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殿》雨灡

30、嫡妹 正心修身，

　　远远看见薛老御医领头与一众御医进了青云殿中，共工濯眸中露出凝重，身后传来脚步声，玉竹向共工濯福了福身：“禀王姬，王姬幼时所救凌逸公子在外求见。”
　　当年共工濯救下凌逸之时应过若是璞玉，自当雕琢，向大神相柳索要荐函，荐于逍遥门，转眼间百年过去，想来落魄的少年如今应当学成归来了。
　　共工濯吩咐玉竹：“方才我见薛老御医去了青云殿，派人去询问所为何事，传凌逸于正殿相见。”
　　青鸾殿正殿中凌逸与戴了面具的姑娘坐在侧坐，见共工濯踏入殿中两人急忙起身面对共工濯弯腰拱手道：“拜见九王姬！”
　　共工濯越过两人坐在主位上方道：“起身。”
　　凌逸浓眉如剑黑眸锐利身量瘦弱多了几分儒雅，闻言起身向共工濯再次拱手施礼道：“慕容凌逸，谢过九王姬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慕容凌逸愿为九王姬刀山油锅在所不辞！”
　　听闻凌逸的姓氏，共工濯眸光微凝，慕容族先族王嫡子曾经下落不明，嫡女慕容珂寻踪迹多年，莫非慕容凌逸便是慕容珂二弟？
　　共工濯转而看向戴了银面具的姑娘试探道：“珂师姐？”
　　慕容珂取下银质面具向共工濯单膝跪地：“慕容珂愿与二弟，誓死效忠主上！”
　　共工濯起身将慕容珂姐弟扶起：“快快请起，且坐。”
　　三人入了座，慕容珂从怀中拿出信封双手呈送共工濯，一份名单上罗列数百人之名，修为俱是清清楚楚。
　　迎向共工濯疑惑眸光，慕容珂解释道：“禀主上，当年相见相柳大神之时，相柳大神令我百年内筹谋一支忠于少主的暗中势力，名册上者俱是誓死效忠主上！”
　　名录上，风、雨，两人俱有青阶修为，见共工濯沉凝，慕容珂拱手道：“阿风、阿雨是相柳大神弟子，如今两人暗中势力初帜忠诚自是毋庸置疑。”
　　慕容珂言毕神情郑重向共工濯单膝跪地：“属下等百年来不敢懈怠，暗中势力初成时刻为主上驱使，还望主上可赐名容我等为主上效劳。”
　　共工濯眸光透过窗檐看向殿外云卷云舒：“天下乱世风起云涌，身为嫡王姬不进则退便是杀机四伏，日后便为逐云阁罢。”
　　赐名之后慕容珂与慕容凌逸再次向共工濯跪拜：“慕容烮勾结共工大王子加害父王与母亲，此仇已是不共戴天，求主上恩准属下取回应得之物！”
　　罗列百人的名单在火中吞噬，共工濯清澈眸子倒映出火光站起身来举手投足间带着睥睨：“我定然全力相助慕容公子夺取世子位！”
　　跪在地上的慕容凌逸重重磕头发出沉闷声响：“谢主上相助之情！”
　　慕容珂重新入座禀明共工濯：“主上，阿风修为高深且为女子身，我等商议将阿风留在主上身旁，还望主上恩准。”
　　共工濯思虑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块纹刻青鸾的玉佩，玉佩右下角撰刻九王姬字样，共工濯点头道：“阿风并非宫中人，行事自是轻便许多，持此玉佩可随时入宫。”
　　详谈后慕容珂姐弟告退，窗外艳阳悬挂正空恰是午时，婢女手持玉盘端午膳入内，一蛊药膳中是乌鸡清炖人参掺杂不少药材在其中，每日均有药膳已成惯例，药香之中夹杂膳食香味两月中从未重样，共工濯饮下一口吩咐玉兰：“膳房倒是费了心思，赏些金银下去。”
　　玉兰应道：“是，王姬。”
　　前往青鸾殿探查消息的玉竹面带喜色疾步入了殿，向共工濯福了福身道：“禀王姬，婢子前往青云殿探听到太子妃已有身孕，大喜。”
　　彻骨冰寒自骨中透出，共工濯手心中的银勺弯曲，猝不及防两滴泪滑入身前药蛊，鼻尖微煽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太子，嫡子，自是大喜，退下！”
　　玉竹跪在共工濯身前声音关切道：“王姬可是无妨？”
　　共工濯精致容颜泛着苍白眸中盛有万载寒冰触之令人如临冰渊：“退下！”
　　正殿门缓缓合上，案几碎裂汤蛊落地的声音传出，共工濯跌坐在玉阶下哽咽，右手轻按住心口钝刀凌迟的痛似要将心裂开，已决定忘记待云渃祎之情，奈何一颗心给予了她，挖出了心或许方可忘记了她。
　　洒在窗檐的阳光渐黯，夜幕之中繁星点点，共工濯青丝凌乱蹲坐在殿中手臂环住膝盖身子却冷得瑟瑟发抖，眸中泪已干涸牙齿轻颤血迹顺着薄唇上的齿痕滴落。
　　礼，义，廉，耻，我知，错的是我，自是应承受这凌迟之痛，甘愿独自承受永坠深渊的绝望，王嫂，我应祝你与王兄儿孙满堂白头偕老。
　　夜色渐晚繁星满天，云渃祎站在院中眺望青鸾殿，泪无声无息融入泥中，濯儿，你我逆伦之情，足以毁了水神域，灭了姜族，宿命早定，何须徒然挣扎？
　　夏季艳阳高照，青鸾殿前的青石板踩之灼热，姜族世子姜燮经过水神域特来向姜王后请安，华阳殿中设家宴款待姜燮。
　　慕容族因先族王嫡子慕容凌逸返族而轩然大波，慕容烮封幼子慕容承的族王令被先族王旧部相阻，慕容城中流言相传，慕容烮继任族王位名不正言不顺，按祖制，本应先族王嫡子慕容凌逸继任族王位。
　　为防动摇慕容族千年根本，慕容族中长老调和下慕容烮依旧居于族王位，慕容凌逸则被封作慕容世子。
　　青鸾殿正殿中，被共工濯赐予青姓的青风低头禀报慕容族中事，青风容颜远不如共工濯般令人惊艳人群之中尚算清秀，共工濯神情疲惫容颜泛着苍白止住青风话语揉了揉眉心：“大局虽暂定，慕容族中将余波不止，日后若遇要事便与相柳相商，我欲去冰域，归期未定。”
　　时辰临近午时，共工濯掐着时辰走入华阳殿中，姜王后坐于主位，云渃祎宽敞衣袍遮不住微微隆起的下腹。
　　共工濯眸中如盛万载寒冰，殿中炎热气息随着共工濯到来而消散，共工濯行至殿中向姜王后弯腰拱手施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转而向坐在左首案几的云渃祎施礼道：“共工濯见过王嫂！”态度客气疏离，云渃祎低了头遮住眸光瞬时的黯淡悲伤。
　　姜燮站起身来向共工濯拱手施礼道：“拜见九王姬！”
　　共工濯神情淡然：“燮表兄无需多礼。”
　　两张食案，云渃祎与姜燮分左右首而坐，云渃祎身旁置放两套整齐碟筷，姜王后指向云渃祎身旁空位笑着道：“濯儿向来与太子妃交情甚笃，许应喜同案而食。”
　　玉盘珍馐端上食案，共工濯目不斜视余光所及仍旧能见云渃祎隆起的下腹，心底悲凉而绞痛光洁额头起了细密汗珠。
　　云渃祎自然而然将剔了刺的鱼肉放入共工濯玉碟中，两人同时微怔，共工濯片刻沉默后立时挤出笑意：“谢过王嫂。”
　　继而低头不作声色掩去此时伤痛，神情沉默而淡然，姜王后的声音传来：“濯儿，可是今日膳食不称心？”
　　共工濯抬头看向姜王后摇头道：“儿臣修为浅薄，今日宴后想要去往冰域修炼，踌躇着不知如何向母后言说。”
　　姜王后放下手中筷箸眸光透着慈爱：“修炼灵力之途若是太过辛累，濯儿无需强求，我只要我的濯儿此生平安喜乐。”
　　慈母的一席话入耳共工濯心底伤痛渐去了几分，站起身来向姜王后拱手道：“儿臣时刻谨记母后此言此生定然平安喜乐。”
　　午膳毕，姜王后令共工濯代其相送姜燮出宫，一路无言，姜燮向共工濯话别声音少了敬意多了柔和：“濯表妹，告辞！”
　　送了姜燮离开，通往青鸾殿的路途经过华阳殿恰巧遇见陪同姜王后叙完话的云渃祎，云渃祎在方茹搀扶下动作缓慢，右手轻抚隆起下腹如烟柳眉多了几分温柔。
　　方茹提醒低着头的云渃祎九王姬的靠近，云渃祎抬起头来眸光柔和隐忍侧身看向相距渐近的共工濯，如空谷幽兰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唤住共工濯：“濯儿。”
　　共工濯浑身散发的冰寒便如沉淀万载厚重玄冰，冰下蜿蜒波澜令人浑然不知，本欲向云渃祎施礼，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被云渃祎握住：“濯儿，送我回青云殿。”
　　贴身婢女缀在两人身后十步距离，共工濯搀扶着云渃祎举止温柔可见待云渃祎的小心呵护。
　　云渃祎纤细玉指扣住共工濯手掌轻言道：“濯儿，我曾言，愿倾尽所有呵护你宠你无忧，惟愿你我亲厚永无猜疑。”
　　桂花树下云渃祎止了步，眸光之中波涛暗涌的情绪尽数遮掩：“濯儿，我喜亲近你却无关爱慕之意，伤你，我亦痛，神族数千载寿命，用光阴忘却待我一时之爱慕，你永是我最亲的嫡妹，可好？”
　　共工濯睫毛晃动唇角笑意嘲讽，倒退一步向云渃祎弯腰施礼道：“嫡妹之亲，不敢妄想，我会恪守本分时刻铭记正心修身，克己复礼，告辞！”
　　不待云渃祎再言共工濯拂袖而去，独自站在桂花树下的云渃祎倒影成双。