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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挟剑惊空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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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山少爷的邀请对于贪恋懒觉的进步青年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所以第二天清晨,只有秦笙怀着自己的小心思,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陪宁山去了北郊的演武场。
但她这回算是白白早起了。
因为她忘记了带上记者证,又恰好碰上一个认死理的卫兵。那个卫兵在秦笙和宁山持续的威逼利诱和百般恐吓下,依旧面无表情的把着演武场的入口,身形笔直硬挺的像是一棵松树。
宁山要考试,自去办手续入场了,秦笙无奈,只好让同行的朱小六回去取,自己等在演武场的门口,百无聊赖的踢着小石子,时不时的瞪上那个卫兵两眼。
帝国军部考试的武试本就进行的很快。两人一组,只要有一方攻击到对方的致命点,比试就可以宣告结束,考官根据双方表现给出败者分数,胜者进入下一轮比试。
军中厮杀不同于江湖擂台,不耍花架子,讲究快准狠,讲究招招致命,所以真正比起来,进行的很快。
或许是朱小六找记者证时费了点功夫,又或许是今年的考试实在是太有效率,这一来一去,武试几乎都要结束了,只剩下了一场最后的比试。
秦笙在门外已看了几百回手表,早就等的急不可耐,一得到准入许可,立刻就跑了进去,连再瞪那个卫兵一眼都顾不上。
裹着红布的槌子砸向铜锣,发出三声清亮的脆响。
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最后一场比试注定是众所瞩目的。先前落败的考生正在等成绩出来,没什么事情做,正好都围过来瞧瞧能打败他们全部人的是哪两个家伙,再赌一赌这两个家伙里谁才是最后的胜者。
秦笙望着面前层层叠叠如年轮般紧密的人群,忍不住哀叹一声,咬了咬下唇,伸手把工艺颇为繁复的袖子卷了起来,双眼四处张望着,从哪个方向更容易挤进去。
看准了一个空儿,双足正要发力,袖子却被人扯了扯。
“记……记者小姐……”
秦笙回头,一张木头脸映入眼帘,这一张先前在门口看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的木头脸,让她秀气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去,“你又要拦着我吗?”
“不…不是……”木头脸的卫兵被秦笙一逼问,双颊迅速涨起两片潮红,讷讷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秦笙看见他这副满怀歉意的样子,倒也生不起气来,“那是怎么啦?”
年轻的木头脸憋得脸通红,终于憋出一整段话来,“门口那里…有个高台阶,我再搬张桌子来……”
话还未说完,秦笙的眼睛就已亮了起来,学着哥哥的样子愉快地拍了拍卫兵的肩膀。
片刻之后,又一声清脆的锣响,比试正式开始。
而秦笙也刚刚好坐在了门口高台的木桌上,洋洋得意的微晃着双腿。这里虽然远了点,视野却极好。秦笙放眼望去,对着拥挤的人群做了个鬼脸,笑眯眯的望向考场。
这一望之下就再也不肯挪开眼。
因为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一个穿着黑色呢料制服的家伙。因着距离的关系,她看不清那人的眉目,但她在心里笃定,那人就是林殇,那个醉酒的林殇。她想过林殇会拿到不错的成绩,却不曾想到,携如此孱弱之躯的林殇,可以站在最终的考场上。
林殇的对面是杨旗帅的侄子杨庆云,勋贵子弟中吹捧的“城西第一剑”,此刻,这位“第一剑”面色不豫地与对面那个看起来瘦削孱弱的家伙在考场上相对而立,立了很久。
久到台下的议论和私语已经四起。
久到杨庆云自己也无法忍耐下去。
其实真算起来,也不过三分钟。三分钟前,二人登台相对执礼的时候,林殇就用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盯住了他。那双眼睛让他在七月的天气里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让他突然想到了北境的贺兰雪山和那里濒死的苍狼。
林殇不动,他便不敢动。
两人身形笔直,按剑而立,以同样的姿态望着对方。
杨庆云的额角持续不断地冒出细密的汗珠,只有他知道,同样笔挺的身形下,对手是多麽的稳如磐石,而他的四肢,正以旁人无法看到的频率在微微颤抖着。
所以他决定出手。他无法忍耐自己未出一剑就败在这高台上。
杨庆云振臂出剑,直击林殇的心脏。这是习自家叔的军中秘技,在这凶狠凌厉的第一剑后,仍藏着一十三种变招!林殇若在他起势时还不出手,就再也无法避开,剑锋之下,退无可退。
但林殇没动,也没避。
他眼睛眯了眯,目光移到了杨庆云那柄木剑上,勾了勾唇角,几乎在同一时间飞身跃起,像一只展翅的苍鹰,直直的扑向杨庆云的剑尖!
杨庆云愣了一下,这般送死的作态,是那一十三种后招都无从应对的奇怪变局。
人一愣,剑便一顿。
在这一错愕的功夫间,林殇的身子突然在半空中奇怪的扭曲了一下,堪堪错过剑锋,右手高高扬起手中那柄考试用的木剑。
清晨的阳光倾泻下来,再被剑身狠狠荡开,涂着黑漆的木剑竟似携了一道黑沉耀目的剑光。
剑光森然,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明的曲线,直劈而下!
所有这一切的发生,决计不会超过三秒。
在秦笙眼里,在台下众人眼里,不过是杨庆云的一刺和林殇的一起一落。结果也很简单,林殇落在了杨庆云面前三寸有余,长剑抵在杨庆云项上分毫不差。
只有杨庆云自己知道,这毫无花巧的一剑是如何凌厉。在剑锋抵达脖颈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几乎都要随之停顿,寒意从颈项间迅速侵袭全身,竟似林殇手上那柄并非钝拙的木剑,而是森然无匹的青钢。“第一剑”扔掉手中的木剑,有点踉跄地退后两步,对着林殇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抬手便是一礼。
秦笙看得无趣,不禁撇了撇嘴跳了下来。好不容易急匆匆的爬上桌子,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飞来飞去大战三百回合……不,确切的讲,林殇算是“飞”了一下,就迅速结束了战斗,实在是浪费感情。
左脚抵在门口的栏杆上,秦笙低下头扳着手指玩,偶尔抬起头等宁山过来找她。武试虽然已经结束,但考生们却没有直接离开,仍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讨论着。
秦笙等了半晌,已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瞥见有个身影朝她走来,忙抬起头,抱怨道:“宁小山!你……”
她的话头像一台刚启动的汽车,被骤然刹住。
“秦小姐。”林殇淡淡的望着她,声音如同冰水滴落在瓷盘上一般,透着一股子清冷。
“林…林……”秦笙一怔,脸颊飞起些许薄红,开口回应,却又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他,索性忽略了称呼,伸手把之前因嫌麻烦卷起来的袖子拨弄整齐,“你好!”
“秦小姐直接叫我林殇就好。”林殇眉峰微微动了一下,依旧面无表情。
“林殇,”秦笙伸手蹭了蹭脸颊,对眼前这个人的好奇压住了当下的尴尬,眼底透出了一点惯有的兴致勃勃,“你剑术很厉害啊!是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师父?穿这么多是怕冷么,我认识一个大夫,寒症看得很好……”
“多谢秦小姐关心。”林殇抬手将散开的领扣扣上,打断秦笙的话头,双眉微微蹙起,唇角挂上一个好看但疏离的微笑,
“林殇此番并不是来搭话的,我还有事。”
“秦小姐挡着我的路了。”
秦笙愣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地让了开来,等怒气真正升腾而起的时候,林殇早已抛下一句礼貌的“多谢”,扬长而去。她想要发怒却又无从发起,只好恨恨地一脚踹上门口的栏杆。
栏杆底部有一处焊接点多年受风雨侵蚀无人料理,在秦笙一脚之下“咔擦”一声竟折断了。
一旁木头脸的卫兵立刻尽忠职守地凑了过来。
“我来赔我来赔!”一个男青年适时地出现,摸出一个银角扔给卫兵,揽住秦笙的肩膀。
这才是她要等的正主儿。
秦笙一脸不忿,拨掉宁山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帮我查查那个林殇!”
“就最后那个第一名?”宁山抓抓脑袋,“他惹着你啦?我今儿要不是没发挥好,最后站台上的指不定是谁呢!”
“废话真多!”秦笙扯着他朝外走,“你查就是了!”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宁山撇撇嘴,趁她不注意拍上她的脑袋,嘴角冒出一丝坏笑,“你不是看上他了吧?就那小子……”
“不准胡说!”秦笙怒极,给了他一记暴栗。“再说了,我看上谁还轮不到你来管!”
宁山摸摸额头,想要伺机报复,“我怎么就管不得了?我娘说了,你是要做我媳妇的!”
秦笙闻言更加恶狠狠地瞪了宁山一眼,
“谁做你媳妇!”
“我都没有管过你,你也不准来管我!”
“你和你家那个杂役春香,和我们隔壁班的陈晓月,和映芳台的容姑娘……”
宁山见她扳起手指,如数家珍地一一道来,顿时头痛不已,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
“哥哥我虽不是第一,好歹也进了前十,找几个人去八珍轩庆祝庆祝?”
秦笙见他头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笑,
“我还有事,不去!”
“真不去?”宁山很费解。
“不去!” “不去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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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殇坐在一中门房里唯一的炕床上,专心致志地忙着手里的活计。他在擦一柄剑,一柄看起来绝不便宜的剑。
清冽的酒水从坛子里倾泻而下,被锐利的剑锋割裂开来,破碎着跌落在下方的托盘里,空气中迅速弥漫起浓烈的酒香。
一丈远外那扇小门“吱呀”一声,一个面容端庄清丽,衣着简朴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坐在炕床边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对林殇笑了笑,“至少二十年的白云边,就这样被你糟蹋。”
林殇抬头望她一眼,把剑放到一旁,言语间透着熟稔的温和,“好剑自当配好酒,若是入我肠胃,才叫糟蹋。”
说着话,林殇伸手探入衣襟,掏出两个金元,在炕桌上推至女子身边,“这是那盒托克洛针剂的钱。”
“你还是这般生分。”女子摇摇头,也并没有推辞,伸手取了金元,“考试怎么样?”
“没出什么状况,”林殇面色如常,“考前注射了一支,中途又用了一支。”顿了顿,他又就那两个金元解释了一句,“你知道,老头儿吩咐过,不能和赢氏宗亲有瓜葛。托你买药,已是逾越,更不能欠你的钱。”
“你总是这么倔。我们是朋友,在军队里弄个职位于我也不是什么难事,你非要自己去找秦正海……”女子声音温婉,又携着一点无奈,说话间见林殇又从床头摸出一瓶烧刀子,忍不住出言劝道:“这烈酒,终究是伤身的。”
“只有喝了它,我才能觉得热些,”林殇又灌下一口酒去,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才能觉得自己在活着。”
女子秀眉微蹙,脸上爬上一抹担忧,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良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唇角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路过来看看你,考试没出什么状况我也就放心了。你这屋里酒气太浓,我也呆不住,这就告辞了,不必相送。”将捏在手里的金元拢进袖子里,女子浅笑,“当然,你可能也没想着送客。”
林殇依旧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炕床上欠了欠身子,
“公主殿下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