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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世人误 我家夫人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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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自共工濯离开云城始至次年春季,原本应是百花齐放的时节天下处处却是洪涝成灾,水火神王各自派出精于水灵的神将前往人界治水,虽初见了成效却不防天灾绵延五年,洪涝淹没山川百姓流离失所,人界沸沸扬扬称此劫难由先水神王撞击不周山而引。
朝会之后长信殿中的臣工陆续散去,共工濯则宣上卿百里昭与太宰令萧信前往承坤殿中议事。
承坤殿中青石地板纤尘不染,王案上奏折码放齐整,共工濯居于首位请百里昭与萧信分作左右首,玉竹奉上了茶盏向共工濯福了福身无声退下。
承坤殿外五岁的共工惜越过戍卫神将稚嫩小手趴在门沿垫着脚尖,眨着清澈黑眸怯生生的看向殿中正襟危坐的共工濯。
方要开口言事的共工濯站起身来向门口的共工惜走去,弯腰将软软糯糯的共工惜抱在怀中眸中寒冰融化温和道:“惜儿怎的来了?”
共工惜笑着靠在共工濯怀中两只小酒窝在唇边浮现:“娘亲数日未去华阳殿中见惜儿,惜儿想念娘亲了。”
因天降灾难,共工濯成日于承坤殿与长信殿中奔波寻大臣议事,早出晚归时待由青虞在华阳殿中抚养的共工惜竟是数日未见。
共工濯将共工惜抱予青虞笑着道:“娘亲尚有要事,待晚些时候前往华阳殿中看你,功课可要好好听徐先生教导。”
给共工惜请的习字先生正是当年被共工濯气走以博学多闻著称的的徐奉,共工惜眨了眨眼:“是,娘亲。”
青虞将共工惜抱走,共工濯踏入殿中重新入首位,请百里昭与萧信进了一道茶之后共工濯手指王案之上的奏折道:“自理政阁挑拣呈送的奏折,上卿与太宰令应知其中所为何事了。”
灾民日益增长,水神域统治下的各方城池之中挤满了受灾百姓,城中五年惧是颗粒无收,城主们纷纷上奏请摄政王姬援助果腹之粮,共工城中已容纳五万流民,城中富户连连被征粮分与流民已是苦不堪言。
百里昭欲要起身向共工濯施礼,共工濯摆手道:“此无旁人,还望上卿与太宰令无需多礼所思所想皆可畅所欲言。”
百里昭神色沉重道:“长信殿上臣不敢扰乱人心,禀王姬,以臣所知,城外饿殍遍野瘟疫横行,各城戒严接连送来的封城奏折已在路上。”
共工濯闻言青了脸手握成了拳落在王案之上发出沉闷声音咬牙切齿道:“无王令,他们怎敢?”
共工濯的之怒令百里昭同萧信一同站起了身,萧信低了头声音沉痛道:“禀王姬,天灾五年颗粒无收,流民聚集在城中每月粮食消耗不计其数,宗戍统领率领神将猎捕山野之物给予灾民也是杯水车薪,如今城外更是瘟疫蔓延,以臣所见,封城虽是下策如今却是势在必行,城若不封恐人族灭绝。”
神族尚可靠天地灵气入体而存,人族绝了粮食至多十日定然丧命,各城存粮供养已是捉襟见肘若继续开城纳民待粮食药材消耗殆尽即便神族有心相助却也无力回天了。
想透了这一点共工濯靠坐在王椅上神情低落了几分情绪似有悲伤,若戒严城池便是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亡于天灾之中,片刻沉默站起身来道:“上卿留在宫中遇事决策,太宰令与我这便出城看看城外百姓如今已到了何种境地。”
百里昭向共工濯拱手施礼道:“九王姬心虑天下,百姓之福。”
为出行利便共工濯返回青鸾殿将王姬常服换为一袭男装青衣,银质束髻冠将及腰长发竖起,寻常家的儿郎最为寻常的打扮少了一分身为摄政王姬的夺人心魄的气势却难遮掩共工濯如竹般身姿的清贵出尘。
神王宫外接共工濯宣召而来的共工珝向自王宫而出勒马而立的共工濯先是一愣立即恭敬施礼道:“共工珝拜见姑姑,见过太宰令。”
共工濯身后的乔秧与萧信欲要从马背跃下向共工珝回礼被共工濯止住:“事涉百姓向来刻不容缓,一切从简,珝儿,随我出城看看这天下百姓疾苦。”
下了天梯由常年在共工城中行走的萧信在前方引路先行前往收容流民最多的东城,如今共工城东城不见空地,随处皆是青瓦覆盖三面墙体粗糙勉可遮风避雨的房屋。
牛毛般细密的雨滴顺着屋檐滴落,驻守将士识得常来此地的萧信拱手道:“见过太宰令令。”
屋中流民衣衫浆洗得发白留在屋中的老人孩童多是瘦骨嶙嶙,地面上每隔一步便是用枯草铺就的床榻,小小一处可遮风避雨的房屋竟容纳了数十人,为避身份而站在萧信身后的共工濯青了脸神色沉默。
窄径踏脚之处皆是污水横流,搭建的帐篷之中袅袅起了炊烟,妇人们在锅边忙而不乱,另一处流民之中的精壮男子们站在砖块瓦片中穿着蓑衣弯腰在雨中搭建新的房屋以容更多无落脚之处的流民入住。
如何安置流民之事臣工们殚思竭虑,划出东城收容流民源源不断供给粮草方是如今的秩序井然,共工濯心思沉重,有神族相助的城内尚且如此不知城外是何光景。
共工濯眉头轻蹙举步而行:“去因疫情隔离之处。”
瘟疫已显月余为防体弱多病者沾染初时共工濯便已下令隔离,如今被瘟疫感染者并不多得益于共工濯早期的防止并派出宫中太医驻守于此为民治疗。
由往日城中富户腾离的独院之外由一队神将围守不允出入以防瘟疫蔓延,斑驳的朱门之外停着一辆宽阔马车。
见到萧信戍守神将抱拳道:“见过太宰令令。”
站在萧信身后的共工濯忽问道:“是何人乘马车至此?”
戍守神将虽未见过共工濯,却不敢怠慢这气势迫人的青衣公子回答道:“不知是何家的贵夫人,初时是薛老太医引荐而来,今次是第三次前来。”
共工濯轻言道:“早应猜测,她会前来。”
感染瘟疫的流民安置在这五进院落之中,太医防控有方染瘟疫者不过是最初那数十人,分散在院落各房间之中安置,进了院便连院中空气都飘散着浓重药味。
顺着戍守神将而行踏入正厅之中便可见木板拼接而成的简陋床榻躺着数名受诊者,一袭纤弱素白背影恰对屋外,察觉到凝滞的气氛云渃祎转身眸光落在方迈入屋中共工濯灿若繁星的眸光之中。
宫中派出的太医多是识得共工濯欲要施礼被共工濯止住:“微服而来无需多礼。”
说话间共工濯上前观云渃祎正在诊治的病患,躺在床榻上的老妇人骨瘦如柴,蜡黄的脸上分布可怖痤疮半张脸几近毁去阵阵恶臭从身上散发而出。
云渃祎诊脉所按住的右手手腕处毒眼分布脓水从指尖滴落,见老妇人盖住的裘被滑落共工濯上前替妇人掖了被角。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含泪伸出左手手腕拉住共工濯声音颤颤巍巍道:“谢谢夫人谢谢公子,两位当真是好心人,定会白头偕老一生顺遂。”
云渃祎容颜清丽绝俗气质清隽高雅是妇人生平仅见,共工濯女扮男装之时俊美无俦谪仙之姿气度无双,两人并肩之时珠联壁合相得益彰天下风华皆沦为映衬,一对神仙般的人儿世间绝色。
闻听妇人此言向来神色淡漠的云渃祎红了耳尖,共工濯力压千军万马之时尚可有谈笑自若的气度此刻白皙脸颊通红举止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短暂沉默萧信才思敏捷打破略显局促的气氛:“老人家误会了,我家夫人与公子绝代风华自是举世无双却非一双璧人。”
云渃祎心绪一时欢喜一时悲凉已不适宜安心诊脉,嘱咐老妇人安心歇息后站起身来吩咐太医钻研新药方之后呈送宫中,切忌不可待瘟疫掉以轻心。
共工濯与云渃祎并肩而行,共工珝等随从距两人三步距离以容九王姬和云太后叙话,方才老妇人带来的误会便如从未发生两人相处皆如寻常。
共工濯将欲要出城查看一事道来至多两日便会归,若有要事还望云渃祎全权定夺,叙话见行至朱门前,铜盆之中盛满艾草熬出药汁,云渃祎浸手之后方茹熟络的将铜盆中的水倒入大木桶中再从另一只木桶将药汁倒出以供接触过老妇人的共工濯净手。
共工濯身为蓝阶高手自是不惧这区区瘟疫,却怕外出传染了寻常百姓一双葱玉般的手在铜盆之中洗净。
水顺着指尖滴滴答答滴落入铜盆中,云渃祎接过方茹欲要奉给共工濯的手巾自然覆上共工濯柔软双手神情仔细将共工濯沾染的水滴拭净。
出了东城即将分离,云渃祎弯腰将共工濯腰间倾斜的玉佩理正便如待幼时的共工濯一般温柔细致:“水神族中诸事赖你决策,速去速归。”
云渃祎身上的淡雅混合药香入了鼻心跳如鼓般悸动无法自持共工濯不得不退后一步稳住心绪笑容略显僵硬:“至多两日便归,王嫂且放宽了心。”
共工濯一行人向云渃祎告辞之后催马离去,城池附近的流民尽皆被收容,城池之外虽荒芜幸不见灾年惨淡。
茳盈城为最初受灾之城如今被海水彻底淹没,共工濯一路前行方向便是向茳盈城而来,荒野处瘟疫横行被淹没的山庄中浮尸随处可见。
唯有共工城附近城池开放城门收容流民,余下城池早已在数月前为防瘟疫入城而将城池戒严不允流民入内,荒村野外饿殍遍野随处可见,更有甚者族中现食人惨事。
归途之中常见远离城池的百姓成群结队而行往各方城池而去,共工濯坐在马背神情可见痛惜,想救却是无力,如今的一念之慈或会成今后灭族之患。
抬头望向这天际绵绵细雨轻闭了眸:“世道待人族太过残忍,我神族虽已尽力而为此劫过后人族终是锐减,罢了,从即日起关闭各方城池,仅允孩童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