,润了这方寸之地。”
“尊主。”女子在时萱身后苦苦喊着他,“已是三日了,尊主胸口上的伤口怕是已经化了脓了。”
时萱欲提起的脚步放了下来,他不甚在意地摸上自己的心口,带着凌厉的手力狠狠压下去,三层衣衫下的血泡应力而破,溢出血水来,染红了时萱整个胸膛。
“这不就破了?”时萱皱着眉头,嫌弃自己被血迹弄脏了的衣服。
“尊主!”雪姬爬上前来,声音撕哑。她所到之地,皆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雪霜,就连她的一张小脸,也因时萱突如其来的狠心而似布上了一层冰霜,表情惨淡。
“只有鬼域里的鬼水能医治尊主的伤口,还请尊主快快移驾前去。”雪姬的声音在发抖,连同她的身体。
“鬼域?”时萱锁着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突然大笑了起来,连一双星眸都笑成月牙一般。
“我时萱乃是仙族的玹品仙君,又能与鬼族有何干系!”时萱的声音不大,却是异常清晰决断,若是仔细琢磨,他的语气中还掺着不屑。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伤口,纵使它化了脓,腐了肉,那便剜了烂的去。”时萱将手指上被沾到血迹抹到左侧衣襟处,擦拭多次后,细细扫着自己那几根指头,“我时萱只能是聃谷宫中人。”
雪姬欲要再次哀求,却被时萱冷冷的眼神警告回绝掉,“雪姬,念在你能生雪,我就再说一遍。”时萱弯下腰,他的衣角滑落到积雪上,湿掉了些许,“你我只是陌路人,你没寻到鬼石,我没遇到鬼符。”
我时萱还是聃谷宫的那个长徒,还是那个走在时洵身旁的萱哥哥,没有被废了左手,没有尝过嗜心之痛,更不是什么鬼主。
时洵直直地站在后园里的柳树边上,粗壮的枝干细长的柳条,以及还未发出的的嫩尖儿,衬着一身素白长裙的她,看在时萱眼里,太过萧瑟。时萱站在时洵身后,眼里褪去了嚣张不屑,化成了温热绵绵,若是让旁人瞧去,定会不可思议地捂着嘴感叹道:原来时萱也是有温度的一个人啊!
“时洵。”时萱特意调整了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轻快愉悦,似乎刚刚鲜血浸透了左侧衣襟的人,不是他似的。
时洵听到时萱的声音,身形未动,直到听到时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才回过身来,微微颔首,表示回应,而后径直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擦肩而过的时候,时萱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却很快舒展开。好像伤口又裂了,他在想,否则为什么左边心房会那么疼。
自从曲城之后,时洵变得寡言了很多。思绪即此,时萱轻笑,怕是只对他一人冷漠吧。可是对于时洵,她应是如此的,就该是他受着的。时萱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想到时洵,心里没有半点儿生气,连零星都见不得。
“我的衣服脏了,你帮我洗。”时萱将那件染了血的袍子扔给时洵,特意挑在聃谷子面前。
时洵藏在衣袖里的手攥了又松开,复又攥紧,最终连续几回,终是在聃谷子未开口之前拾起衣袍,面色暗沉地走了出去。
“你师妹她经历了一番伦常情缘,我本以为她是能受住的,这几日瞧着她,怕是真伤了她。”聃谷子轻缓地拍了拍时萱系着玉冠的发髻,“往常都是你惯着她,要不她那颗玲珑心怎会不食人间烟火?”
时萱闻言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偏是惯着她,护着她!她本就不应该尝着那些烟火,她只应该看着那些花火。”
聃谷子摇了摇头,捋着胡须,眼前的这个徒弟虽是打小长在自己身边的,性子灵动,脾气令人捉摸不透,像只飞在天空中的鸟。他原以为时萱会很早离开聃谷宫的,没想到却被时洵绑在这里,如今看来即使是笼中鸟,他自是欢乐得很啊!
“当时我把她领进聃谷宫,也不知道是谁嫌弃她是个白面团呢?”聃谷子眼角瞟着时萱,眼睛里含着深深的笑意。
那个只会嘬着手指头,话都说不清,只会一脸纯真的爬到他跟前的大面团,什么时候能用一个眼神就轻易波动了他的情绪?时萱低着头瞧着自己缀了雪纹的衣袖,怕是那个扯着自己袖口去擦她嘴角口水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唤着自己萱哥哥的时候?亦或是那个小丫头赤着脚在雪地里撒野的时候?
时萱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知道春天来时最先冒出的绿色,也知晓夏季到来时最先盛开的花朵,他亦是通晓秋风吹落的第一片叶子,他更是知道冬天来临时的初雪。他了然于心那么多与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唯独对自己的初出悸动不甚明了。
“怎么会有血迹?”时洵皱起眉头,手指覆上那一大片区别于水蓝色衣袍的暗红色痕迹。干了的血迹太难被清洗,时洵抿着嘴,使劲反复搓洗。
“他这次是不是又是故意诓我?”这种想法从最初看到血迹时的震惊,到细细回想到时萱丝毫不遮掩斑斑血迹的做法,突然冒了出来,然后不停地在脑海里晃动,这种想法支配着时洵搓洗的力度与幅度,终于,毫不意外的左侧胸口处破了一个口子,拇指大小。
“这个衣服我可是很宝贝的。”突然,时萱的声音从前方幽幽地传来,打碎了时洵想要丢掉衣服的私心。
“换一件新的,不行吗?”时洵有些难堪。
“你说呢?”时萱挑着眉毛狡黠地笑着。
“我不介意你的针脚手工,不过我也不是好打发的。”时萱很是苦恼的想了一下,“勉为其难补上一块补丁。”
时洵不可思议地看着时萱的前后矛盾,难道还有后续?
“绣着你名字的。我看你以后还敢随便弄破我的衣裳,竟然还想偷偷扔掉。”果不其然,时萱的话及时打断了时洵想要安下的心。
果然不怀好意。这是防着我偷偷丢掉他的衣裳,又故意让整个仙族的人都知道是我弄破他的衣袍。时洵攥紧了手里正洗的衣物,弄出几道折痕来。
时萱看着缝着歪歪扭扭补丁的衣服,眼底不露痕迹地接过来。果然手有些生。他暗自想到。
时洵不曾留意到,在她转身后,时萱捧着那件绣着她名字的衣袍,紧紧贴近怀里。
原本的不在意、嫌弃,只因了这两个字,便成了他的珍宝。
那个缝在左胸口处的名字,即使是他骗来的,也是好的。
(遥忆幼时)
“萱哥哥!”胖乎乎的发面团子蹦到时萱身上,时萱一个踉跄,被时洵撞到在地,跌落在厚厚的积雪上,扬起的松软雪花,沾了坐在时萱身上纯真无邪的人儿满头。
“你快起来,重死了。”时萱嫌弃的推着时洵。
“萱哥哥,吃啊。”时洵胖乎乎的小手举到时萱嘴边,将手里的红豆糯米糕凑过去,她的嘴角沾了一些糖粉渣子,也不知道她到底吃了多少块。
“往后不能再吃这么多了,除了主食之外不能吃这些东西。”时萱一手抢过时洵手里的糯米糕,嘴上严肃地说道。
时洵委屈的瘪了嘴,连眼睛也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轻微扇动,像是在表达内心不满。
“那就只能吃一块。”时萱试探着妥协一步。
时洵稍微睁开了眼睛,偷偷瞧着时萱手里的糯米糕。
“那就两块。”时洵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时洵轻易的松口。
时洵一双眼睛完全睁开了,双瞳剪水,漾着时萱的影子。
“算了,你想是几块便是几块。”时萱将手中的糯米糕伸到时洵的嘴边,看着喜滋滋吃了一口的时洵,有些无奈地笑着,眼角的锋利隐了去。
“萱哥哥真好。”时洵嘴里塞着食物,虽然就着时萱的手吃起来,她自己的手倒也忙开来。只见她伸出一根胖呼呼的手指竟然戳向了时萱右脸上的酒窝,往日里被众位仙君尊而有敬不敢靠近的人儿,此时却任由时洵戳着他的脸,嘴上的嫌弃没有带到星眸里,反而甚是配合的弯了嘴角,让那酒窝现的更加明显。
他提着自己的衣袖擦去时洵嘴边的糖霜,顺便掐了一下时洵软乎乎的脸颊。时洵咧开嘴嘟囔了一声哎呦,被时萱听了去,他复又抬起手,轻轻揉着那处。
“这冬季甚是好,跌倒了也不疼。”时洵将脸埋到时萱怀中,往他的衣襟处抹了抹嘴,抬起小脑袋来,“还可以攒雪球,我喜欢。”
风中一句不经意的我喜欢,萦绕在谁的心头?谁当了真?而后无数个四个月间,谁又偏偏择了冬季,选了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